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 ...
-
猜什么猜,我才不猜,我前半辈子已经陷入太多的谜团里了,现在除非是有人在我面前拿枪指着我,让我非猜出个结果不可,不然我对这种说话留一半的套路实在是已经有些免疫了。我看着黑瞎子,他大概是不想直说,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道:“那……”
我话还没说完,黑瞎子突然向后撤了一步。他这么一退给我弄愣了,不知道他是要干嘛,紧接着我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风声,我连忙扭头,看见小花张着双臂,像一只大鸟一样从树梢上一跃而下,直奔我而来。
我吓了一跳,理智上知道小花这种完全是悟空再世的人,就是去玩陆地十米跳台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情感上还是怕他摔着,就要伸手接他。结果小花根本不用我接,他算准的落点就在离我半米的位置,落地的时候没有半点声音,人还没站稳,就抓着我往院子外面走。
“怎么了?”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一头雾水地问。
小花给我看了一眼他一直屏幕闪烁的手机:“有个电话,我觉得你也应该听一下。”
我们俩已经走到院子外面,小花临出院门之前给李小维做了个手势,没让跟拍摄像过来,现在外面只有我们两个。我凑过去看他的手机,没有备注,显示是个广西的座机号码,我不太确定地说:“这看着像个骚扰电话。”
小花接通电话,按了免提,迎面而来的是一道流畅的钢琴音,伴随着一个颇为机械的女声:
“解先生您好,这里是大地保险电话直销,我们看到您的京AXXXXX的车险下个月即将到期……”
小花黑着脸把电话挂了。
我内心顿感欣慰,原来就算是小花这样的人也没办法避免信息泄露。我看着他:“你想让我听的电话,不会真的是车险吧?”
小花摇摇头,说他联系的那个人会随机更改号码归属地,所以看见是广西的电话,他就想当然以为是那个人打电话过来了。他一口一个“那个人”,搞得我有点不爽:
“哪个人啊?”
小花说:“你几岁了,还吃这种醋。他是一黑客,叫‘Z’,外号叫佐罗,你可能也听说过,他以前给你二叔帮过忙。我刚才托他帮我办点事。”
我心说叫这种外号,看起来倒也不太像个与时俱进的黑客,感觉坐在电脑前面那个人得胡子一大把了。不过这个人我还真听说过,道上经常有人拜托他帮忙黑掉几个偏僻路段的摄像头,好方便行动,这人办事利索,嘴巴也严,生意看起来是不错的。
我不由抬头向四周看了看,黑瞎子院子前面这个路段是没有摄像头的,不知道更远的地方有没有,我没弄明白小花要做什么,刚要开口问他,小花的手机屏幕又一次闪烁起来。
这一次来电的归属地显示是江西。
小花和我对视一眼,刚才闹了个乌龙,这次应该是佐罗本人了,小花接通了电话,依旧开了免提。电话那边的声音倒是还挺年轻,但听着很虚,能感觉出对面的人是有些疏于锻炼的:
“解老板,”佐罗说,“您让我查的那几段监控录像我已经整理完了,邮件正发给您。您让我着重观察的那几个地方,有表现出来的我也都标出来了,目标的确有多次长时间在路口的逗留。您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小花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谢谢,辛苦了,费用和以前一样,一会夏池塘结给你。”
佐罗的声音明显快乐起来,他也不多问,飞快就挂了电话。
小花打开邮箱,我过去看了一眼,附件不算小,也就小花这种不缺流量的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下载。我问他:“你让佐罗查的什么?”
小花叹口气:“是瞎子翻墙之后附近路段的监控录像。”
第一个视频已经下载下来了,小花点击了播放,示意我一起看。画面显示这是黑瞎子翻过的院墙西侧的胡同口,四角都是不同品牌的共享单车,黑瞎子在画面的边缘,看起来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是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三分钟。
我一瞬间感觉到毛骨悚然,扭头去看小花,小花就说:“我追着他翻墙出去的时候,注意到他有一只脚完整地踩在了路上的一块小石头上面。这完全没有影响他的步速,他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停顿,但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像他们这种练家子,身体肌肉非常协调,如非必要,是完全不会走路不躲开石头的。
除非是他躲不开。
小花说:“你不要这么看着我,瞎子出去之后待了那么长时间,真的就只是为了买点零嘴么?你心里也知道的,吴邪,秀秀明明不是来收租,他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看不见了。”我喃喃道。
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时间如坠冰窟,只有脑门的青筋在跟着一跳一跳的疼。扭头去看小花的时候,小花伸手过来按了按我的手掌。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他为什么从院墙上下来之后有一系列不同于平时的举动,先是去找黑瞎子写着“盲塚”的纸条,然后去屋里翻被闷油瓶摔碎的料器,原来他最早就注意到了瞎子眼睛的情况。我没法想象小花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难为他还能回来继续和胖子插科打诨。
这么会工夫我已经开始出汗了,我抹了一把头发,说:“所以你让佐罗查了附近的监控。”
小花那边已经陆续下载了很多视频,他点开另一个街角的监控摄像:“对。你看,他虽然表现得好像很正常,但是一旦遇到路口,就会出现远超路人平均时长的停顿。他这次失明应该持续了一段时间,从秀秀进来到他回来,这期间我怀疑他是没有恢复视力的,直到他进门才有所好转。”
“难怪他在外面兜了这么大一圈。”
“盲塚必须得去了。”小花说,“他现在的眼睛,应该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俩有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胡同里来来往往不少行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们,可能两个人对着手机屏幕一脸凝重的样子显得太奇怪了,他们全都绕着我们俩走。我翻出王盟的微信,让他查一下吴山居现在还有我们多少能用的装备,另外又开始看回福建的机票,这次来北京我本来就是纯粹找小花来玩的,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拿,胖子的□□套餐也都放在村子里,想动身我们必须得先回去一趟。
小花也在不停地发消息,不知道具体是在查些什么东西,还是在联系什么人。我们两个无声地站了一会,我正在琢磨要不要给张千军和小张哥也发一下微信,忽然间福至心灵,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小花扭头看我:“什么?”
我表达能力一时间没跟上来,手足无措地比划了一阵,才说:“我知道小哥和瞎子为什么吵架了!一到北京小哥不就去找瞎子了吗,他俩待一块的时间最长,小哥应该是最先发现瞎子眼睛出状况的人,所以他是不是当时就提了要下盲塚?而瞎子和他在这上面起了分歧,所以才……”我说到这里,也觉得圆不回来,“那小哥也不至于摔人家东西吧。”
小花一开始还颇有些正襟危坐的意思听我说话,听到后来他就开始摇头。“我给你类比一下你就懂了,”他说,“比如说现在有一个地方,叫……就叫‘肺塚’吧,里面有能把你的肺治疗得比婴儿还健康的东西,但是很凶险,一千个人去了也不一定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你的肺现在虽然也拉风匣似的,但是倒也不会明天就死了,但如果我要你去肺塚,反而会把你的既定死亡提前……”
“等等等等,”我打断他,“按你这个逻辑,你应该不会要求我去肺塚的。同理小哥也不会让瞎子去盲塚,正好瞎子自己本来也不想去,那他俩哪来的冲突?”
小花看着我:“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肺塚,我当然不会希望你去。但是我自己是一定会去的。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你拿到这样东西。”
他的表情很轻松,但我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
“我操,”我说,“我懂了。”
闷油瓶是想自己去盲塚,替瞎子把虫盘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