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男仆》越女如岚

14、第 14 章 壁炉里的灰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睛，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们的信。”我说，菲利普用一种思索的表情看着我，“我想拿回我的信件。我知道您上午去我的房间就是为了这个，而且我了解您的想法……但是，我对您没有威胁，菲利普。这些信件对我而言，比任何珍珠，任何身体上的亲密时刻都更为珍贵。它们不仅仅是墨水和纸张，它们是我们爱的体现。”
　　菲利普表情由思索变为了苦涩，他放开抚摸我的手，转过身，回头望向壁炉，壁炉里的火仍在燃烧，但也马上就快熄灭了。
　　“…..我恐怕不能给你，纳撒尼尔。”他小声说。
　　“我理解您的恐惧，菲利普。”我乞求着。我压低了声音，即使在现在也害怕被窃听，但是除非能要回自己的信，否则我不会离开，“但是我不是您想象中那种人。我只是希望能保留一些被爱的记忆。您知道，这对我这种人来说并不常见，我想您一定了解这种感觉？”
　　“我害怕的并不是你，亲爱的，”菲利普转过身，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他一口喝干了威士忌，放下水晶高脚杯，小心地又倒满一杯。液体灌注玻璃杯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沉闷的寂静，“我害怕的是剩余的整个世界。我必须提高警惕 ，时刻防备有机会发现这些信的人。我们的前途会因为别人的贪婪和残酷而被夺走。纳撒尼尔，我必须保护你，即使是从你自己手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这样温柔的举动和他的话正相反。
　　“菲利普，我保证会把信保护好的！”我不顾一切地哀求。在绝望中，我伸出手抚摸着菲利普的脸，将彼此的鼻尖贴在一起，“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保证它们的安全。求求你，请给我一些怜悯------？”
　　菲利普温柔地看了我一会儿，再次亲吻了我的嘴唇，我心里默默地祈祷，菲利普能够赦免我失去信件的命运。
　　菲利普的左手移到了我身上。他的右手却伸向了床脚的矮柜，拉开了矮柜顶端的一个隐秘抽屉。我当然知道他会从里面拿出什么，因此当菲利普中断这个吻时，我顺着他的右手看去，强烈地渴望能马上把信藏进怀里，把它们安全地抵在我的心口。
　　菲利普将那一叠信拿到两人之间。他的眼神并不冷漠，但透漏出的的坚定和强硬却使我有些不安起来。
　　“对不起，纳撒尼尔。”菲利普轻声说，“但我宁愿让你痛苦，也不愿让你承受监狱或者更糟的命运。”
　　“不，求你-”菲利普转身，我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急忙想阻止他，“不！”
　　菲利普把整叠信扔进了壁炉的火堆里。信封立即被火焰所吞噬，从米色变成黑色。伴随着纸张一同消失的，是我唯一的对爱的记忆。
　　“不！！”
　　我试图挣脱菲利普探向壁炉，但菲利普扣着我的腰，紧紧抓着我，我们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上。我被禁锢在菲利普的腿上，拼命挣扎着。但一切都来不及了，火焰消除了一切痕迹，我在痛苦中跌了回去，菲利普的手捂住了我的嘴，以掩盖我难以抑制的哀号。
　　“我知道……我知道……”菲利普温柔的语调告诉我，他并不是不同情我的痛苦，但是他坚信抹除痕迹才是最好的保护手段，才能阻止任何人发现他和我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是，请尝试理解，亲爱的，我们没有办法，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但我当然早已经知道了，是这个残酷的世界烧毁了我的信，束缚住了我的手腕。我在菲利普怀里崩溃了，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哭泣。菲利普紧紧地抱着我，把我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以便我的哭声不会传出去被人听到，同时摇晃着身体让我跟他一起晃动。
　　“求你……”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不要这样对我......”
　　菲利普无法让时间倒流，而即使是我这样回到过去的人，也完全明白，我不会有第三次机会救回自己的信了。它们消失了，彻彻底底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是如此爱你。”菲利普仍在轻轻地摇晃着我，但即使是他的温柔也无法缓解我此刻内心的痛苦，“但是我只能这样做，你知道没有别的办法。”
　　我当然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但这丝毫没有让我少痛一点。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卧室外面笼罩着黑暗的画廊里，另一个男人同样知道我痛苦的根源，以及为什么这一切是无法避免的。他震惊地望着门缝里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个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另一个温柔的摇晃着他。他倚在拐杖上保持着平衡，小心翼翼地在黑暗里隐藏了自己的存在。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安德鲁先生。

　　和菲利普的分手让我内心沉寂了下去，但是我没有太多时间消磨在痛苦之中。生活在运转，工作也在继续。
　　随着暑期的到来，帕德里克少爷的拜访令整个庄园活跃了起来。
　　作为巴林福德庄园未来的主人，帕德里克少爷是彭里斯伯爵的堂兄的儿子，并没有任何土地和头衔，但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现在是伦敦一所贵族学校的老师。
　　他看上去年轻而健康，有一种知识分子的书卷气质，为人温和稳重并不傲慢，就算不是贵族出身也称得上良配了。彭里斯伯爵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一心想把自己的长女乔拉娜嫁给他，唯一的阻碍就是乔拉娜本人的意愿了。帕德里克少爷对乔拉娜小姐的爱慕之情人人都看得出来，但乔拉娜对他的冷淡敷衍也显而易见。帕德里克对在社交宴会上如鱼得水的她来说有点太平淡无奇，朴实无华了。作为一个年轻女孩来说，乔拉娜正是内心叛逆的时候，渴望热烈如火焰般的爱情，对父亲安排的对象很是抗拒。所以她一直拒绝正式和帕德里克确立关系，没有放弃寻觅自己真正喜欢的贵族男子。
　　在楼下的仆人们来说，继承人的每次到来都像伦敦报纸上头条新闻一样令人激动。每个女佣，每个低级男仆一有空闲就在八卦这件事，好像所有人都在关注两个贵族年轻人的互动。作为高级男仆，我和艾伦受到所有男仆女仆的盘问，毕竟我们俩有机会在给主人们上茶上餐时观看全程。
　　仆人们都在空闲时间议论纷纷，看得出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帕德里克母子二人。这种对主人家事的议论并不被拜伦总管欣赏，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多嘴的低级仆人被训斥了，索性我没有太参与进去，我真的不需要招惹更多麻烦了。。
　　一天下午，我正坐在楼下享受一杯红茶。我不得不开始真正地重新面对生活了，尽管我的精神仍然感到极度飘忽不定，有时候我怀疑自己的前世，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可怕而生动的梦。但是当我每次挽起法兰绒的袖口去观察他的手腕时，上面的疤痕和缝线都会提醒我，一切都是真实的。无论经过多少时间，它们都还在我的手腕上，仍然像我重生的那一天一样丑陋和扭曲。我不得不怀疑它们是否会一直保持这样。
　　身后的视线实在太明显了，我无奈地回过头去，果然，艾伦和克罗伊正在房间的角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尽管我这段时间没有做任何出格的时，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善待所有人，但短时间内依然无法改变别人对我的疑虑。
　　尤其是玛莎太太仍然对我保持警惕，我设法不对此感到太受伤。我知道，玛莎太太一直有很强的同理心，只需要让她看到我是真心诚意在改变的，她终究会对我转变态度的，所以我并不为此担心。另一方面，拜伦先生仍然把对我的不喜表现在脸上，他一向更喜欢艾伦。尽管我以前从来不愿意承认，但拜伦的区别对待确实伤害了我的感情，并使我经常感到可悲的渺小。拜伦总是有办法刺伤我，尽管我总会极力掩盖这一点，但有时候我的神经实在太紧绷太暴露，几乎到了无法隐藏苦涩表情的地步。拜伦总是嘲笑我，不管我付出多大的努力才使自己的工作无可挑剔，在受到拜伦的打击后，我常常不得不极力压抑情绪，才能重新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我不想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可以看到我所处的痛苦状态，我的自尊已经够破碎了，实在不想过多暴露在其他人面前。毕竟大部分仆人都很崇拜拜伦，并不是说我看不到老总管的美德……但是我不喜欢时时刻刻被当作渣滓的感觉。
　　拜伦很久以前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对他来说我是个没有价值的人。也许即使时光倒流了，拜伦也永远不会喜欢我。一想到这里，我对生活的热情就完全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