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清途R

15、第十五章 日结工资

　　进屋需要换鞋。
　　路轸看着脚上的帆布鞋，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自己最好的鞋子。
　　但看着玄关处摆着的那几双鞋，他还是下意识想把自己的鞋藏起来，摆到最不起眼的位置。

　　温泱家很大。
　　他虽然没回路家，但隐隐从傅望和温焕的对话里听到过他们两家之间的合作往来。
　　他不去东张西望，可余光里简约却精致的装修，他上回见过这么好看的房子还是在路家。

　　“你来了？”沈宓朝着他笑，方才门卫打电话已经核对咨询过访客信息了。

　　面前这人看着和自己儿子差不多，但身上的衣服明显发旧。

　　沈宓给他准备了专门的室内拖鞋，看见他额头上的汗，将室内的空调调低了一些：“温泱已经起了，不是说九点吗？来得真早，外面热吧，有冰镇的果汁今天早上鲜榨的。”

　　说着，沈宓一转身就看见了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温泱。
　　她拘谨地站在那里：“我上楼换个衣服。”

　　等温泱换好衣服下楼，路轸坐在餐桌边，桌上摆着水杯。跳跳好奇地在他身边嗅闻打转，路轸不明所以，一时间有些窘迫。
　　他不着痕迹地偏头闻了闻自己的短袖，上面没有奇怪的味道，虽然穿了几年了，但他都洗干净了。

　　温泱看出路轸面对跳跳有点拘束，以为他怕狗，走过去赶紧叫它离开，将自己的课本放到桌上。

　　路轸提前翻出了自己高二的笔记和课本，好在还没有当废品卖掉。

　　温焕昨晚上打游戏打得有点晚了，洗过头后吹了半干就睡着觉，早起发型乱得像是鸟窝。

　　他打着哈欠下楼，看见餐桌边坐着学习的两个人一愣。
　　沈宓听见他下楼的动静走上前：“醒了？妹妹在补课呢。”
　　“怎么不在房间学？”

　　毕竟一男一女，即便沈宓不觉得路轸是个坏学生还是不放心女儿和他独处一室。
　　路轸现在就在旁边，当着他的面沈宓自然不能这么说，平白怀疑别人对对方来说是一件伤自尊的事情，沈宓干脆无视了儿子这个问题，拆开话题：“都快十点了，你稍微吃点垫垫饥。”

　　温焕随便吃了个牛奶泡麦片，明显还没睡醒的人双眼无神地端着碗站在一旁听路轸给温泱讲题。

　　路轸讲得很不错，聪明的人最难的就是怎么用笨蛋的思维分析题目。

　　路轸用笔尖点了点草稿本：“听懂了吗？”

　　温泱偷偷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摇头。

　　路轸又说了一遍，最后发现最开始她对公式就没理解透。
　　温焕已经吃完早饭了，坐姿懒散地一手玩着手机一手撑着脑袋：“这你都听不懂？”

　　“要你管！”温泱嘴上怼回去，但脸上臊红了，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笨了，这么想着她偷瞄路轸，他虽然是浓眉大眼的周正长相，但不显凶。

　　眉目里也看不出烦躁不耐，只有一抹淡淡的担忧。

　　路轸看着草稿纸微微长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重新开始：“那我们从前面开始再讲一遍。”

　　温焕轻笑一声，无奈摇头：“温泱啊温泱，有句老话叫什么？杀生不虐生，你这真是罪过啊。”

　　损人的话说得刻薄，温泱想反击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嘴巴一撇忍着被他在路轸面前损而翻出的泪花喊沈宓：“妈妈，哥哥又在说我，打击我。”

　　沈宓闻言从客厅沙发过来，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背上：“去去去，闲得这么慌跟我来厨房帮忙，别打扰你妹妹学习。”

　　温焕轻哼一声上楼了。

　　沈宓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厨房做饭。

　　四周只剩下他们了，温泱身体里那股被温焕损出来的羞赧却没有立刻退下去。

　　路轸：“是我讲得不好。”
　　温泱闻言抬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甚至忘了要说什么。
　　突然的对视让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温泱轻咳一声关心起别的：“你额头上的创口贴记得要换药。”

　　“嗯。”他应声。

　　再讲一遍温泱才听懂，路轸将知识点全部揉碎了一点点讲给她听，原本温润的声音都带上了淡淡的沙哑。

　　说话太多了。
　　沈宓正巧这时候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水壶。
　　水壶里是早上泡的水，里面放了柠檬。

　　沈宓将茶壶放在桌上：“学累了就休息休息，过半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午餐算上路轸就四个人。
　　沈宓做了四菜一汤。

　　夏天温泱胃口差，沈宓常做一些酸辣口的菜。
　　汤是番茄肉丝蛋花汤、四个菜是凉拌贡菜、宫保肉丁、可乐鸡翅和清炒时蔬。

　　沈宓给路轸盛了一大碗饭，还用力压实了。
　　吃过饭，温焕下午要和同学出去玩，将碗筷放到水池里就走了。

　　早上的鸡窝头用发胶抓了个好看的发型，身上喷了香水，估摸着是去找陶予薇了。

　　温泱吃东西慢，倒是让需要吃一大碗面的路轸没那么大压力。

　　碗筷通通摆在洗碗机里，沈宓有午休的习惯，只是这次没回房间而是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她的身影被沙发椅背完全挡住。

　　温泱玩了一会儿手机，和同学聊了几句，余光看见翻看着课本的路轸，她终于能借机和他要联系方式了。

　　“我可以加你好友吗？这样有事我们也能方便联系。”

　　“我没有手机。”路轸没撒谎。

　　现在没有手机的人少，听他这么说，温泱一时间还有点尴尬。
　　坦言自己的贫穷，路轸少数几次觉得窘迫。

　　起身找了个借口借用洗手间，温泱给他指了个方向，结果路轸推错一扇门，那是一间现在用作储物的房间。

　　房间里面摆着一些纸箱子和一排书架，书架上摆着相框和温泱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娃娃，但最醒目的还是一架钢琴。

　　温泱走过去，指着另一扇门：“卫生间在这里，这个房间用来放杂物的，有点乱。”

　　“是你还是你哥哥会弹钢琴？”路轸视线还落在那架盖着红色丝绒布的钢琴上。

　　“我之前学了几年。”
　　但温泱没学出什么样子就放弃了，最初是看别人弹钢琴穿着礼服裙的样子特别好看，于是她将穿好看裙子和学钢琴画上了等号。

　　求着爸妈给自己买钢琴送自己去辅导班，考了几级后，温泱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走音乐这条路，随着中考，她开始上文化课的补习班，渐渐没时间练琴，干脆就搁置下来了。

　　温泱听他问起，还在脑海里想了想自己有什么没忘光的曲子，简单但外行听着会觉得厉害的曲子，还不等她想出来，路轸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让她露一手。

　　自己很久不弹了，没有展示的机会，温泱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惋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成拳。

　　趁着路轸借用卫生间，温泱悄悄走到沙发边，沈宓还没睡熟，只是闭眼小憩。

　　温泱一靠近，沈宓就醒了，睁开眼：“怎么了？”

　　温泱小声开口：“妈妈，你能给路轸每天现结工资吗？”
　　她怕他平时也要用钱，万一在补课期间他其实一直没钱。

　　沈宓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但家里没什么现金，沈宓让司机开车送她去了一趟银行。

　　汽车驶出院子的时候，路轸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见他因为汽车引擎声而显露出来的狐疑表情，温泱解释。
　　“我妈出去办点事。”温泱手里拿着两根雪糕，“你想吃哪个？”

　　冰箱里大半都是温泱最喜欢的夏威夷果仁味道。
　　少数几个是草莓味的。

　　因为路轸偶尔帮房东陈叔叔看过店，所以了解过雪糕价格，知道这不便宜。
　　路轸摇了摇头。

　　温泱没多想，她哥就不喜欢吃雪糕。
　　于是温泱给他拿了杯果汁。

　　温泱对学习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也想着上午路轸给自己上课上到嗓子都有些哑了，她想让他多休息会儿，在心里划定了一个时间点，等沈宓从银行回来，听见汽车声他们就开始下午的补习。

　　一个哈根达斯，温泱保持着全家第一第二第三的最快食用速度成绩。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
　　温泱趴在桌上玩着手机，眼皮越来越重。

　　路轸随手翻了一页课本，余光里那只原本在屏幕上跳动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再转动视线，是温泱的睡颜。
　　她的呼吸绵长，脸颊处的肉被压着的胳膊挤了出来。

　　一种难以名状的安定感朝他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温泱多久，直到屋外响起引擎的声音，温泱睫毛轻颤，路轸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轻哼了两声，听着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胳膊伸直着，脸颊和手背上都有红印。

　　-

　　离开时，日结的工资塞在他口袋里。
　　只是一天而已，却有很多。

　　想了想，他去买了一双新鞋，这样再去温泱家脱鞋之后能少一些尴尬。

　　路轸简单在脑袋里算了算，等他开学的时候应该能赚到不少，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不用发愁了。

　　想到这，又想到了温泱，路轸久违的觉得心似乎安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