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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大圣人 当面叫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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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体育课的内容是乒乓球。
上周陈寒迟不在的时候已经分过组了,2-4人一组。这个体育老师带了李沐远一年,自然清楚他翘起体育课来是多么轻车熟路,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他按在课堂上。
吹响哨子,体育老师的两条浓眉也立起来:
“有哪个小组想捎上李沐远?”
话音刚落,陈寒迟四周便上演了一出摩西分海——他是摩西,其他同学是海。
陈寒迟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非常无所谓,正举步打算回教室接着做题。
“我我我!”
只见人群边缘处的时燃陡然冒了出来,像在演唱会打call一样,全身心地挥手,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我们组其他两个人刚好可以两两练习,老师,请问还有拍子吗?”
陈寒迟掀起眼皮,淡淡地略了他一眼,整张脸还是像平常一样波澜不惊。
借完球拍子回来的时燃看到他这样子,心下有些凉:“大壮,你又嫌我烦了是吗?”
陈寒迟沉吟片刻,如实道:“你没有别人那么烦。”
“……”什么意思啊这是!
陈寒迟看到他生闷气时,很像个鼓起腮帮子的河豚,决定浪费这本来可以用来做题的一节课,浅浅勾起唇,“说吧,怎么练?”
时燃和陈寒迟各立在球桌两端,手握球拍,蓄势待发。
时燃只知道李沐远没有一点运动基础,所以给他喂过去的都是软绵绵的高球。等对方随手拨回来,他还会各种言语鼓励:“可以啊,大壮!看得出来,有点功力在的!”
生怕这位翘课达人一撂拍子就不跟他玩了。
陈寒迟都快被他气乐了,语调也冰了:“你把当我宝宝是吧?”
话音刚落,他直接挥起胳膊,把时燃放水的高球狠狠扣杀回去。
“登”一声,球重重砸在那半边球台的白线上,接着落在地上跳了“砰砰”几下。
——时燃没有接住那个球。
时燃怔了一秒,才转身用拍子把球弹起来,疑惑道:“你会打球?”
“会,”陈寒迟握紧拍子,弓下腰摆好了架势,眼神直勾勾地攫住对方:“我们来好好打。”
时燃还是有点不太信,又试着给他发了个上旋球,只见陈寒迟手腕一抖,反手拨回来,轻松化解了这个球。
两个人一来一回又打了几个交锋,都不由地越打越认真,气氛也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下个球开始计分?”
“行,打一局。”
时燃屏息凝神,双眼紧紧盯着手上的小白球,翻动手腕,发了个很刁钻的正手短下旋球。
只见陈寒迟一个灵巧的垫步迈上前,抻长手臂,没有选择把球搓回来,而是回他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暴挑!
……
两人完全凝神于这小小一方球桌上,感觉球拍仿佛成了身体的延伸,都被打出了火气,使出了看家底的功力。
时燃的球技自不必多说,从小就跟着他当过运动员的爹混,玩转各类打球小球,后来没了爹,自己也爱钻场子跟人打野球,就算这两年个子没见长,跟体育生pk起篮球照样不落下风。
而陈寒迟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暗地里跟谁都较着劲,对自己要求很高,自然追求一个的面面俱到。
他初中性格没那么独的时候,还是网球社社长,不过在初三开始搞竞赛后,变得惜时如金起来,退了所有活动,此后锻炼也纯粹是为了身体能扛得住长时间做题。
周围聚过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谁都没想到,在班上存在感还不如一个黑板擦的李沐远居然藏了这么一手,能跟时燃打得难舍难分!
看客们直呼过瘾,场上两个人打得更是酣畅淋漓。
终于,在下课的前五分钟,这场激烈的对决以11-8时燃获胜而告终。
陈寒迟仰起头扶着脖子转了转,把球拍扔回篮子里,不免惋惜道:“这个身体太高了,还缺乏锻炼,我有点不适应。如果有下次的话,我肯定会赢。”
时燃随手揩了下脸侧的汗,笑笑说:“你的个子又不是能缩水的海绵,就算我们再打一千次,赢的都是本少爷我,你信吗?”
陈寒迟看着他翘起的嘴唇,像猫一样的弧度,想他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在自己面前摇起来了,也笑了笑:“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还有三分钟才下课,从乒乓球室到教学楼途经长长的一条石子路,上下学都会路过。
高大的乔木掩下如盖的浓阴,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铺洒了一地细碎光斑。婆娑的光点也印在二人浅蓝色的校服上,他们一前一后悠悠地走着。
时燃平时走惯了这条路,此时却因少了路上那些打闹熙攘的学生,过分安静,而觉得有些陌生。
阳光很好。他朝一楼的某间教室望去,里面一位无心学习、只等下课的女生恰好跟他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了须臾,女生重新盯回黑板,时燃也把目光挪向了头顶碧翠的香樟树叶。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燃的兴奋劲儿还没有消退,毕竟有来有回的艰难取胜比单方面吊打要痛快多了,走两步就要跳起来够一下头顶的树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他平日里透白的脸颊此刻也微微蒸粉,显得有血色了许多。
虽然时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好心情就像他永远藏不住的心事,一望而知。
这个人是透明的吗?陈寒迟看着他干净的侧颜,不禁这样想。
如果陈寒迟还在以前的身体里,只会觉得这种脚不沾地、喜欢随时随地彰显自己弹跳力的男生,属实手闲又幼稚。
但不知是因为换了身体还是怎么,整个人也变得分外宽容。他想,时燃还是跟那些男生有区别,毕竟他只会轻轻一碰,并不会像他们一样把叶子摘了。
这样想着,陈寒迟稍微举起右手便碰到了绿叶,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时燃。
173的时燃瞪圆了眼,“你好无聊!”
其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是你先无聊的。”
放学时陈寒迟让时燃别等自己了,他以后都要留在教室里做会儿题。
时燃单手勾起书包,往肩上轻松一挎,跟他拜了个拜。
刚出教室,时燃就撞见徐思蓉。她朝他傻乎乎地笑了下,露出两颗不太聪明的虎牙,“一起走呗?”
“行。”
徐思蓉是不管跟男生女生都能玩到一起的女孩,性格大大咧咧,常作惊人之语,有人说这是愣,有人管这叫古灵精怪。
她用手指把玩着齐肩的双马尾,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声音含混不清:“你跟李沐远现在是好朋友吗?”
“是啊,怎么了?”
徐思蓉“啧”了声,“你没发现何萧最近也连带着看你不爽了吗?”
时燃完全没搞懂怎么回事,“啊?”
“因为有你护着,何萧这两天都不好找李沐远的茬了。他无聊透了,只能到处物色新的整蛊对象。”
时燃心情忽然有些烦乱,哂然一笑:“是物色到你头上了吗?”
徐思蓉舌头轻轻一推,牙槽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儿:“借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我。”
“你怎么这么自信啊。”
徐思蓉一脸了然于心,“像何萧这种贱人,想当流氓又要立牌坊,只敢欺负那些跟其他同学都不对付的人,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呗。如果他搞我的话,他人设不就垮了吗?”
时燃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叫何萧贱人,有些怔神地看着她。
徐思蓉笑嘻嘻地回看过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怎么,你要为你的好朋友仗义挺身吗?”
时燃无奈地笑笑,不懂如果把徐思蓉这种女生放在武侠小说里,定位究竟该是侠女还是妖女。
何萧确实如徐思蓉所说,并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的校园恶霸。
他家里有些钱,平时总爱穿logo巨大的名牌衣服在班上晃悠,但并不吝啬,在中学生中堪称出手阔绰。身边一众小弟只要吹捧到位,他都很乐意请他们吃根冰棍吃顿烧烤什么的。
何萧说起话来油嘴滑舌的也挺有意思的——对一般同学只是嘴贫,对他想捉弄的同学总要再夹枪带棒几句,成了嘴贱。
时燃常听见他是如何毫不留情地嘲弄那些同学老师——“傻大个”李沐远、“书呆子”张家骥以及过分丰腴的数学老师孙雅丽,让他觉得非常刺耳。
不过何萧也仅限于在嘴上挖苦一番,并没有惹出过什么事儿。
再加上何萧成绩也不错,看起来不怎么学习,还能轻轻松松考到十几名,人又长得可以,在年级里都算是个风云人物。
在时燃眼里,他不过是根失去别人目光注视,就会立即枯萎的毒草。
第二天上学,时燃刚走到班门口,就听到清晨的教室里正在聊他的名字。
先是一道男声:“你们不觉得吗?时燃上学期也跟李沐远也不熟啊,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如胶似漆的好哥们儿?”
女声:“确实,我也不能理解,感觉他跟李沐远呆久了整个人都怪怪的……”
男声冷哼道:“他不就是觉得我们对李沐远不好嘛,故意跟李沐远交朋友,表现得自己特扶危济困、特佛光普照呗。你们没发现吗?时燃跟咱们班的谁都没生过气。精神病学上有个术语,专门就是说他这种谁都想讨好的人。”
女声迟疑了下:“你也没必要这么说吧……”
男声不屑道:“害,有什么说不得的,时大圣人嘛,我们都叫开了。”
那男声正是刘建军的声音,此人乃是何萧门下第一大狗腿。
如果何萧说煤是白的,同时赐给刘建军一张新出的游戏卡带,那李建军也会当即拨浪鼓点头,说煤绝对是白的。
什么佛光普照,什么时大圣人,一听就是何萧的阴损嘴才能编排出来的词。时燃毫不怀疑□□只是个何萧的传声机。
他口中的“我们”指的便是何萧和他的一众“座下门徒”。
虽然目前只是小圈子的恶意,但凭借何萧无事生非的嘴,时燃也不知道未来会发酵成什么样。
时燃进了教室,看到坐自己后排的刘建军正好把脚搭在他的椅背上,看见他来了,笑眼眯眯跟他打了个招呼,“时哥早上好!”腿光速地撤下来,捏起袖子在他的椅背上狂擦了几下,又冲他笑,“已经擦干净了。”
“时哥”倒只是个昵称。因为时燃跳过级,比大部分同学都小一岁有余,所以大家故意这么叫,是逗他玩。
当面叫自己时哥,背后叫自己时大圣人,真行。时燃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