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考科举》子非已

4、二姐

　　“传临河县林员外，传嫌犯林小柱……”

　　林小柱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脚镣手铐发出叮叮当当令人恐惧的声音。林青云偷偷歪着头看着父亲，他穿着一身灰色囚衣，头发像杂草似的披在身后，双眼无神，十几日不见，父亲憔悴了许多。

　　林小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草民林小柱拜见大人。”

　　林员外撩了撩衣服下摆，方才跪在地上，“草民林坤生拜见大人。”

　　韩立看见跪在地上的林坤生，心里直呼倒霉。该死的刘县丞，怪不得非要跟在李知县屁股后面外出办差，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啊。这林坤生就是刘县丞的姐夫。据说，刘县丞当年是依靠他姐夫捐钱才当上县丞的。看来只能做回糊涂官了，委屈其他人了，谁让刘县丞官比他大呢，他也没办法。心里有了底，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立金堂木一拍，大声喝道，“你们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大人，小民冤枉啊，我没偷钱，钱什么时候出现在小民身上，小民也不知，请大人明察。”林小柱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如实道出。

　　“你说没偷钱，那钱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你这是掩耳盗铃！”林坤生有力地回击到。

　　“我，我，我也不知道……”

　　“那钱从你身上搜出来了就是最好的人证物证。”

　　林青云猛地抬起头，怒视着林员外，“你血口喷人，分明就是你想强迫我二姐顶替你女儿去宫里。”

　　林二伯本想捂住林青云的嘴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韩立听到这，顿时有了兴趣，“那依你说，你二姐替林员外女儿去宫里，这不是好事儿吗？进了皇宫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林青云双目圆睁，“你，你……”却也明白在这里绝不能说一句宫里不好的话，不然全家都要跟着他完蛋。

　　“你这小孩，难不成还对宫里有什么怨言，”说着拍了一下惊堂木，“说，是谁教导你这样说的，是你家里人吗？”林大伯和林青风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林二伯吓得在旁边使劲拽着林青云的胳膊，并捂上了他的嘴巴。“启禀大人，我们怎么有胆说宫里的不是呢，我们二丫能被宫里的大人看上是她的福气。草民只是担心农家粗笨丫头污了宫里大人的眼。”

　　林青云使劲咬着林二伯的手掌，直到铁锈味传入口中，才渐渐松了口。林二伯察觉到侄子松了口，依然不敢放开手。

　　“那就好，接下来事情就好解决了，林员外你也不要把他们逼太紧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最后这段日子还是让他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吧。”惊堂木的声音再次响起，“退堂。”

　　林青云面色惨白的出了县衙，他没想到所谓的击鼓鸣冤会是这样。许是林二伯松了口，敲登堂鼓需要挨的这顿板子也被大方的免了。林父也从牢房里出来了。一切好像看起来还不错，林青云扯了扯嘴角笑了两声，复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的载着一行人驶回林家，林青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看待林父林二伯。只得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林奶看见马车回来了，终于放下了提心吊胆的心。林父刚从马车下来，便被林奶抱住了，“儿啊，我的儿啊，吃苦啦。”“娘，我没事儿，他们没对我用重刑，只是苦了二丫。”林父安抚的拍了拍林奶。提起二丫，大家都不敢吭声。

　　林青云垂头丧气的回到房里，倒在床上双目无神的望着蚊帐。他不知道自己该怨谁，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去怨谁。

　　小徐氏走到床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狗子，不怨你，你也尽力了。”林青云闻言转过脑袋看着林母，本想说出口的讥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林母的双眼肿得和核桃一样大，二姐这事母亲怕最是伤心吧。

　　“好啦，别盯着娘看了。你也差不多，洗把脸吃晚饭吧，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林青云心不在焉的吃着红薯稀饭，林二伯把他们送回来便急着回城了，林大伯林青风都有点心不在焉，他们今天也被吓到了。其他人都默不吭声的吃着晚饭。

　　二姐没来吃晚饭，应该是没心情吃吧。等会儿吃完饭他还是去找二姐谈谈吧。本该一回家就该去找二姐的，他怕二姐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该去面对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好歹有个成年人的灵魂，那个一直照顾她的小姑娘要去很远的地方经受磨难了。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吃完晚饭，林青云便来到了二姐房门外，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敲响了房门，“二姐，我是狗子，你开门，二姐……”敲了半天没有回复，林青云使劲推了一下门，房间里空空旷旷的，平时摆满了小女孩喜欢的东西，现在都没了踪影。

　　“娘，二姐呢？”林母焦躁不安的握着双手，支支吾吾说道：“你们昨天早上前脚刚走，后脚你祖父祖母便把二丫送去林员外家了，我拦了好久，拦不住。”

　　林青云气愤的找到祖父祖母质问：“祖父祖母，你们为什么昨天就把二姐送走了？”

　　林大江吸了一口烟，“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为什么吗？”

　　“不管怎样，我们都该试一试再做决定，而不是直接认输。”

　　“狗子啊，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吗？那些奋力抗争的尸骨都已经堆成山了，祖父同意你去县衙，是想让你亲自感受一下什么叫现实。”

　　“我不想懂什么是现实，我就想要二姐留在家里，不想她去宫里过舔刀子的生活。”

　　林大江用烟杆使劲敲了敲林青云，“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主，我们的命只是别人手中的稻草。当官的要我们三更死我们就得三更死，你真是糊涂啊，这血淋林的事实摆在你面前你都不敢睁眼看吗？”

　　“那为什么不能今天送二姐走。”

　　“我们昨天把二丫送去了林员外家，林大管家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你说说，如果我们今天送二丫过去，他还会给这么多吗，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为什么不为我们自己拿更多的东西呢。”

　　“你们就为了这五十两银子？”林青云不可置信道。

　　“愚蠢，银子不重要吗？五十两银子我全给了二丫，她不要，还说让我留给你用。”

　　“我不要这银子，我要二姐。”

　　林大江慈爱的摸了摸孙子的头，“祖父知道二丫多拿一两银子，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做主把钱分了四十两给她，还有十两给你留着。”

　　“我不要。”

　　“拿着，这笔钱是你姐姐的卖命钱，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林青云摸了摸烫手的银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晨时分，林青云背着小包袱和大哥还有林父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一路上压抑得很，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埋头默默赶路，终于在天亮时分来到城门口。大家依次排好队，交了进城费才进入县城。又在县城门口花了两个铜钱才找到人带路赶去林员外家。

　　望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门，林青云心里难受得要命。“你找谁？”一青衣童子探出头来。“我们找林员外。”“员外不在，外出办事了。”“那我们找林管家。”“那你们等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林员外才姗姗来迟。“对不住，有事耽搁了一会儿，你们有什么事？”林小柱上前一步说道：“我找林二丫，我父母昨天把她送到林员外府上。”

　　“哎呦，那可真不凑巧，我们昨天便把她送到这次负责采选的大人那里了。”

　　“负责采选的大人官邸在哪呢？请林大管家告知，全了我们这边爱子之心。”说完林父深深的鞠了一躬。

　　林大管家指派了一个小厮给林家父子三人引路，顺着小厮的指引，终于来到了采选官员府邸外。在塞了小半两银子后，林青云终于见到了从角门出来的林二丫。

　　林大柱塞了一个包袱给女儿，摸了摸她的头，“是爹对不起你，你可以恨爹，去了宫里要少说多做，没事不要往主子面前凑，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林二丫心里的怨恨终于平息了一点，平静地看了一眼林父，点了点头。

　　“二妹，大哥没用，没办法保护你。从今以后大哥一定努力学本事，等你从宫里出来，大哥发誓一定拼命保护你。”林二丫默默点了点头。

　　林青云把藏在身上的十两银子摸了出来，放进林二丫手中。“二姐，这些钱你自己拿着，你在宫里用钱的地方多，我不要，我能自己挣钱。”

　　林二丫摸了摸小弟的头，“狗子，不要意气用事，没钱连饭都吃不上，这钱算姐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你再还给姐。”

　　林青云踮起脚尖，附到林二丫耳边道：“二姐，你在宫里尽量让自己不起眼些，不要去那些主子跟前伺候，做些脏活粗活都行，好好活命最重要，你等我来救你，我发誓一定救你出来，出来了你也不要担心，我可以养你一辈子的，你一定要等我。”

　　“时间到了，该进去了。”守在门口的小厮开始催促了。

　　“姐，你一定要等我，我们不要什么泼天富贵，我们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

　　林二丫揽着小弟，摸了摸他的头，“姐等你。”说完姐弟俩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