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矛盾 ...
-
推开铁锈斑驳的大门，一辆载满矿泉水桶的电动三轮车缓缓驶进院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压出两条车痕。昨夜的雨水还未退散，浸在枯叶上显得格外潮湿。
送水的陈师傅每周三和周日都会来这座院落跑两趟，院落曾是教师分配房，早年当过中学门卫的陈师和老师交情好，大家愿意光顾他生意。况且这院落的年代太久，楼层也高，独门独户送水效率太低。
深秋的早晨，天空清冽多云，风挟裹着冷气，院落则一如既往地安静。陈师的三轮停下后，空气中均匀地回响着水滴滚落在雨棚上的嘀嗒声。他下车拂去水桶上的落叶，双手一个用力，将桶头朝后扛在肩上，摇晃着向前走去。陈师裤子上别挂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终于在辗转七楼后戛然而止。
“砰、砰砰。”
“来啦。”
“啊，陈叔叔，快进来”
“唉——哟，纡竹，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嗯，我爸去学校开会还没回来。”
“嗨，我又忘了这事儿，今天骑车可冷了。纡竹，把空桶帮我拿一下”
“对对对，唉，好嘞，换好了。”
“您坐下歇会儿吧”
“不用不用，这才第一家呢，现在休息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那您小心点儿啊，钱在这儿，刚刚合适。”
“哎好的，那我走了哈”
“嗯，路上慢点”
“砰”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层之间，杜纡竹弯腰捡起地上水桶的塑料封口，父亲杜信在中学任职美术老师，每周日都要返校开会，于是这天的午饭就由杜纡竹来准备。家里只有父女俩，平日也都各自在学校吃饭，周末两人将就着几盘素菜就能打发。灶台上还放着昨天没削完的土豆，几根黄瓜和茄子，杜纡竹掐着时间开始洗菜。还有一年她就将升入父亲教职的高中，学校里只有两个美术老师，如果不是杜信当她的老师那可还真是有些有缘无份。
“咕噜咕噜…”杜纡竹的思绪被锅里的沸水打断，她赶紧将切成段的茄子放上蒸格装入锅里。接下来是调料，倒上三勺生抽，将一勺陈醋，几滴耗油和辣椒油充分混合，再等茄子蒸好冷却后，撒上葱花、蒜末，再淋上滋滋的热油，浇上调料，酿茄子便完成了。
第二道菜是炒土豆丝，褪去淀粉的土豆在锅里翻炒时，杜信刚好回到家。油爆声太大，掩过了开门的声音。等做好以后，她才看到坐在客厅沙发里的父亲。
“爸，回来啦”
“嘶——今天可太冷了，这离立秋还有两天呀，不正常。”高高瘦瘦的杜信此时正耸着肩，简直想将整个身体都装进火炉里。
“多穿点吧竹子，小心寒气入骨，入冬以后膝盖疼。”
“知道啦爸。”身穿灰色单衣外套和牛仔裤的杜纡竹正在厨房做凉拌黄瓜，她短发齐肩，刘海蓬松地笼在额前，等到冬天的时候，这样的发型倒也能御寒保暖。
“吃饭了爸，吃了就暖和了。”清凉酸辣的凉拌黄瓜也做好了。
“好嘞。”杜信关上火炉，走进厨房盛饭。
“竹子，吃完饭爸爸给你商量个事呗。”
第三章
“什么事啊，你要升职当教导主任了？”纡竹坏笑着看着父亲。
“错，是校长。”杜信一脸正经地说道。
“哦，那不是升职的事。”纡竹面无表情地吃着脆黄瓜。
“嘿，你这孩子。咋还泼我冷水呢。”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难道...你有女朋友了？”
“瞎说什么呢，都说了吃了饭再告诉你。”
纡竹无言，之后两人便默默吃饭。温热的茄子包裹着汁水在胃里流淌，两人都感到从脚心升起了一股热意，上升的热意汇聚在背窝子里，使整个人温暖了许多。
“我吃好了。”纡竹用纸揩了揩嘴，端碗走进厨房。
“不再吃一碗吗？离晚饭还早着呢。”
“不吃了，早上吃了你做的馒头，太实了，我还胀着肚子呢。”
“起的太晚了吧。”杜信咔哧咔哧嚼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着。
纡竹打开火炉，坐进沙发里。在填满胃的需求后，困意就席卷而上，她一般习惯喝一瓶冷牛奶来提神。
“爸，电视遥控器呢，昨晚我放茶几上了呀。”
“竹子，我打算下个月去西藏。”杜信突然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这声音却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发出的，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就像是从洞口里传出的回声。
........
“我问你遥控器在哪儿呢。”
“去修复壁画，寺庙里。” 杜信大口大口刨着白米饭。
“所以遥控器到底去哪儿了。”
“我师傅走了，今年，他们找不到人，恰好我又有经验。”他嘴里包满饭，继续说着。
“遥控器在哪里呀？”
杜纡竹的小腿已被火炉烤的生疼，她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一动也不动。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们呢，爸爸。”杜纡竹的声音和她的手一样，在微微发抖。手中的牛奶顺着盒子流到牛仔裤上。
“中国这么大，有经验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啊。”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最后那几个字说得甚是无力。
“竹子.....”杜信想开口说话，却又像是怕打碎了玻璃瓶一样，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直视女儿，死死地盯着那盘腌茄子，刚感觉到暖意的脚心此时又变得无比冰凉。
“我们不是说好了永远也不会再去了吗？”冰冷的牛奶浸入了杜纡竹被火炉烫红的小腿上，她感到背脊一阵刺痛，接着是麻，那股劲像是波浪一样发散到手臂和头皮里，让她打了个冷战。
“你一个人去吧。”说罢杜纡竹便走进房间，靠在门背。此时她觉得滚滚而下的眼泪才是浑身上下最暖和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