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火》柘栖

1、第 1 章

　　桐桉并不在意眼前的情况，尽管现在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已经消失。
　　站在虚空中，桐桉打量着自己自己的双手。不仅是手，就连身体也已不再是固体存在，变成了光点汇聚的集合体。光点间空隙不小，略微移动，却仍旧凝聚在一起，不见分散。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继续观察其他东西的念想。
　　过了不知道多久，见她并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出声：
　　“不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听到声音，桐桉终于停止了游离的眼神，将眸光聚在声音传来的地方。
　　声音等待着她的提问。
　　然而桐桉看了一会，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很明显，她依旧没有任何开口的念头。
　　时间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太多意义。
　　等待了不知多久，对面已经有些暴躁，周围的空间甚至都开始有些不太稳定，让她能察觉到对面的心情。
　　桐桉低头，笑了一声。
　　空气中的躁动戛然而止。
　　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笑。
　　没有将对面逼到太急，桐桉对着之前声音传来的地方开了口：
　　“有什么事情吗？”

　　桐桉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即使身体已经不存在，记忆并没有与缺失，就连思维都要比之前顺畅不少，没有那种凝滞的感觉。
　　也可能是对周围感受的延迟而产生的错觉，并不能确定，所以一开始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桐桉将声音放得温和了些，让语气与自身外貌更加契合一些，一开始那一点点违和感终于消失了。
　　“你知道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吧？”
　　“嗯。”桐桉回答。
　　如果猜测的不错，现在应该是能量体的存在。
　　“我能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刚刚她尝试过用手接触大脑的部分，是能够轻松穿过的，也就意味着这不是什么移植。
　　但对于为什么自己已经是光点的组成，却还能够看到周围这一点还是感到很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面沉默了一瞬，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你想不想玩个游戏？”
　　桐桉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对方可以尽情阐述自己的观点。
　　“之前的你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的，你原本应该随之而去，但现在多了一个选项。”声音似乎是想竭力强调自己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桐桉点头。
　　原以为对面会很开心述说游戏的内容，见桐桉点头之后，对面的声音却忽然间变得有些低落：
　　“其实不算是游戏……之前我的数据出现了一点问题，让一些世界的熵产生了很大变动。”
　　“原本这些世界虽然也在熵增的阶段，但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为其他的世界提供数据流。”
　　“所以？”桐桉询问道。
　　“我需要把 ‘负熵’带入那些地方，来延缓这些进度，使得运转回复正常。”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间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别让我抓到那个家伙，搞乱了就跑，我一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桐桉大概明白了事情发生的原因，但是她虽然觉得意识存在不是一件坏事，但也没有什么想要助人为乐的意思。
　　但谁想被当做平衡物投入世界中。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要一直生活很久，才能将‘负熵’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吧？”
　　声音似乎有些嗫嚅：
　　“我也没有办法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连忙解释道：
　　“不用你做什么的，就直接在里面生活就好了，我还可以给你带一些东西的。”
　　桐桉面前忽然展开了一片光屏，上面陈列着各种东西。
　　有各种机器，还有特殊种子，以及防护服等等。
　　原本桐桉觉得很是疲惫，并不愿意做什么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随你吧。”

　　桐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耳边的轰鸣声。
　　环顾四周，看到了左边的舷窗，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飞机之上。
　　声音在耳畔响起：
　　“因为是第一次工作，所以选择了这里。这个世界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变化，但是末世已经开始了，之前给你看过的东西都寄存在你的意识中了，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直接通过想法拿出来。”
　　“对了，之前看到的光屏，可以理解为一个折叠的空间，那些格子是被切成了很多块的子空间。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利用或者改造。”
　　桐桉侧头，果然看到了一簇光点在闪烁，笑道：
　　“你就不怕我做什么事情，反而破坏了这里的平衡啊？”
　　“反正已经这样了。”
　　声音有些恼，飞快的嘱咐了最后一句：“我受限制不能在这里，你加油，等到时间到了我回来找你的，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说罢，好像被什么追赶一般逃走了。

　　他们之前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被屏蔽的，所以在桐桉右边坐着的人也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妥。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手提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很是齐全。
　　拿起机票，仔细辨认了下字迹。
　　看到熟悉的名字，桐桉就将机票重新放回了手提包中，然后拿出手机，看来看现在的时间。
　　还未到中午。

　　飞机降落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桐桉随着人流走下登机口，入目的是一片仍旧显得平静的天空。
　　她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意识到了未来的走向，但是她自己清楚，从此刻起，倒计时的时钟将会开始发出警示之音。

　　桐桉的身份是一名学生，算是在假期归家。
　　当然回到家中，里面是没有人的。
　　小区是在郊区，离市区不算近，但是很明显这个距离在现阶段来看最好。
　　因着无人知道接下来的走向，只知道目前末日因子已经开始扩散，桐安并没有着急要去什么地方避难，也没有直接去收集物资，而是颇有兴致地研究那个光屏显示的空间。
　　里面堆放了很多东西，包括一些生产设备与防护设备。
　　虽然看起来占的地方并不多，但是桐桉能够通过上面的标志得知其具体的大小。
　　那个意识虽说有些奇奇怪怪，但准备工作应当还是尽心力做了的，最起码这里面一半堆满了各种东西，不用桐安冒着被调查的风险去购买。
　　更多东西现在都是买不到的。
　　但这些很明显不够。
　　那个意识很明显并不知道，除了各种武器与工具，最重要的是食物与水，还有相对安全的住所。
　　桐桉叹了一口气，看来直接躺平是不行的，想要生活下去还要做很多事情。
　　手提包中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台商务笔记本和配套设备，一个记事本，身份证明材料，手机和充电宝。
　　那个记事本的封面更像是中世纪魔法城堡记录用的，出现在眼下这个现代社会之中，有一种故作神秘的感觉。
　　桐桉先打开电脑，然后查询最近的新闻。
　　没有什么收获。
　　果然是在最初期的时候，不知道消息是被压下去了，还是目前并没有发展起来。
　　打开那个颇显神秘的记事本，里面已经开始逐渐浮现出字迹，记录的是今天她的行程。
　　大概像是个自动记录的备忘录。
　　桐桉猜想这个应该能记录之后获取物资的状况，至于问什么不直接用电子记事本，应该是后期电力供应也会不那么完备。
　　不过这都是猜想，说不定只是那个意识的随性而为。
　　不管这些，桐桉决定还是尽早完成储存食物和水。毕竟虽然会有应急储备，一旦出现灾难的时候，应急储备粮能应对一时的抢购，但是面对长时间往坏处发展的情况下，人们的恐慌将会给物资的收集带来巨大的危险和困难。
　　桐桉不是不相信这里的机器应对灾难的能力，但是根据之前与意识之间的交流来说，整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尽管能够延迟末日的进度，最终终归会走向深渊。
　　另一个原因其实有些冷血。
　　在机器开始运作，保障人们最基本生活的时候，很多原本占比很大的美食与方便的用品将会被数量庞大的基础物取代。
　　桐桉虽然并不太在意生活多久，但是若是能生活的更好一些，又有谁愿意在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的条件下艰苦度日呢。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电脑的文档中记录了谈安目前所有的财产，她十分庆幸那个意识居然记得给她留下一些现金作为周转，不用像无头苍蝇一般筹备第一笔资金与物资。
　　在末世初期，机器的运行将会更加严苛。现实生活中某些恶劣因子会在末日的土壤中迅速生根发芽，扰乱社会秩序。
　　而在机器还未崩溃之前，这些行为无异于跳出来当那只被杀鸡儆猴的鸡。
　　不过估计在一开始，还是会由很多理想主义的人开始搞破坏，美其名曰生存，这一点倒是要小心一些。
　　桐桉有些犹豫，要不要在收集完物资之后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藏起来。
　　但是转念一想，一个人生活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随波逐流，看看在末世之下这里的人会怎么生活。

　　桐桉并没有移动意识空间中原本存放东西的地方，而是对于剩下的一多半空间开始了改造。
　　单纯的想象并不能让这些子空间产生新的东西，只能将其分割为不同的大小，即不能凭空产生物质。
　　桐桉倒没有失望，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一点。
　　走到厨房，打开水的开关，尝试往刚刚确定好的某一块小空间中填充水。水在进入的时候回变成正方体，然后降落到这个子空间最角落的地方，像是被拘束在一个格子里。
　　每一个正方体块的体积目测大概是一升，放好两个小块之后谈安就关闭了开关。
　　需要找一个水稍微多一些的地方进行尝试。
　　桐桉将这件事情提上日程，然后翻看了一下记事本，上面果然出现了字迹。
　　【+水0.002方（生活用水，经过消毒，可煮沸后饮用）】
　　但是看到上面的0.002方，谈安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她大概明白了。
　　按照常规来说，一个人每月的用水量应该在2-6立方米，但是考虑到末世需要清洁的项目增加，她将预存的额度定为8立方米。
　　伴随着进展，伴随着其它水资源的推广，每月消耗的水量应该会下降。
　　至于粮食问题，如果按照副食品和水果搭配的话，每个月10斤的粮食是足够的，但是如果限制副食品，那么每个成年人平均月耗量将会上升到30斤。
　　还有一个问题，粮食的烹煮也会是巨大的问题。
　　要准备的东西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谈安感觉到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不过就算是再多事情要做，东西还是要吃的。
　　桐桉对于外面的环境并不熟悉，也就想借着这个机会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她所在的这栋楼共十二层，外加一层阁楼。她所在的位置是六层，上下并没有用户居住，大概是这里太过偏僻，也可能是套路。
　　再过偏僻，整个小区零零总总的住户也有一定数目，临街自然也有不大的超市与餐饮店。
　　桐桉进了一家里面有几个人的快餐店，买了鸡肉卷和烤肉饭，然后缓慢的咀嚼起来。
　　东西是好吃的，但是想到之后就找不到地方吃了，有点自闭。
　　她不是没想过在空间之中通过填充土壤种植，但是饲养这件事情着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现在的子空间还是最初始的状态，桐桉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强度其实能够支持子空间进一步扩展，甚至将其中的一部分改造为独立的小世界，拥有时间流速。这样可以减少一开始的周转数量，但长远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构建所需要的东西是需要收集的，里面的空间也不可能无限扩张。
　　桐桉将烤肉饭和鸡肉卷都解决，然后转身走出快餐店，打量着外面的天空。
　　有些阴沉。

　　桐桉打开地图，选择了离这里大概十几里的一处山，那边有一片自然湖泊，里面的水质是不错的，很多人都会到那里打水。
　　在钱依旧存在购买力的情况下，桐安收集的主要目标是购买得到的物资以及相对宽裕的资源，比如自然界中的水与少部分土壤。
　　桐桉到达了那一片水域，原本想要取出之前看到的大型水过滤器，却发现意识赠与她的其实并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模板。
　　需要将相应资源投入模板中，才能得到相应的设备。
　　她只好又打车，先去购买了一台4寸汽油水泵，返回那一片湖水边。
　　将抽水泵安置好开始抽水，然后找了片树荫看着。

　　其实现在时间已经不太早，但还好是已经进入夏季，光线并未消失太早，映照出波光粼粼，倒没有半分末世的紧迫感。
　　过了两个小时多一会，里面的汽油已经消耗殆尽，天色也阴沉了下来。
　　桐桉收起那些东西，然后站起身，准备走到路上打一辆车回去。
　　【+水163方（自然湖水，富含矿物质，适宜饮用）】
　　【+土壤8方（肥沃土壤，富含腐殖质，适宜种植）】
　　收集的土壤大都是表面的浮土，混杂着各种枯枝，只是不知道里面的寄生虫与微生物会不会同样存在于其中。
　　走到临近路的地方，桐桉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好像还有一辆车。
　　没有丝毫好奇心，桐桉略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往道路靠近。
　　不过对面的人似乎是看到了她。
　　“请问——”
　　桐桉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不过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对面的人看到她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穿着黑T的短发女孩跑了过来，声音中还带着些气息不稳：
　　“非常抱歉，我们走到这里，车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手机也没有信号，请问您能帮个忙吗？”
　　桐桉今天并没有带背包，从口袋拿出手机，看着满格的信号，然后又看了一眼前来的女孩。
　　似乎在判断对方的来意。
　　短发女孩自然也看见了满格的信号，怔楞了一下，然后按开自己的手机。
　　左上角显示的还是空信号和一个叉。
　　桐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热点，将热点账号和密码给对方看，示意对方可以直接连自己的热点进行联系，
　　短发女孩反应了一会，才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直接让她自己连上。
　　她虽说有些迷茫为什么对方不仅有信号，甚至数据连接都处于正常的状态，但还是联系上人要紧，故而感谢了之后就直接给熟识的人与邻近修理店打电话。
　　桐桉沉默地站在一旁，自己联系了车，然后等待这个前来的人完成自己的操作。
　　联系完拖车，那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
　　“客气了，顺带着帮一下而已。”
　　桐桉打的车很快就来了，也就没有再看着这几个人，径自坐上车离开。

　　因着并没有做什么体力劳动，桐桉并没有太过疲惫，也就将目的地设置在市区稍显繁华的地方，准备看看略微买一些东西。
　　入夜，正是商场最为繁华的时候。
　　虽然还有很多人忙于工作加班，但至少在这一片地界，人近乎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