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孩教我的事》歆文

3、第三号女孩——隔着一排的天使

　　每天做早操的时间能见到她，隔着一排的同学，隔壁班的她总是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而因为小yin姐每次都拖拖拉拉的关系，我也经常只能站在我们班队伍比较靠后的位置，于是我和她偶尔会站在同一排，只是中间隔了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每天早上能见到她。虽然我更痛恨做早操，如果不用早操而不能见她我也是愿意的，可是非要早操的话，能见到她就是件令我开心的事情了。
　　大操场上站了很多的人，没有人知道我心里这个不能说的秘密。

　　如果真有缘分这回事，我想我们是有缘的。
　　坐同一班次的火车来到同一个陌生城市，再坐同一班校车来到同一所陌生的学校，甚至被暂时的分到了同一间宿舍。那是我们入大学里报道的第一天，食堂还没有开放，宿舍也没有正式安排好，天色晚下来的时候，我们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一同”而决定结伴，一同去外面吃饭并找地方过夜。在校园中已经亮起的路灯下一同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问我：
　　“你猜我中学的时候是搞什么运动的？”
　　到现在我仍能记得当时她走在我身旁问我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她明媚动人的脸，但当时我心情不佳，一直闷闷的不想开口讲话，听到她问我才强打起精神来随便猜了一个：“乒乓球？”
　　“不对，再猜。”
　　“羽毛球？”
　　“是排球。”她笑起来，带着几分俏皮和得意。
　　我觉得意外，虽然她的外形高挑，但披着长发穿着裙子文文静静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一个排球运动员，倒是真的很像一个讲中学生的电视剧里面那个叫“白雪”的演员，一样的漂亮可爱，美好清纯。忙碌了一天，终于住进旅馆后，她仍是十分有兴致并且迫不及待地要出去逛街，而我却身心疲惫只想睡觉，甚至想回家。相比之下，那时的她，是活力四射青春正好的明朗少女，而我，则更像是一个脆弱凄哀寡言无趣的自闭儿。

　　后来我又想，如果我们真是有缘，那可能也只是露水之缘。
　　我们没有分到一个班，最终也不在同一个宿舍，从那天以后，一直过了一整个学期，我们都再无交集。
　　只是她不会知道，每天清晨早操的时候，我总是习惯要先用目光寻到她的所在才能安安心心开始做操。或者这算是一个怪癖。那样不远不近地注视着她，总觉得她是美好如天使一般的存在。只是那样仓促短暂地看上几眼，不需要多，不需要久，不需要交谈，甚至不需要相识，也觉得快乐。
　　然而人或许不会满足于永远带着距离的喜爱着一个人。
　　至少我后来还是愈发浮躁地想要能够更靠近她，想知道她生活里有着怎样的细节，并且想要成为她的生活里的一个细节。更甚至，是成为一个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细节。
　　人总是贪心的。

　　第二年的五月，她已经在系部排球队里开始打球，我便辗转着向我们班一个也在排球队的同学问来了她的手机号码，然后在上课的时候厚着脸皮发出了一条唐突的信息。她倒仍是记忆中那般的爽朗健谈，或许是她那时上的那节护理伦理课实在太无聊，在弄清了我是谁之后，便很快发过来一条冗长的信息跟我聊起天来。
　　只在操场上默默望着她背影的时候，我没料到我们还可以再次熟识起来，并且这么快速。
　　两个星期之后，她已经会站在我宿舍门口大声叫着我的名字约我去逛街；会和我脸贴着脸看她的照片；会在宿舍停电的时候跑来陪我挤小小的床一起睡……我们常常挤在窄窄的床上互相按摩，直接的肌肤相触，没有扭捏或羞涩，就算我在她全身乱按，就算我把脚搭在她身上，就算我抓着她的手一直玩……也都很自然，毫无暧昧。
　　这是女生的天性吗？女生们总是手挽着手状极亲昵，会互相之间称呼“亲爱的”、“宝贝”，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但两个男生的好朋友就不行，如果一个叫另一个“亲爱的”或者“宝贝”，就太别扭了吧。所以女孩子们，真是不可思议……
　　而突然间我们就这样亲近了，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心虚，可当早晨醒来的时候，感到她的鼻息轻轻地喷在我的额头上，清清凉凉的，便突然觉得内心安宁。然后耳边传来她轻轻的声音：“一大清早就在偷笑什么？”

　　她说起运动，说起钟爱的排球，虽然细数着以前训练的苦与累，但眼睛里散发着专注，我能够从那里面看见她内心的骄傲和满足，低下头牵过她的手，手背上还有一块打球带来的淤青。坐在我的身旁，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洗甲水细细地洗着指甲，然后再认真的刷上新的指甲油，卷发垂在两边，皮肤上未愈的痘痕若隐若现，新修的眉毛留着眉笔的痕迹……就在我的眼前，如此近，如此真实。
　　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她在那一刻，最是动人。
　　除了很爱运动，她还很爱穿裙子，很爱逛街，很爱琢磨化装美容瘦身那些事情，虽然她爱的事情我一件也不爱，虽然她或许并不是我认为的那个隔了一排的天使，虽然或许她只是个浅薄平凡的普通女孩……可我还是很爱陪她做她爱的那些事情。
　　而我也不再需要只是隔着一个人偷看她，她会和隔着我们的人换位置，到我旁边来跟我讲话。我睡眠不好，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今天我带你去玩帮你治失眠。”
　　我很好奇，玩什么可以治失眠啊？做着□□还是一直在想，真的很纳闷。早操一做完我便无限期待地问她：“玩什么？”
　　她笑了一笑，说：“带你去跑一千五。”
　　恍然大悟的我吓得不轻，冷汗都出来了。
　　那一刻我觉得她很有才华，极具幽默感，不过我死也没肯去。

　　虽然好几次她都说，看见我就很想照顾我，但其实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她。我一直在她面前扮演一个靠得住的角色，几乎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并且尽量做到最周到。也许我其实比她软弱，但真的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内心便可以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她指着床边一块突出来的铁片告诉我她总是在上下床的时候被刮到，然后撩起裙子给我展示了大腿上一个很刺眼的伤口。我嘴上只骂她太笨，脑子里却总是在想着这件事，总觉得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心里才能舒坦。也是突然灵光一闪，向贤惠的寝室长讨来一截布头，便飞奔到她宿舍在她惊讶的注视下将那突出来的铁片用布头仔仔细细地缠好，还将手擦上去试了试，确定这包了软布的破铁片再也不能刮伤她的腿。她非常高兴，甚至有点激动，将我缠好的布头打开来重新系上一个蝴蝶结，然后对我说：以后看见这个就会想起你。其实我一向也很笨，难得一次人品爆发想得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虽然照顾别人累是累了些，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她在需要的时候会想到来找我。当她感冒找我陪她去医务室打针，针头扎进她手背的皮肤时，她把脸埋在我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抓着我，那么紧。
　　那一刻的依赖让我忽然觉得，或许我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她生活里举足轻重的一个细节。即使只在当下，也令我觉得满足。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第一学期的时候她曾生了一场大病，因为肺炎而引发了胸腔积液。
　　“穿刺的时候痛得我……旁边陪我的同学比我哭得还厉害……”她说的时候又想起当时治疗的痛苦，皱起鼻子对我扮了个鬼脸。
　　我默默听着，心里无限心疼和惋惜。可惜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却全然不知道这回事，可惜我们在相识之后却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尘封彼此的关联。也许在很多的时候都是这样，明明只需要迈出小小的一步便能够走进另一个人的世界，而我却一直在百般顾忌，只是胆小地保持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而那些错过的，却再不会回来。

　　她们班有个个头一米八三的男生，在她生病的时候，他曾经一连守了她几晚，“幺八三”对她之心，路人皆知。
　　有一天晚上“幺八三”约我们去滑冰。其实那天白天我们已经逛了一天的街，我不爱逛街，可是能陪着她我乐意逛；我也不爱滑冰，可是为了陪她，就算累得骨头都要断了，我还是乐意去滑。
　　我是那么的不爱运动，而她是那么的热爱运动。
　　我感觉自己一百年没滑冰了，他们要带着我划，我左手拖着“幺八三”，右手拖着她，他们两个都滑得很好，带着我在场地中间享受速度和激情，而我只害怕得要死。我不断地尖叫，死死地拽住他们，差点捏碎他们的手骨。其实他们之间没有我才应该是和谐的画面吧，我觉得我这“拖油瓶”扮得实在很没意思，强烈要求自己滑着玩。虽然没了我，他们之间还是总隔着人。她似乎在刻意避忌，我在旁边看得都着急，心中暗骂“幺八三”太蠢。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自己在一边滑了又滑。
　　突然看见“幺八三”和她两手相牵。画面分外养眼，他们是如此相配。
　　我内心对她的恋慕排山倒海，常常令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在爱着她，但当时看到这个画面，我竟然微笑起来，心中还甚感欣慰，一时间“金童玉女王子公主”的字眼都蹿了出来。
　　我是真的觉得他们很相配，至少在外形上绝对是。我的内心怪异地纠结着，一面不希望他们成为情侣，一面又很期待看见他们双双对对。
　　我曾经问她：
　　为什么不接受“幺八三”？
　　没感觉呗。
　　为什么没感觉呢？
　　因为没进到心里。
　　怎样才是进到心里？
　　就是见不到会想念。
　　为什么见不到他不会想念？
　　因为没有心动。
　　怎样才心动？
　　就是要有感觉。
　　……那怎么样才能有感觉？
　　我们这番白痴般的对话在彼此都接受不了的笑声中作罢。
　　而她和“幺八三”始终没能双双对对，直到最后，整个学校里也没有任何男生和她双双对对，不过这没什么值得我高兴的，因为她交的男朋友是外校的。只能怪我们学校的男生都太不争气。

　　彼时我与她，已经不再如胶似漆，与她的男朋友也只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我正挤在人群中穿梭于招聘台上悬挂的各个院牌下，突然彼此遇见，她便指着身边正被她挽着手臂的人说：“这是我男朋友。”
　　如今我已忘了那人的长相，就算是“幺八三”的面容也早忘了干净。可我还能记得她说“这是我男朋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其实谁是她男朋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甚至于她本身，对我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那份曾经恋慕的心情，让我懂得能够有机会去爱是一种幸运；重要的是我们之间这些过往，让我能有这么多值得回味的片段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恋慕而学会了付出，学会了全心全意无所保留，这些才是重要的，起码我知道，自己曾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付出就是快乐。
　　不过世上的事也许就是这样的，曾经那样澎湃汹涌过的心，可以变成没有波澜的一杯水，曾经那样爱慕过的人，也可以不必再有联系。有的机缘，错失了就不会再来；有的繁华，璀璨过也不会再有。
　　希望以后，我也能懂得把握，珍惜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