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温斯蒂

16、凤凰（敷衍版）

　　凤凰消失的第二天，醴泉干涸，梧桐败落，族人的寒毒症状初显。
　　阿涸在外面寻了一天，从拥簇凤凰的百鸟到山里百岁的精怪，无人知晓凤凰的踪迹。

　　夜色如墨，他披着浓重的黑推开家门。父亲正坐在窗边，听见声响后机械地转了转眼珠，挣扎着将头扭了过来——看样子他的寒毒也已经发作了。

　　“找、找到了……吗？”父亲磕磕绊绊地问道。
　　阿涸走过去将头搁在父亲腿上，有些自责道：“对不起父亲，我没有找到。”

　　父亲闭了闭眼，僵硬地抬起胳膊指了个方向：“明天……”他深吸了口气，终于攒足力气控制住了嘴唇，“带着羽毛，走吧。”
　　阿涸猛然抬起头。
　　羽毛自然是凤凰留下的羽毛，上面还残存着凤凰微弱的力量。族人还保持着意识全凭这羽毛，一旦取走，恐怕全族都会……

　　“不必担心。”父亲抬手想摸摸阿涸的头，可手腕无论如何都垂不下去，只能僵直的悬着，他只好道：“我们将会利用残存的神火短暂沉睡……”
　　父亲已经坚持到了极限，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用眼神示意阿涸去休息。

　　阿涸回望了眼父亲艰难移动的身影，不免悲切。

　　他们一族自出生起就患有一种奇怪的病，凤凰说这是寒毒。此毒通过蚕食人的意志，使人逐渐丧失对事物的欲望，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情况愈演愈烈，最终丧失的是活下去的欲望。唯有凤凰的神火才能帮他们彻底压制此毒。所以他们世代与凤凰结契，得到凤凰庇佑，而凤凰的要求只有一个——在它消失后，找到它。

　　这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按先人留下的指引很快就能寻到。可阿涸翻遍了族册都没有找到线索，甚至连凤凰消失的原因都不曾记载。
　　就好像，这是凤凰第一次消失。

　　怀着隐隐的不安，阿涸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父亲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枚夕阳色的凤羽被搁在了床头柜上。

　　阿涸将凤羽放在了贴身背包里，收拾好行囊便出门了。

　　凤凰遗留下的神火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他必须尽快找到凤凰才行。谁知，走了没多久，他就感觉贴身放着的凤羽在微微发热。

　　难道是暗示凤凰在这附近吗？！
　　阿涸赶忙拿着它来回走了走，发现只有在有某一隅才会发热。他找了半天，树上、草里，什么也没有。

　　不发热的范围更大，难不成是走正确的路才不会发热？
　　他试着走了一段路，而后有意偏离方向，凤羽立刻热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阿涸欣喜若狂，这样一来很快就能找到凤凰了！

　　自从进了森林，凤羽就再没动静。
　　天不知不觉又黑了，他索性在溪边生火，将家里带的肉架在火上烤。

　　已经走了两天了。
　　阿涸望着火堆出神，心里盘算着日子。

　　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凤凰。
　　他叹了口气，隔着衣服摩挲贴身放着的凤羽。

　　肉已经烤得半熟，散发出了阵阵的肉香。

　　突然，阿涸身后那片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得回过头，顺手抄起一旁的粗木棍。

　　一只猴子兀然从草丛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吸了吸鼻子，神情极具人态地说道:“好香啊。”
　　话音刚落，猴子脑袋旁又钻出一个棕色小脑袋，一边啾啾地叫着，一边流着口水。

　　……
　　阿涸把肉分成三份，小鸟的那份又单独用刀子切成一块才给它。

　　猴子倒是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伸手便扯着吃起来，没一会便吃完了。

　　“你一个小孩，这么晚在这逛什么？”猴子撑着头，随手摸到个干草梗剔牙。

　　“啾啾啾！”
　　阿涸还未回答，一旁努力啄肉的小鸟先说话了。

　　“哦对，是两天。”猴子自然而然接道。

　　“我在找凤凰。”

　　阿涸添了把柴，有些犹豫地说了出来:“我在找凤凰。”
　　“凤凰？！”猴子腾地坐起来，对着小鸟笑道，“你听见了吗，他说要找凤凰。”
　　“啾啾。”小鸟沉迷干饭，敷衍了两声。

　　“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凤凰是神兽，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类找到。”猴子毫不掩饰地讽道。
　　阿涸反问:“我们家族世代受凤凰庇护，为什么不可能找到。”

　　猴子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转向小鸟，问道:“我记得之前也有个人说要找凤凰是吗？”
　　小鸟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你和那孩子是有点相像。”猴子端详道。

　　“那你知道怎么找到凤凰吗？！”阿涸激动道。
　　“不知道。”猴子摇摇头，“凤凰孤傲，我们这些普通的小灵兽自然是无法触及。”

　　“是吗……”阿涸有些气馁，掏出了贴身放的凤羽，“凤羽指引我进了这里，可是已经过去两天了我都没走出去。族人还在等我带凤凰回去救命。”

　　“凤羽？”猴子眯了眯眼，还未说话，一旁的小鸟突然兴奋起来。
　　“啾啾啾啾啾！”
　　猴子翻译:“它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先祖留下来的，怎么了吗？”阿涸疑惑地看着小鸟。

　　“啾啾啾啾……”小鸟突然哽咽了一下，“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猴子:“它说凤凰居然能把羽毛给人，看来它真的很孤独了。”

　　阿涸:“孤独？凤凰也会搞到孤独吗？”明明它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