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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枣——《以爱之名》 ...

  •   1

      东京的冬天很冷。

      风刮着窗户猎猎作响,大半的冷风吹扬起窗帘飘进室内,带着外头下了不久的雪。

      咔嚓的声响过后重新恢复平静,旧续的电灯坚持地在天花板散着暖熙的橙光,照亮了偌大的办公室和埋头工作的人。

      宁和的光肆意挥洒着,却只能堪堪照到男人低头接咖啡时微微绷紧的下颚。

      朝日奈枣很久没休息了。

      比起闲适的朝九晚五和偶尔加班的工作,将自己完完全全沉浸在大脑的运转中,或者说彻底遗弃理智已经无法控制的情感投入到冷冰冰的文字上,才可以让他稍稍的喘息。

      这种感觉也不错。他抬手关掉了持久运作的咖啡机,轻轻拍了下机器以示表达辛苦了。提早完成了雇主要求的设计图,繁忙之余也算是做了个了结。

      有一段时间没有松懈过了。

      拉掉电闸后视线登时陷入一片黑暗,这样反倒更轻松。随着电源关闭的暖气渐渐消散,朝日奈枣提着椅背上的外套套在身上,低头看了眼手机。

      “?”

      京哥的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接听,对方就先挂了电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朝日奈枣默默念了一句,拎过公文包迈出门,锁上门的功夫抬手给右京回了一个电话。

      “嘟——嘟——”

      朝日奈枣:“?”

      搞什么,又把他电话挂了?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街旁的路灯排列着站立,纷纷扬扬的雪下的很大,晶莹雪花堆积成莹白的铠甲,在灯下闪着碎光。

      细密的雪伴着风直往人衣服里钻,朝日奈枣扯着卡其色围巾绕着脖子转了两圈垂在身前,轻轻呵出一团白雾,举着伞踏进了雪里。

      风刮得攥着伞柄的手生疼,他把另一只手揣进了兜里,尽管没有什么作用,但总免了被风扇巴掌。怪惨的。

      北海道应该更冷吧。

      莫名的,他脑子里蹦出了这句话。

      “……”

      朝日奈枣默不作声换了只手举着伞,将饱受摧残的那只手揣进了兜里。

      一串脚印在他身后横铺开来,孤零零踩下的痕迹被密绵的雪花填补,贴着他脚踝的那块衣料似乎也冷的发疼。

      圣诞节快到了吧。

      他穿过横杂的街道,抵达了车站,举着的伞微微上扬,他也抬起眼看到了街道对面修剪绿化带上挂着的彩灯。

      他又呼出了一团白雾。

      还是东京比较冷。

      公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站的腿有些僵了,站牌下的公用椅上面铺着一层雪。车门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热气的呼唤,抬脚上了车。

      “你不觉得赏雪很蠢吗,枣哥。”

      懒洋洋的少年裹着棉服贴在他身侧,两只手惨兮兮地缩进袖子里,却还是将下半张脸从卡其色围巾里探出来,干净的下颚线漂亮精致。顶着头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将脑袋蹭在他颈窝取暖,他只能看到小孩儿轻颤的纤长鸦睫和笔挺的鼻梁。

      “上次我被迫和那个小鬼待在外面,那家伙居然说天空像雪米饼?真不懂现在小鬼们的脑回路,简直蠢透了。”

      “叮——”

      公交车稳稳停了下来,他知道又得暂时离开热源了。也只能重新将手揣进兜里,聪明如他系好衣扣下了车。

      雪还是没有停,朝日奈枣带着一身冷气进了公寓,屋子里还是有一些温度的。在玄关换好鞋后将温度调高了一些,借着这个时候他的裤腿又被扯了两下。

      “喵...喵...”

      粘人的猫总是不省心的。他轻车熟路一手捞过一只抵达喂食地点,给两位主子伺候了些粮食进去才得以摆脱。

      完全给自己淋了身热水的朝日奈枣才感觉活了过来,套了身休闲装随意往肩上搭了条毛巾,水珠顺着浅橘发梢滴落,不过半晌他就感到冷了。

      再次将做饭时间延后,他翻着柜子里的东西,面无表情把杂物扔到一旁,吃饱的两只扒拉着他翻出来的东西玩,而他才发觉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屋子了。

      他没兴趣留什么纪念的东西,那种事只有椿才会做。指尖触到一只小巧的吹风机时,他还是顿了一下。

      ……扔掉吧。

      后槽牙微微咬紧,朝日奈枣冷着一张脸又把它放了回去。

      没坏,没必要扔。

      ——也没必要留着其实。

      他微微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娇气?”平日里张扬的少年皱着眉,湿哒哒的头发滴着水落在他披着的毛巾上,沾了水汽的眸子还泛着水光,湿漉漉的很像丢了家的小狗。

      从宽大袖子里探出的指尖圆润粉嫩,他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又颇嫌弃地收回手,轻哼声飘到了他耳朵里。

      “像你这种老了的男人当然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不精致一点怎么会有人喜欢我?”

      朝日奈枣把吹风机扔掉了。

      2

      “……只是通知一下,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

      身形高大的男人略尴尬地看着面前挤成一团的兄弟们,忍不住扶额,看了眼旁边的人。

      “我不希望我的警告有第三遍。”接受到大哥的信号,朝日奈右京嗓音冷淡地制止了嘈杂。

      “风斗的回来是好事,不出意外他会搬回来住,其他有关工作方面的事情没必要多说。那么我只强调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眨眼的要,捧腮的光,亮着眼的椿和淡漠的祈织,加重了语气。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的强势。”

      柔软的乳白色发丝轻轻飘了下,琉璃般剔透晶紫色眸子泛着清亮的柔光,白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琉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喧闹的场面下在心底回答了右京的话。

      假设,现在真的有人可以强势得了他的话。

      3

      东京一直很冷。

      当风斗再一次踏入这方土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似乎称不上秘密的秘密。他也没想到畏寒的自己也有一天会怀念冰冷。

      哦,因为前几年的这个时候,他正窝在某个哥哥的怀里取暖。

      ……顿时不想怀念了。

      因为没必要,他并不想搭理那群脑子里净装着些违背伦理道德知识的人,他也并不想承认他和那群家伙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至少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自己的亲兄弟。所以他在日本取得自己想要的成果后,选择了出国。事实证明那是个不错的选择。受到各方的告白后他才警惕过来自己以往的毫无防备简直是愚蠢的最大体现,甚至让那群没有礼貌的家伙误以为可以得寸进尺。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很自嘲的语气。

      风斗将墨镜戴了回去,冷不丁从脑子里冒出了记忆犹新的一句话,散漫地垂下眼皮。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也不会爱你。

      枣哥。

      4

      “滴——”

      咖啡机半晌才发出声低沉的铃,朝日奈枣端着杯子关好了机器后坐回沙发,沙发面跟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他视线轻瞥就又瞥见了放在桌面上手机再次冒出的来电显示。

      果然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朝日奈枣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机。

      “……”

      “?”

      他摁开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重拨了回去。

      “嘟——嘟——”

      “……”

      朝日奈枣觉得自己刚刚闪过的念头很白痴,看样子并不像有什么要紧事,反倒像椿玩闹似的打电话而后又很快被梓制止。

      ——他得承认,这个理由更白痴。

      5

      风斗没想过再去主动和任何人建立起关系,和血脉相连的家人们相处了将近二十年,各个人什么尿性他清楚地不得了,要是多点什么不该有的行为,反而会让自己烦恼。他只是很冷地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看起来会下很久的样子。风斗最讨厌的就是冬天,不只是糟糕的天气让人寸步难行,身体过于畏寒时常会引发体内的疾病,发烧感冒都已经是常事,只是再回到这个冷到极点的东京,也没有人会为他烧壶热水添衣增被了。

      风斗啧了一声。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听着丝毫没有停止趋势的声音只好认命爬起来,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心情极差地压下了显然不爽的表情,打开门时怀里被塞了个暖乎乎的东西。

      风斗没想到会是侑介。近几年早已长成大男孩的年岁相近的哥哥红着脖子,说话硬邦邦的听着语气显然不好,他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笑,侑介停下来问他笑什么。

      他揣着怀里温热的暖手宝,懒懒倚在门框上,微长的发梢虚虚贴在白皙的脸侧,掀睫看过去时眸底沉淀的细光晃的人失神。

      侑介跑掉了。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

      越长大越不经逗。风斗漫不经心地想,他还没来得及逗人就跑了,年龄个子都跟着上去了也没提高多少免疫力。

      风斗不想下楼去吃饭,下飞机后陡然轻松下来的神经十分疲惫,他更没有闲心去应付一定会贴上来的椿以及另外几个心思深沉的狡猾家伙们,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他只会梆梆给他们两拳。

      哦,真糟糕,家里还有个律师。

      打人都得看脸色。

      琉生来敲门的时候风斗正和绘麻打电话,少女轻柔的音调带着欢快,风斗掏了掏塞在兜里的巧克力,应了声后把巧克力塞进了包装盒里,对面听出了他的敷衍,问他是不是有事在忙。风斗又往盒子里扔了两块糖,昂了一声。

      “……美和妈妈之前还和我说过呢,嗯?在忙吗?那、明天见,风斗。”

      挂的真快。他把盒子盖好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带着柔柔浅笑的琉生,意外地挑了下眉。

      人畜无害的哥哥眉眼柔和,伸出手替他整理衣领睡出的褶皱,指骨苍白。

      “风斗,他们在等着你。”

      我看他们是闲出毛病来了。风斗学着琉生的笑勾起唇,在他的注视下关上了门。

      “不去。”

      没有礼仪也好,不尊重亲人也罢,他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纠缠,不管是亲情或是恋情,对他来说只是累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6

      “亲爱的阿贝,你应当回头看一看这盛放的玫瑰。”

      “我深爱着你,我的爱人。”

      7

      朝仓风斗回归的讯息在经纪人推动下按计划进行,重磅消息席卷了全部艺能圈,激起万层波浪后在国内举行了回国后的首次发布会,撂下各个消息后风斗的日程瞬间排满,迎面而上的几乎堆成山的任务挤得风斗喘不过气,也只能生咽下疲惫游刃有余地应付各方资本。

      源源不断的资料和橄榄枝向他抛来,风斗强压下了网络上蠢蠢欲动的粉丝,甩帖表明立场,风浪挤压后才逐渐回归平静。

      艺能圈近几年兴起的星子不在少数,资本家操控着舆论风评,手握重要资源,引诱胁迫圈内没背景又渴望出名的青少年。

      他曾经瞧见过一回,相貌精致身体尚且青涩的少年贴在一个男人身上,眼里是惊惧,嘴角是僵硬,那些手腕强硬的投资商漫不经心抚过他身体,只剩颤栗。风斗没有心思去管那么多,当时还处于事业上升阶段的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垂下眸掩去眼底的厌恶。但是那个如初生小鹿般的少年跪着、求他,求他救救他,求他把他带出那片迷雾般的森林。不得不说,早期的他偏爱多管闲事。顶着被打压的风险要来了这个少年,出于怜悯亦或同情。

      当晚,那个少年在他喝的饮品中动了手脚,早早爬上了他的床。

      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小礼物。

      莽撞冲动的年纪,他立在淋浴间任由冷水重刷身体升起的源源不断的热气,闭着眼回忆少年被拖走的画面。

      只觉得讽刺。
      8

      轻凝的冰花绽放在玻璃表层,渗着冷意攀满窗角,冷冻的温度并不比下雪时温暖多少。

      朝日奈枣在这种天气起床时总比平常晚了十分钟,健康的饮食习惯让他拒绝外卖和小摊,但冰箱里的一片空白还是让他的大脑停止转动了一瞬,蹲下身弹了家里两小只乱动的脑瓜,接受到两声近乎叠在一起的喵呜声,提前在上班时间之前出了门。

      他也不是很喜欢那条围巾,只是习惯性地把它围在了脖子上。

      卖早餐的店铺门前的人稀稀疏疏,或许是因为天冷了,在这种天气更适合蜷在被窝里阖着眸子睡懒觉。即使是这种天气里,他还是下意识地早起,申请加班的时间在近些天逐渐减短,偶尔的无事可做反倒多了发呆思考的时间来浪费。不过好在他差不多都忘记了。

      右京还是在昨晚临近十一点半时给他打了第三通电话,幸运的他险些摔了手机。通话里告知了他一声许久未曾联系的弟弟已经回来的事情,他低着声音应了声知道了,并不为这个意外所动容。

      该好好的给他准备份回来的礼物。

      两口解决掉了已经半凉的早餐,低头看表的时间似乎差不多,口袋里攥着的车钥匙已经被他捂得有些热了。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偶遇绘麻。

      当初稍显青涩拘谨的少女完全长开,水盈盈的眸子里盛着亮光,几步跑到了他面前,在一片雪白的背影中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起,抿着唇用柔和的嗓音叫他枣哥。

      绘麻。

      早些年她搬进朝日奈家的时候激起的波澜还未待翻起就被当时凶巴巴的小恶魔拍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少年甜腻腻地叫她姐姐,时间长了才忽的发觉这两个人居然也在不知不觉间亲密得不像话。像极了最亲的姐弟。

      朝日奈枣对这个妹妹印象深刻,礼貌的点头与人打了招呼,便生了要送她去目的地的心思。

      她说,风斗回来了,今天从别的地方赶来是准备去见风斗。

      冬天的清晨比午时更冷。

      车内的空调缓缓地传递着身暖的温度,朝日奈枣只抬眼看了后视镜,指尖落在方向盘上。

      他问,很冷吗?

      纤细柔弱的妹妹拢了下衣领,朝人笑着说不冷。

      通往日升公寓的路途愈近,绘麻接到了一件棉衣。

      陌生又熟悉的眉眼里中没有亲近之意,绘麻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哥哥的紫色眼睛比起琉璃更像晶体,沉稳的深紫蕴着流光。

      裹着外套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转角,绘麻偏头就可以看到揣着兜慢悠悠走来的好久不见的弟弟。

      和带了意味不明的询问。

      “这是谁的外套?”

      “是枣哥的。”

      9

      绘麻收到了来自风斗送给她的礼物——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她抱着盒子眉眼弯弯地笑,是风斗亲自包装的吗?

      细心的青年半倚在沙发角,遥控器在苍白的指间转了几圈。

      “不是。”

      “我信了哦。”

      10

      对于送回归礼物这件事朝日奈枣没什么眉目,也并没有精心准备的心思,即便是许久未曾见面的弟弟,他也不该思虑太多。

      常理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人物平面设计出现了瓶颈,公司高层常年施加的压力在近日里有迅增的趋势,按照他以往的作风本不应闷声接收不属于分内的工作,只是又是恰恰好,他找到了排解情绪的方法。

      很蠢,也很笨的老方法。

      ——加班。

      视线在手机页面的购物清单上扫了一眼,停滞下来的时候蹲在他旁边凑上前和他一起看的助理注意到他忽然停下来的动作,疑惑地探了一下头。枣桑,喜欢草莓吗?

      不。

      朝日奈枣平淡地点进去将熟悉的规格数量投入购物车,这次部门采购也顺便解决了困扰他不过半天的问题。

      “是我弟弟喜欢。”

      “枣哥。”

      身着宽松睡衣的少年将身体整个陷在沙发里,细白的脚踝悬空着,剩着脚趾泛粉的两只脚掌实实塞在旁边男人的怀里。似乎是暖和了,咬着鲜嫩欲滴的莓尖舒服得眯着眼,在他齿间咬破的甜腻汁水一同滴进了他心里。

      他的小孩儿蹭进了他怀里,像是抱紧热源,带着清浅的体香。

      “我好冷。”

      11

      艺能圈近些年发展递增的经济水平直线箭头上升,轻飘飘瞥一眼搬上台的人源质量,也只能嗤笑声再以百分百淘汰率荣获内颁的滑稽奖。贪污受贿早成常事,塞进剧组的大少爷大小姐们喊着累,又用经济人跑来游说,坐享其成。风斗看惯了,也看厌了,被人指着鼻梁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是心道看不清局势的蠢货,情商低到突破人类水平线也能上来搅局的物种是谁给造的天梯?

      助理被他的形容逗笑,一边嗯嗯应着一边给人收拾桌面上的东西。贴心地拢起外套拎着口袋,招呼人可以回家了。

      刚踏出门他就后悔了,探出的脚尖收了回去,习惯性地将下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

      “我记得我没给菱香放假。”

      “是菱香姐给你放假,风斗哥。今天你要打车回去。”

      “……”

      他想,我可真是个事业繁忙的大明星啊。

      最终还是就近拦住了出租车,卷着一身寒凉坐车回到了日升公寓。抵达门口时漫不经心和朝他挥手的助理告别,转头就看到绘麻和高人一头更多的另一个兄长。

      他看也没多看一眼抿着唇不语的昴,顺手接过了他手上拎着的塑料袋,牵扯的力度导致他没能一次性拽过来。他这才掀了眼皮看过去。

      他笑说,昴哥这是什么意思?

      昴说,你长大了之后变了很多。

      这理所应当。他懒得再与这个耿直过头的兄长交流,借着巧劲提起了较重的塑料袋,稍稍低下头屈指弹了一下绘麻的额头。姐姐捂着被弹的地方说好痛,风斗敷衍地吹了吹,催着人进门。

      12

      “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消磨这幽深的夜晚

      尽管这颗心仍然爱着

      尽管这月光还是那么灿烂

      因为剑能够磨破了剑鞘

      ……”
      13

      聚在一起的用餐总不会避免,梓轻巧地摁住了吱哇乱叫的椿,浅笑着问他是否知道枣什么时候回来。风斗捻着筷子轻轻瞥了他一眼,心下多半了解了当下状况。

      大抵是仍怀着爱恋,即便他十分迷惑为什么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长达十几年都没有任何表率,却偏偏在他人生迈过坎坷时又试探地小心翼翼表明自己的感情,察觉到他的拒绝后各自退回红线外,个别特殊的只让他稍微有些苦恼。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的是,朝日奈的各个男性都十分理智。理智且清醒地明白结果的严重性和影响程度,对于同性恋这种事他并没有多大抵触,早年说出厌恶的话也仅仅是为了拒绝来自亲兄弟袒露的爱意,若当真说起来,他算得上是无性恋,再极端一点,和性冷淡以及情感缺失没什么两样。

      他也曾触碰过隐晦而赤诚的爱,只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迫使他和对方全部后退,实实在在地成了无疾而终的双向暗恋。

      没有闲心,并且没有必要。

      感情对于他来说只是在生活中起到调味剂的作用,亲情尚且可以窥探一二,友情他已收获满满,除却不必存在的同情心与优柔寡断,情爱二字他不愿再去触碰。

      有始有终听起来很可笑,那段算得上是暧昧迷离的片段在走马灯中被他一一剪断,毫不留情。

      梓说,我很羡慕枣那家伙,明明常年不着家却还是曾经拥抱过云彩的幸运者。

      “如果你非要一个评价的话。”

      身形轮廓硬朗的男人绷紧了下巴,他只要稍稍踮脚就可以吻到他唇下一寸的黑痣上。男性的气息拥着他,替代应酬烟草味的是他强迫人挑选的清香薄荷的味道。男人垂下了过长的眼睫,紫眸里沉淀着独一人的身影。

      “原先像眼花缭乱的彩虹,后来被柔软的云朵包裹,淅淅沥沥地下着适宜的小雨。”

      温热的指腹捏到了他的鼻尖,低沉的嗓音携着暖风吹到了他耳边。

      “满意了吗,像云彩的小家伙。”

      14

      圣诞节的时候总比往常更冷了些,早晨便开始下稀稀疏疏的雪,沾着晶莹雪花落下纯白画卷。风斗不太懂这个天气出去庆祝的人,外面带了点冷风吹的他时不时颤抖,还是绘麻担忧地拉住他问他可不可以今天请假休息。

      过节不休假不已经是常态了吗?

      他抬眼能看到房子里被装饰起来的模样,星星点点的彩带垂到他面前,他只能不厌其烦地将它们全部拨开,最后轻嗤了一声。

      “风斗?”

      “热闹真惹人厌烦。”

      风斗还是走了。

      路旁被装上牵连起的彩灯,映着浅淡的雪有了颜色,想来晚上的时候应当会更好看。

      他在临近新年的前些天接到了安排,便是对于其他艺人来说遗憾叹气的忙碌,在他这里倒成了喘息的空档。不算长不算短的两周,恰恰好覆盖在圣诞节与新年上,注定无法回到家中团圆。刚好,他也不想。

      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有了一部分人,暖和的室内仍有一部分人揣着暖手炉,见他来了扬着笑和他打招呼。助理替他整理东西,他只需要找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就好。暖意慢慢悠悠地飘过来包裹全身,他把外套脱了下来,与其他人一同揣着暖手炉阖眸休息。

      在这种温度下,针织衫穿在身上刚刚好。坐在他旁边笑着与他谈论的同辈人眼尖,视线瞄到了他颈间挂着的一条细链上,试探地问风斗桑也戴着装饰物吗?

      半倚在椅子上的青年没有睁眼,贴在锁骨下方的饰品烫到了他心口。

      他说,嗯,哥哥送的。

      15

      朝日奈枣被一通电话喊回了日升公寓。

      美其名曰过节要一起过,当然他也不明白只是个圣诞节有什么团圆的意思,却还是解决了手头的工作驾车到了曾经居住的地方。屋子里装饰地焕然一新,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兄弟联合起来败家的能力也别不输于谁。收拾了一下暂住的房间,他将袖子挽折到臂弯,迈步到待客厅问了句有什么是自己需要帮忙的吗。

      “……”

      显然,没有。

      他并不郁闷没人搭理他的结果,梓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来的不巧,风斗刚离开。

      对于风斗出国前的一段隐秘的事情在朝日奈集体里似乎已经不是个秘密,其他人也并非无理取闹的因为这种事情冷落其中一个兄弟,只是偶尔想起还会觉得气闷,恰逢圣诞归家,也的确无事可以让他做,以不应答作回答。

      “……真幼稚啊。”

      梓赞同了他的话。

      这场忙碌持续到了晚间,精心制备的料理端上桌,特地买来的圣诞树就搁在最显眼的地方,闪亮的彩灯盘旋而上,树顶是一颗极亮的五角星。据说是弥亲手放上去的。

      弥拉着他兴致冲冲地和他讲自己是如何挂上星星的,脑袋晃来晃去的带着稚嫩的清脆嗓音传到他耳边。餐桌的晚饭很丰盛,椿抱着昴搬来的一箱酒躲避右京的追捕,最终几瓶啤酒上了桌,成年许久的他有幸被倒满了酒杯。尽管他并不想在这种时节喝酒,却还是抵不过几个兄弟们的强灌,辛辣的液体滚过喉腔,酒精冲刷着神经线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桌前的狼藉让他伸出欲支撑的手顿住,随意扯开领口绕过障碍物走到了阳台。

      或许是酒精流淌过了全身,四肢百骸散着热透支着他的大脑,身着薄衣站在阳台反倒没了白日的冷。雪不再下了,轻细的碎风只刮着耳朵有些疼。

      朝日奈枣在狼藉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刚刚摁亮屏幕,醒目过亮的23:37让他下意识闭眼,眼球适应亮度后才再次睁眼。视线角落递过来半杯浑浊的酒。

      热闹至今仍持着优雅的朝日奈光噙着笑,手中的酒杯又递了递。他低应了一声算是道谢,接过酒后没再碰,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光没说什么,下颌轻仰示意了方位,朝日奈枣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回到了阳台,手肘撑着台沿直至冰冷蔓延身旁的人才开了口。

      “风斗刚刚给你发了圣诞快乐。”

      “什么?”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朝日奈枣的第一反应是皱紧了眉,瞥见光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是得知在第一步就踩进了坑里,只是他没什么反应。

      “所以?”

      “开玩笑的啦,小枣不会当真了吧?”

      这句话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似乎在暗示他对方真的看到了。这种事是否会发生的可能性他再清楚不过,他闭上了嘴选择不与这个哥哥产生什么对话。

      身侧的人似乎又笑了两声,他离得并不近,两声笑揉进了风里没有让他听到。

      那只手又推过来一杯酒。

      浑浊的酒液微漾,随动作的摇晃沾上杯壁又缓缓向下淌,风撞进杯里又发出连续的闷声。

      朝日奈枣没有喝。

      16

      节后也不是休闲的日子,为了新年而热闹起来的气氛红的耀眼,采购布置的任务各自分配,值得幸运的是年假便是在新年前三天开始的,被迫暂住回日升公寓的朝日奈枣同时被分配了负责就近几天饭菜的任务,偶尔侧目可以看到前来帮忙的兄弟们的身影。一年一度的团聚一如既往的吵,大家庭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冷。

      悬挂屋檐灯笼的任务落到了朝日奈枣的头上,好在居住在外各项技能基本点满,与扶梯子的梓对视后转头能看到无奈安慰弥的雅臣,缘由无非是弥意图想去挂灯笼而被拒绝。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拿过摞在一旁的彩灯递给了气鼓鼓的弥。事实证明在哄孩子这方面他的天赋似乎并不差。朝日奈枣看着弥跑远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白雾。

      比起新年更值得庆祝的,是双胞胎的生日。

      他与椿和梓在物理意义上的确是名副其实的三胞胎,异卵出生的他多少与上面两个亲密的哥哥少了许多心灵交流,便也早早搬出去独自生活。出生的日期刚刚好卡在了零点前后,如此便稍微委屈了一下他,庆生时不便多过一次他的生日,顶上时间和两个哥哥一起过。

      朝日奈枣对庆生并无关注,甚至若非每年临近年末时家里兄弟打来的电话,他也并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椿向来是肆意张扬的,筹办的生宴向来比其他人更精心些,也少不了其他人对于自己生日没他在意罢了。

      这里的的确确是比独居热闹得多。

      每日也不愿长久待在房间,闲暇时间便留给了眯着眼站在阳台上,冷了就转身回屋。

      三十日那天赶上了近些日子难得的晴天。天空一碧如洗的纯色没有云朵,阳光不显热烈,窗外栽种的巨树枝叶上还沾着雪水,冰凉依旧。朝日奈枣享受着罕见的闲适,视线直直下落与楼下抬头的昴对上了目光。

      风刚好,阳正艳,大概是今年最后的晴天。

      17

      风斗收到了一盒草莓。

      收拾了疲惫困倦的自己一头钻进了房间,倒头趴在沙发上恹恹欲睡,挣扎着困意起身侧耳听到两声门铃。简单迅速收拾好状态开门,门外是十分不好意思的助理,腼腆的小助理双手捧着一盒包装完整的草莓,塞到他怀里之后双手合十快速解释说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传递工具,后便一溜烟跑没了。

      风斗垂下眸与裹在塑料里面的几颗草莓对上视线,指腹触到盒底褶皱抽出了张纸条。

      「回归礼物」

      没有署名。

      风斗知道他是谁。指尖在盒沿轻敲了两下,连同那张纸条一并放进了冰箱里。

      他已经很久不吃这种东西了。

      18

      “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想目前来看我不能给你答案。”
      19

      推动的生日宴会装扮的五彩缤纷,来贺的新年似乎成了陪衬,彩色千纸鹤包裹着糖果甜腻得诱人,喧闹的氛围倒像极了派对。朝日奈枣在当天收到了几个兄弟明显敷衍的礼物,椿嘟嘟囔囔地嘀咕他们一点也不用心,反手也还是兴高采烈地和梓闹作一团。鼓鼓的气球悠悠飘落在空中,他颇有些头疼地避开了椿的捉弄,转身又看到吃着点心显然苦恼的侑介。便失了笑走过去,顺了杯果汁递到他面前,问了句怎么了。

      大大咧咧的弟弟说,我十分不理解,就算是不想连着过两个生日,也不应该把枣哥的生日提前一天过吧,过生日的意义瞬间就没了。

      他有些惊讶,侑介很在意过生日的形式吗?

      红头发的弟弟理所当然的接到,因为过生日收到了本来就是一种很特殊的仪式感啊。

      朝日奈枣不置可否,或者说他对于青少年这种单纯又真挚的想法不甚理解。想到这他又稍稍回忆了一下,忽然发觉似乎他从小便没有这种观念,庆祝生日亦或节日于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与其去欢庆一些虚无缥缈的日子,脚踏实地去做些有实际意义的事才重要些。但转念一想,有这种想法又何尝不是美好的一种体现,便也没有出口去戳碎少年人的幻想,客客气气地跟人说学习也需要一个很特殊的仪式感。

      侑介扭头走了。

      乱哄哄的生日宴会延续到了午夜,比起前几天的圣诞夜有过之而不及,好在这次他学的聪明了些,果断敏捷地拒绝了兄弟们围堵上来的浇灌,被分到一小块沾满奶油的蛋糕。他向来不喜这些甜食,便没有去碰。今年依旧是绘麻打下手做的蛋糕,她捧着小块蛋糕柔柔地笑,视线注意到他面前没有动过的痕迹,有些疑惑。

      “枣哥不吃吗?”

      “啊,抱歉,我不偏好甜食。”

      “我听风斗说,你很喜欢猕猴桃的呀,蛋糕夹层里我加了一些喔。”

      他从来不会吃蛋糕这种东西。

      全员一起跟着闹的结果就是又是一片狼藉,睡得七倒八歪的人被尚且清醒的扶了回去,确认全部送达后朝日奈枣后知后觉找不到手机。头还有些疼,困意刺激着神经需要立刻休息,但他还是绕了一圈下楼去找手机。

      静悄悄的只剩倒得乱七八糟的杂物,灯光仍旧亮着没有关,他没有在一堆混乱里找到想要的东西,轻轻叹口气只想着明早收拾时再找找看。

      “小枣,在找手机吗?”

      光的嗓音里还含着笑,朝日奈枣没了理清思绪的理智,没来得及回应他就看到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风斗刚刚给你发了生日快乐。”

      “……”

      如出一辙的言论他不想再多回应,只是下意识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秒针匀速转动着小格跳到了半分,时针与分针重合在“12”上。他罕见的心一跳。

      “没人会记得那些无意义的日子,枣哥。”

      少年侧着身子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应着月光的辉映懒懒打了个哈欠,指尖揪着他衣领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颈侧。

      “但也不是不可以去记一些有意义的日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分针跳了一小格,停在了00:01。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枣——《以爱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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