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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幽暗、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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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瘴气丛生的空中,荒原终年覆雪,寸草不生,镇压着十恶不赦之人。
不见天日的地牢中弥漫着浓烈而刺鼻的血腥味,从地上翻起腐肉淡淡的尸臭,没有尽头的长廊传来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惨叫。
已不知是第几天。
男子跪在地上,双腕被粗重的铁锁钳住,高高吊起,那铁链上尚有未干涸的血迹,似乎是怕这人跑了,铁锁紧紧掐进他的皮肉中,双腕磨得深可见骨。
这囚犯几乎遍体鳞伤,衣裳覆满血污,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身形瘦削,半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伤口触目的红衬得脸色苍白近透明。
“吱嘎——”
门开了。
有人悠悠地走进来,在他身前缓缓停住,伸手攥住了他的下巴。
铁链激烈地碰撞,在空旷的地牢中荡出杂乱的回音。
“一报还一报,今日挖你元婴,报我血仇,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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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秦戈钺从噩梦中惊醒,入眼是已穿戴整齐的易衡。
他撑着头从床上坐起来,尚未能从梦中的刀光剑影中抽离出来。
春秋峰巅的青铜鼎钟整整敲了七下,已至辰时,提醒弟子们起早去经阁听晨讲。
“师弟,脸色这么差。”易衡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被梦里的什么魇住了?”
“嘿,准是被那些魅精艳鬼给唬住了。”门口一个正在穿衣服的弟子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像咱师弟这生龙活虎的男仙君,可不是他们的最爱嘛。”
“小秦呀,那些玩意碰不得的,咱们这玄天派以前还出过命案呢。”
“去去去,瞎说什么。”易衡拍了他一下,“整天没个正形。”
那个名唤井阳的男子装模作样地作了一礼:“哎呀,师兄教训得是。”
秦戈钺无奈地笑了笑,扯下一旁挂着的外袍,站起身。
阳光从半阖的窗中倾泻而下,在他脸上勾勒出五官深邃如刀刻的轮廓。
秦戈钺眯了眯眼,背起搁在案几上的青铜剑,推开了门。
仙鹤唳鸣展翅盘旋,门外山霭苍苍,竹林如海,风起浪涌,竹叶翻飞到云雾缭绕的高处。
弟子舍建在春秋峰山腰,再往上便是研经论道的经阁,从傍山小道上去,一步一阶,经途溪水淙淙,奇花异草无数。
天衍峰矗立在不远处,山巅终年积雪不化,清澈落泉从虚空而下,万级石阶如悬梯斜挂,仿佛连接天地,直伸到山麓密林,林中一嶙峋怪石,石上书斑驳二字。
——玄天。
四海八荒修仙者众,五派鼎立,其中又以玄天派独占鳌头。
凡修仙者,若能入大乘境,便离天道仅一步之遥了。
放眼整个修仙界,能入此境者不过三人而已,更多的人被拦在此境外,纵使万千年光阴,仍无法得此道。
“所以呢,众弟子们,潜心向学,问道亦是问心。”井阳站在讲坛上,敲了敲竹简。
“是,大师兄!”
“这老二也颇懒了点,现在连讲课也要易衡代劳。”井阳蹲在屋外池塘边,拿着稻草逗弄他前几日刚溜下山买的王八。
秦戈钺扭头看了看学堂里刚入门的小弟子们,提醒道:“莫让二长老又听到你这没大没小的话。”
二长老乃是一将行就木的干瘪老人,听说活了很多年了,算是玄天派老前辈,可以追溯到玄天派最辉煌的人神时期。只是不知道是凡心太重,还是天赋不够,到底没有迈进大乘境,因为年纪过大,整天看起来病歪歪的。
“咳咳——!”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破风箱般的咳嗽声,这声音活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两人一惊,立刻站直了。
“师···师父!”井阳不动声色地将那方才还是宝贝的可怜王八大侠踢入了池子。
光天长老瞪了他一眼,拐杖往地上一触,方才刚落进池子里的王八便飞了出来,直直地落在了井阳的头上。
“不务正业,不务正业!”老头愤愤地叫道。
秦戈钺觉得他下一秒仿佛就要背过气去。
井阳可能也是怕不留神将自己这朽木一般的师父给气垮了,任由王八大侠在自己头上安家,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在光天长老这一趟并不是特地来找他麻烦的,他顺了口气,用拐杖点了点秦戈钺:“戈钺随我来,你师父出关了。”
秦戈钺愣了一瞬,眼神沉了沉。
“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天衍峰积雪终年不化,掌门的清屿阁坐落在山巅之上,云雾为伴,渺无人烟,万里冰封的孤寂。
天下人都知道黎初乃避世之人,作为世间入大乘境的修者之一,他常年于天衍峰巅闭关,鲜少参与修仙界的事务。
秦戈钺敲门而入的时候,黎初已经从后山出来了。
他着一身象牙白的素衣,仅淡青的腰封处细细密密地缝上了银线,身形高挑瘦削,卓然而立,正弯腰修剪一株尚未开花的海棠。
听闻门外的动静,他抬起头,面色秀白如玉,眉如墨画,眼里却好似含了千年不化的霜雪。
秦戈钺腾地想起井阳在弟子舍里偷偷看的禁书,什么所谓“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想来当年黎初首先惊世扬名的是容貌,其次再是修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秦戈钺收起眼中一丝难以掩盖的恨恶,恭敬作揖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