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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魄毅兮为鬼雄 关山难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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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扑通一声掉到了山那边,溅起了一大片火焰,烧遍了整个山林。漫山遍野都是红灿灿的寂寞,密不通风,无边无际。
这里是山脉的深处,人迹罕至,到处都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孤独是这里千秋万代的主宰,草木和鸟兽都是它的臣民。
这里住着母子二人,若是有人经过,看到他们,必会惊为天人。
那男子,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他的皮肤像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花,他的眸子是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
那女子,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倾国倾城,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原来是江云和慕云海怕泄露太多,被人认出,住到了这处深山,深居简出。寒来暑往,江云默默扩大着太子的势力,联络德高望重的大臣,培育了一批忠义的将士,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云最重视的是慕云海的平安,所以非常强调训练其轻功,这样遇强敌有保命的可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慕云海十一岁,轻功已出神入化,踏雪无痕。
神秘莫测的苍穹,宛若深渊一般黑暗而幽深,时刻散发着令人绝望和无助的恐怖信息。遥远而古老的星空上,银河横贯,繁星闪烁着点点璀璨的光芒,耀人眼目。一轮硕大的月亮缓缓升起,泛着惨白的幽光。万丈光芒倾洒而下,将苍茫大地,染成一片凄惨悲凉之色。行走在辽阔的四野,狼嚎阵阵,狐兔哀鸣,冷风如刀,割裂着游子的哀伤的愁肠。一望无际的荒芜的原野上,几株罕见的孤独衰老的古树,奇形怪状的虬龙形枝干,正狰狞的伸向虚空。
有一群人像鬼魅一样穿行在树林间,身着黑色夜行衣,行动敏捷,从步伐来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夜,寂静无声,大战,一触即发。
江云耳力非凡,听见繁多的脚步声,惊醒,她知慕云海义薄云天,不会让她一人涉险,犹豫了一下将慕云海点穴位后藏在密室中。然后,开门迎敌。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落叶。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刺客们看到江云,江云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全身都是凌厉的杀气,从气息来看,是位高手。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眨眼间冷汗就已湿透衣服。
可这些刺客也个个武艺不凡,他们举起武器迈着诡异的步伐,向江云呼啸而去。
江云出剑了,是青霜剑皇,加上江云霸道的内力,青霜气势如虹。
突然,天地间变得死一般沉寂。江云还是像一瞬前那么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动过。可是她手里的剑,剑尖已经在滴着血。几个刺客也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刀也还在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们的脸上和手腕上却都有了一道刀痕,弯弯的刀痕,弯如新月。鲜血慢慢地从他们伤口中沁出来,开始的时候还很淡。他们的脸色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显得有点迷惘,就好像一个人忽然看到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时那种样子。可是忽然间所有的事都起了惊人的变化。他们脸上那道弯如新月,淡如新月的刀痕,忽然绽开了,脸上的血肉就好像一颗玉米在热锅里忽然绽裂,露出了白骨。他们手里的刀也忽然掉了下去,连着他们握刀的那只手一起掉了下去。但是他们脸上却连一点痛苦的样子都没有,因为恐惧已经使得他们连这种痛苦都忘了。没有人能形容出他们眼睛里露出的那种恐惧。
刺客们大惊,没想到住在深宫的贵妃竟有如此凌厉的剑法,一剑就打伤了几个大景国顶尖高手,简直是匪夷所思,惊世骇俗。无奈使命在身,只得前仆后继。
被众多高手围攻,江云神色淡然,游刃有余,实乃一代武学宗师。敌方首领阴森森地看着江云,表情有一丝异样。
突然敌方首领一个响指,洒了些黑色粉末,江云全身剧痛,她美目圆睁,“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下毒。”
她体力不支,慢慢倒地,勉强用剑支撑身体,四周的敌人朝她划了一剑又一剑,肩背的疼痛犹如烈火灼烧,腰侧、臂、大腿的伤口像一个又一个空洞,她所剩无几的鲜血和力量全朝那往外涌去。无尽苍穹倾下万千雨箭,每一支都狠狠扎在她不堪重负的肩背上。
血和雨混在一起溅在脸上,骨肉撕裂的声音那么逼近。她看见刺客的眼睛有的惊惧,有的凶狠,有的疯狂。他们在大雨鏖战,你来我往,不死不休。
敌方首领说,“看贵妃娘娘英雄末路实在可怜,这可不是我狠毒,你的体内早已积毒许久,你的熟人也要害你。交出太子,留你一命。”
江云一惊,没想到自己温厚待人,最后竟被熟人所害。“我儿…我儿不在这里。你们休想伤害他。”
首领冷冷地说,“自己不想活,可就怪不了我了”,一剑贯穿江云的心脏。
江云终于倒地不起,艳丽无双的脸已血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双手颤抖,海儿,一定要平安,娘不能再保护你了,答应我,不要害怕,从今以后,你将孤身一人,奋战终夜。但即便风雨如晦,黑暗如铁,敌人和荆棘也会被你的双脚碾碎成泥。愿你刀剑不摧,风雨不侵,在漫漫长夜的最深处,得见天光。
一代武学宗师江云永远闭上了她美丽的眼睛。
一个刺客尖锐地喊着,“砍下她的头颅去领赏。”首领旁边一个清瘦的黑衣人朗声说,“万万不可,英雄可杀不可辱,一个女流之辈为了幼子能抵御强敌,中毒也不屈服,我等作为帝国高手,围攻一名女子,本已是奇耻大辱,怎能再做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几个刺客不肯,“好不容易杀了这女人,兄弟们都牺牲了好几个,怎能不出这口气。”他们大步向前,要砍江贵妃的头,黑衣人林雨一剑将他们挡了回去,冷冷地说,“适可而止。”
林雨掏出令牌对首领说,“今日大仇得报,我不愿再做你们的鹰犬,这就告辞。”说罢,带着江云的尸体轻功绝尘而去。
众刺客目瞪口呆,刚刚围攻江云时不见他出什么力,就站在一边观望,好似事不关己,没想到这时这小子轻功一绝,没人追的上他,首领手一挥,淡淡地说“先搜太子,林雨的事,日后再说。”
众刺客一听,冲进小屋内搜查许久,始终未搜到慕云海,只得愤然而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寒意料峭,林雨喝着酒,挖着坑,“江贵妃是女中豪杰,值得我林雨钦佩,这般死了,实在凄凉。如今大仇已报,爹,你可以安息了,你说男子汉这一生,要顶天立地做一个君子,所以孩儿好好安葬贵妃,贵妃安息。”
坑挖好了,空气中一股泥土的味道带着青草的气味,林雨把江云放到坑里埋了,立了个碑,写道“巾帼不让须眉。”
女中豪杰,慨然离世,云海稚子,痛失至亲。
慕云海听见了一切,他泪流满面,痛心疾首。悲哀像尘土,一层一层密不透风地封住他的心。那是他在世界上最亲的人啊,那是一直保护他的娘啊。他哭了好久,最后晕了过去,他的世界瞬间一片黑暗。
慕云海醒来的时候愣了一会儿,他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他的娘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万分迟钝又万分痛苦地反应过来,那不是梦。
再也听不到娘叫他海儿了,再也听不到娘严厉又慈爱的批评,再也不能和娘一起去小饭馆吃饭,看到娘温和地端详着他,所有的肉都给他吃,清晨再也听不到娘叫他起床了,看不到娘做衣服时温柔的模样了。娘没等到他成为帝王,权倾天下,就仓促离世,留下了太多的遗憾。
“娘,你回来。”
“娘,我想你了。”
“娘,我再也不说要吃肉了。”
“呜呜…”
慕云海打包行李,带上叶松溪亲手做的布娃娃,离开了江南,小狼崽失去了母亲,在这乱世中,惟有自强自立才可自保。
娘,永别了,阿溪,告辞了。
有朝一日,必要让敌人血债血偿。
阿溪,待我有能力保护你时,再与你重逢。
天迥楼高,日长院静,琴声幽咽。昵昵恩情,切切言语,似伤离别。子期何处,漫高山流水,又逐新声彻。仿佛江上移舟,听琵琶凄切。
休说。春寒料峭,夜来花柳,弄风摇雪。大错因谁,算不翅六州铁。波下双鱼,云中乘雁,嗣音无计,空叹初谋拙。但愿相逢,同心再绾重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