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温斯蒂

14、感恩节

　　血河肆流，黑发少年手起刀落解决了面前的敌人，喷涌而出的血液染脏了那张白净的脸，少年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更多的敌人向他冲来，他身陷血沼，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忽的，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只见少年眉头微蹙，陡然睁开了眼。

　　昏暗的房间里，老旧的闹钟正卖力地响着。
　　黑发少年躺在床上，眉间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遮光的窗帘后隐约能看见还暗着的天，楼下已经响起老板娘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少年起床随意收拾一番便下楼了。

　　楼下，老板娘正和坐在吧台前的客人聊着什么，见他下来了便笑道：“哟，小少爷起床了？”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长裙，烫成波浪状的长发被一支挂着白珠子的细簪子散散的低盘在脑后。鲜艳而热烈的颜色令她比平常更娇媚动人，独独头发上那点白偏有些画蛇添足。

　　“你不适合白色。”少年坐在客人身旁，嫌弃地看着女人手里的牛奶，“就像我和牛奶是两种相冲的东西一样。”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女人佯怒，将牛奶强塞给他，“这可是老娘精心打扮了一早上的成果。”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旁边的客人已经喝的微醺，眼神飘忽地往女人身上落。

　　“我昨晚听那个外国佬说今天是他们那边的什么感恩节呢，他晚上要来请我出去庆祝庆祝。”老板娘顺手给客人斟满酒，感慨道：“要不怎么说这外国佬这么招人稀罕。哪像有些人，喜欢也说不出口，活活憋死咯。”

　　正说着，门上挂的铃铛叮叮作响，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说什么？”男人温声道。

　　“说曹操曹操到。”
　　老板娘转身取了杯水放在少年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谢谢，今天的您也很迷人。”男人微微笑着，哄得老板娘娇笑连连。

　　少年闷声不语，一口气饮尽了杯中的牛奶后才开口道：“今天什么任务？”
　　男人还未说话，老板娘便嗔怪道：“大过节的，讲些打打杀杀的事做什么。我看啊你脑子里就只会装这些事了 。”
　　“哦，那我上去继续睡觉了。”
　　少年放下杯起身欲走。

　　“给我回来！”老板娘隔着吧台把人拽住，掐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长本事了。”
　　“是你说不让讲的。”
　　“我什么时候……”

　　“来一杯？”客人酒劲上头，趴在桌子上眯着眼让了让手里的酒。
　　男人没瞧他，“不必，多谢您。”

　　眼见着老板娘旧账翻起来没完，男人适时开口道：“差不多到时间了。”
　　“是哦，我一会还要出去呢。”老板娘转瞬换上了笑脸，从架子上拿了个印着小碎花的盒子扔给少年，“这个给你。”

　　待二人走后，醉酒的客人也晃晃悠悠站起身准备结账。

　　老板娘不解：“这么早走，你要干什么去？”
　　客人打了个酒嗝，勉强捋直了舌头，“你不是要出去……”
　　“谁要出去，我才不出去呢。”老板娘随手擦起了桌子，头上插的白珠子被带的微微晃动。
　　客人直愣愣地盯着那点白，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转了个方向：“为什么今天要戴这支。”

　　老板娘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摸了摸那颗珠子。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祭奠谁吧……”
　　不知何时，她眼里已经没了笑，只余一点难以言说的悲哀。
　　“真像是施舍啊。”她自嘲道。

　　今天大抵是个阴天，已经这个时候了也不见太阳。

　　少年用卫衣帽子罩住头，闷闷地往前走。
　　他最讨厌这种天了，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不开心吗？”紧跟着的男人出声问道。
　　“没有。”少年低着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昨晚睡得好吗？”
　　男人不依不饶的问了些零零碎碎的问题，少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又过两条街，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今天是个日子，我去买支花，你等我一下。”说罢，便往街对面走去。
　　少年随意扫了一眼那头的花店，店员正把修剪好的鲜花摆在外面的台子上方便招揽顾客，看样子是刚开张。

　　……会逃吗？
　　少年胡乱想着。

　　男人穿过马路，微微笑着要了一支向日葵。回头时，少年已经移开视线不知看向何处。
　　路上不时有车辆穿梭而过，男人遥遥望着少年，目光温柔而深沉。
　　这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明明是应该相互依存的人却不得不背道而驰。

　　“先生，您的花。”店员按男人的要求并没有将花包装起来，只是简单修剪了一下。
　　“谢谢。”

　　在男人付钱时店员开口询问道：“是要去看望谁吗？”
　　男人一顿，接过找回的零钱，“算是吧。”
　　“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的。”店员温柔地笑道，“祝您幸运。”

　　“谢谢。”
　　男人转身出了店门。

　　“送你。”
　　男人将花递到少年眼前时，明显感觉少年愣住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怎么？”
　　“没。”少年摇摇头，迟疑地接过花。

　　“为什么要送我，你应该……”
　　送给你自己。

　　男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少年被他落在身后，
　　他转过身，认真地注视着少年，“为了年年有人送我玫瑰。”

　　“你可以逃走的。”少年并没有追上他，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瞧他，“为什么不走？”

　　男人耸耸肩，有些幼稚道：“那样很没骨气，我会在你面前抬不起头的。”

　　“今天的任务……”
　　“我知道，是杀了我。”

　　“我不想这样。”少年撇开视线，不再看他。
　　“真好。”男人笑了，“能让你感到惋惜，我觉得很值。”

　　“你真奇怪……”少年沉默良久，才从卫衣兜里掏出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从以前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男人张开手臂迎接少年，“希望你在以后也能时时想起我。”

　　少年主动投入男人的怀抱。
　　锋利的小刀划破男人整洁的外套，刺穿那柔弱的肌肉。
　　男人伸手，将少年困在了臂弯。

　　……

　　天还是昏沉沉的。
　　少年坐在长椅上吃着老板娘做的南瓜饼，长椅的另一侧躺着一束开的正盛的向日葵。

　　“感谢上帝。”
　　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