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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焦骨牡丹 ...

  •   一、相遇

      那是一场谋划的相遇。

      教坊司近来将旧舞新排,尤其是天后爱看的《六幺》,《回波乐》。宫里从来都没有简单人,眼下天皇病已是重了,有眼色的都在抓紧往天后面前凑。

      为讨天后欢心,特意新进一批伶人,个个柔软妖娆,最出挑的是个男子,叫牡丹。

      教坊司统一的红纱没遮掩住胸前的牡丹纹样,眼角点着红朱砂,媚而不艳,又偏偏带了点桀骜。人如其名,像被折断的牡丹落了一地,花瓣沾了尘土依旧艳丽得刺眼。

      今日恰好排的是《回波乐》

      回波尔时暖风,酣宴半晌情衷。
      杨柳舞回春韵,绿腰五弦明宫。

      分明是群舞,为首的牡丹却遮住了旁人的风采。鼓声清脆,那人红纱蹁跹,裙摆弧度如火。是万花丛中最炽烈的绽放,卑微的俯身。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很快,牡丹声名传到了御前。有宦官传令,命牡丹去给天后跳一曲《绿腰》。

      牡丹弃了平时常用的瑶琴,带上琵琶,随引路的宫女穿过九曲回廊。他上前行礼,跪拜,自称奴。

      “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牡丹仰首,终于看清面前的人——他费尽心机想见的人。从底层伶人一步步谋算进入宫中,再一曲《回波乐》引来注意,为了见她。

      真是为了见她吗,谁也说不清。

      天后衣着并不华丽,不过是素色上襦和间色七破裙。宽额广颐,身段丰满,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就在这跳吧”,侍女说。

      “可否容奴先弹上一曲”牡丹的声音也如其人,柔媚绵软。春日里的柳枝新发了芽,恰好从脸颊拂过,大拟就是这种感觉了。

      “可”

      大殿宽敞,牡丹稽首,拿上带来的琵琶,缓缓拨弦。花十八拍,慢的缠绵,轻拢慢捻,快的激烈,乱珠跳盘。可乐音又与寻常《六幺》不同,直从羽调升到枫香调。

      他弹毕一曲,将琵琶递给陪同的乐师。乐师心领神会,牡丹俯身退至大殿中央,开始那一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牡丹衣袂下拂的不是云雨,是烈焰,是奔雷,伴着逐渐加快的琵琶声,在大殿上转成一丛花。

      声定,舞休,牡丹抬眸望向天后的方向,眸里带水,尽是情意。忽然发现做错什么似的,他匆忙低下头来。

      “天后令:赏。拿了赏便回去吧。”侍女传令,牡丹谢过后退步出殿,回到了教坊司。

      他清楚,目的已经达到了。

      教坊司里从不缺人,当然就会有聪明也不甚聪明的人。他们带着嫉恨和同样的卑微,给牡丹使绊子,干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没得到回应之后,他们变本加厉,这次还多了些傲慢的看不起人。

      一旬后,所有曾做过些错事的人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赶出了宫。

      牡丹坦坦荡荡,只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地里盯着的人得到了满意的结果,牡丹露出一个笑容,妩媚妖艳,险些迷了旁人的眼。

      没过多久,教坊司里的牡丹因急症而死,刚兴起的燕家多了个找回来的小少爷,叫燕百雨。

      注:牡丹别名百雨金

      二、心计

      燕家没什么底蕴,在京城也排不上号。如今有了姓名,仅仅是因为在废王立武上站对了队,赌徒一般博了一场富贵。

      废王立武,曾经的波涛汹涌,轻飘飘的四个字下埋了多少死人的魂灵。也不算冤魂,不过是败者必诛。长孙无忌以公谋私杀李唐宗室,许敬宗等代表天后天帝扼杀关陇集团,被天帝清算的李义府,都是如此。

      没有人手上是干净的,沾血的手掌依旧搅弄风云,直到它们被别人砍下。

      燕百雨翻阅着桌上的文书,某刘姓官员忠心耿耿侍奉太子,任上无一错事,可惜太子挡了路。他提笔以密文写下:急性好义,可以错案诱之,杀。

      杀气凛然的一句话,他写得平缓寻常,心中清楚这一句话就断送了一个人的性命。

      那日替天后来寻他的李义府说:天后需要一把刀。

      他答应了,李义府已死,他也依然是一把刀。

      从此伶人牡丹不再,只有朝廷新贵燕百雨,年方二十,深受帝后宠幸,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天帝以为他是个青年才俊,可以给新君留作人才。可暗地里他已为天后铲除了不少太子的党羽。借刀杀人,计划好的意外,本就有的错处,他无所不用。从一把可有可无的刀,变成天后手里最锋利的,也是最漂亮的一把刀。

      该是收网的时候了,燕百雨轻啜了一口茶,茶是湖州进贡的“顾渚紫笋”,帝后亲赞为“香孕兰蕙之清”,只有宗室成员和天后亲近之人可享用。

      孤高之兰困于盆中,或折,或死。

      四月,太子意图谋反,在东宫马房里搜出数百具铠甲,天后命裴炎办理此案。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太子所做的《黄台瓜辞》唱了半年,天后毫无犹豫地摘掉了瓜。

      一朝太子,一日庶人。

      受太子谋反刺激,天帝病情愈重,他立三子李显为太子,提拔了王皇后的族兄,杀了许敬宗。

      天后平静地看着她的丈夫打压她的心腹,任命了他们曾经共同的敌人,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她吩咐燕百雨暂且沉寂。

      燕家人都知道小少爷,却没几个人见过。

      一方小院,只有一人。闲暇的时候燕百雨就在院子里弹琴,《兰陵入阵曲》,拨弦间皆是杀伐之音。

      或者侍弄院里的牡丹,是株“飞来红”。五月的花期,蓓蕾已生。寻找藏在花下的杂草,纤细的五指将它们一根根拔除,再浇上水。

      牡丹开落了四次,宫中传来了消息。宫门挂上白绫,皇城处处哭声震天。

      天帝崩,谥号“天皇大帝”,庙号高宗。

      新帝李显即位,迫不及待地想大干一场。高宗扶持的顾命大臣裴炎和新太后已达成共识,至少在此刻达成共识。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亲信的新帝很快露出了破绽。

      “我意让国与玄贞,岂不可”被激怒的新帝说出了口。燕百雨受太后之命与裴炎商讨大事,一场迅速的政变完成。

      那日有些小雨,禁卫将军带人围住了主殿,新帝被直接从王座上拉下来。满朝文武,无一敢应。

      新的傀儡被扶上至高无上的皇位,从未亲政便被软禁在紫宸宫里,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哀思过度。

      太后在珠帘后,裴炎站在百官之首。一场双方都满意的交易,燕百雨得到了正一品的虚衔。

      权倾朝野,燕太傅。

      可他依旧是一把刀,或者不仅仅是一把刀了,他还是一面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裴炎的一举一动。

      朝中从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上一秒并肩而立,下一秒持刀相对。

      果然反目来得很快。

      一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横空而出,扬州叛乱,打着废太子的名号,号称拥二十万大军请太后还政新皇。

      太后只在消息传来时摔了个杯子,摔杯声也只有燕太傅听见。很快,太后读完檄文笑着说:“此等人才没发现是宰相的过错啊。”

      慌张和不忿瞬间被收敛成不动声色的调侃,太后甚至提出去龙门游玩,燕太傅自然随行。

      太后对龙门熟悉得很,曾经还做慈母时为幼年的新帝开凿龙门石窟,只为求佛保佑他身体康健。

      太后指向佛刻,讲从前的新帝如何调皮,身子又弱,会抱住她的腿撒娇说“阿母阿耶不许走”。燕太傅笑着说新帝从小就重感情,是个纯孝之人。

      突然,在密闭的石窟里响起羽箭离弦的沉闷之声。

      燕太傅耳力极佳,听见声音后,当机立断挡在了太后面前。羽箭穿胸而过,他吩咐完侍卫保护太后,脸上似乎因痛楚有些扭曲,牙关紧闭,在最后一个刺客倒下后,随之倒在地上。

      太后的神情在一片血色中显得奇异,她平静的吩咐侍卫将燕太傅带回宫医治,顺带下了逮捕裴炎的命令。

      “裴炎谋反,按律当诛”

      朝臣沸腾,群起上表,比先帝被废时激动了不少
      。
      这时燕太傅才刚刚醒来。

      龙门刺杀不过是一场赌局,裴炎赌能不能杀太后。可燕太傅知道在太后眼中刺杀是早已暴露的笑话,作为燕太傅,他该对龙门那场局一无所知。他赌太后是否信任他的忠诚,是忠心护主还是早有计划的舍身相救。

      这场赌局没有结果,心上的天平偏向哪边,只有太后知道。她不动声色,早有了结果。

      三、孤臣

      裴炎还是死了,朝臣的上表只是催命符。顾命大臣亲属参与叛乱,自己疑似刺杀太后,最后死在狱中,抄家时身无长物。

      扬州叛乱不过一团散沙,很快被平定,曾被太后称赞的骆宾王也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

      没有了最后的敌人,加九锡,建七庙,易帜改年,紧锣密鼓地迈进着改朝换代的步伐。

      不再年轻的太后登上最高的位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眸光凌厉,在王座上俯视众生。

      从此太后不再是太后,尊号“圣神皇帝”。

      九月初九,大殿上忽有彩凤虚影,得万鸟朝拜。

      燕太傅跪在百官之首,口呼“天佑神皇”。

      身为神皇身边最亲近的心腹,即便没有实权职位,也无人敢小觑这个长相妖艳的男子。

      有人把从前李义府的称号安到他身上,是皮毛鲜艳常带笑容的猫,却在背地里冷不防地捅人一刀。

      燕太傅知晓后嗤之以鼻,他不是李义府,也不是许敬宗。

      李义府是得势后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的瘾君子,为狱中的绝色佳人杀害朝廷命官,连高宗都不放在眼里。许敬宗是人品低劣济济富贵的贪生怕死之徒,最后的谥号都在“名与实爽”的“缪”和“既过能改”的“恭”间摇摆。

      利益冲突时被果断舍弃,史书上也多添上几笔奸佞之臣的罪过。死后再大的哀荣和追封,都是徒劳。

      他清醒得很,不留下一点纰漏。

      神皇登基后事务愈发繁忙,人心浮动。阿谀献媚的,隔岸观火的,百态皆有。

      恰好鱼保家进献了铜匦,东南西北分别为“延恩”“招谏”“申冤”“通玄”。起初是为广开言路,知人间善恶之事。朝中汹涌更甚后,其他三面几乎成了摆设,只有“通玄”日日装满了各地的密信。

      “通玄”,即告密。

      铜匦上第一次沾染血色,便是它的创造者。鱼保家被告发曾为扬州叛乱打造兵器,查明属实后判了腰斩,那面铜匦的红更刺眼了些。

      铡刀高高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

      像刚点燃的火种一样,告密之风愈刮愈烈。

      某日一六品官告密,说燕家结交权贵意图谋反。神皇叫来燕太傅,把收集的证据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旁。殿内的侍女不敢出声,那一瞬间蝉鸣格外清楚。

      燕太傅不躲不闪,抬眸淡笑道:“陛下息怒。燕家谋反,当诛。”

      主位上传来威严的声音:“当真”

      “自然当真。”燕太傅颔首道。“陛下莫为此烦心,可愿听下官一曲”

      “可。”

      燕太傅拾起瑶琴,弹了一曲《六幺》,琴的古寂旷远硬生生多了几分箜篌常有的圆润柔美。神皇在乐声中逐渐平静下来,吩咐燕太傅暂代大理寺卿处理燕家谋反一案。

      燕家人隔着狱门祈求他向神皇求情,燕太傅依旧笑着,抚上指尖的蔻丹,也不看牢内涕泗横流的中年人——他名义上的父亲。

      “可惜,我也救不了你们呢。”语气依旧缠绵,像情人间的低喃,宣告着死亡的到来。语罢,他转身离开,身旁的狱卒不经打了个寒战,颤颤巍巍地把狱门重新锁好。

      王者一令,太傅一言,血流成河。

      燕太傅想,他终究成了一个孤臣。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师无徒无友,彻彻底底的孤掌难鸣,只能靠着圣上的眷顾,在朝中格格不入又不可或缺。

      只有孤臣,才会完全忠于神皇。

      他不再将朝臣的礼物拒之门外,毫不掩饰地表示出对名贵品种的牡丹的喜爱。

      飞来红、袁家红、醉颜红、云红、天外红、一拂黄、延安黄、先春红、颤风娇,流水般从角门送进。

      太傅的府邸在五月时芬芳馥郁,各色各样的牡丹花枝招展。燕太傅闲暇时就在其中侍弄花草,十指蔻丹映着绿叶,花瓣鲜嫩而富有朝气。

      “猫”的称呼已经没多少朝臣知晓,毕竟燕太傅杀伐果决,连同根而生的燕家都毫不手软,哪是猫那般柔弱的动物。他们畏惧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燕太傅,背地里又骂上一句佞臣,仿佛就能洗尽他们逢迎时的谄媚。

      燕太傅形貌昳丽,胜寻常女子,喜蔻丹,喜牡丹,不知是否是爱屋及乌,最爱的一道菜便是形似牡丹的假燕菜。手底下的人为了讨他欢心,把宴席上的燕窝丝都换成了假燕菜。京城一时兴起假燕菜的风潮,真正的燕窝丝却无人问津。

      四、枯骨

      平静的水面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浪潮再次掀起。铜匦已满足不了神皇对朝臣的弹压,酷吏一个个接连出现。

      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万国俊。

      酷吏的名字带着千万冤魂的血泪和神皇的意志,投下了一大片死亡的阴影。万国俊更甚,把罪恶的爪牙伸到了流人身上。

      酷吏联合诬告岭南流民谋反,神皇派遣万国俊查案。万国俊不经过审讯,将所有流人召集大肆屠杀,五百多人的尸体使河水为之断流。

      他洋洋得意地回到京城,伪造流人造反的证据呈献给神皇,并声称:“所有流人都心怀怨望,意图造反,臣因担心局势发展下去于国不利,所以把他们当场诛杀。”

      神皇证据也为深以为然,特提拔他为朝散大夫兼侍御史,另选拔刘光业、王德寿、鲍思恭、王大贞、屈贞筠等六人担任监察御史,分别前往剑南、黔中、安南等六道地方调查流人情况,史称“六道使”。

      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杀。

      人头成了加官进爵的捷径,成了酷吏互相攀比的工具。近五千人死在这场大屠杀中,震惊朝野。

      众多大臣上书要求将六道使绳之以法,难得其中竟也有燕太傅。他理智地阐述六道使所作所为已影响了神皇在民间的声誉,与神皇天女转世不符。

      天女慈悲仁爱,转世为一方国王,守百姓安宁。

      燕太傅翻遍了经书才找到的《大云经疏》,是为女帝登基的民心保驾护航。

      神皇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赦□□人并将六道使流放。六道使因杀孽太重,仇家遍地,或遭仇杀,或被诛杀,先后死于任所。民间开始称颂神皇爱民如子,为百姓主持公道。

      还有一道旨意,罚了燕太傅的俸禄。

      数目不多,只是警告。一把趁手的刀不该有意见,更不该有和其他朝臣相似的意见。

      或者说,神皇找到了更好用的刀。

      酷吏之首,来俊臣。

      神皇从死刑犯赦免入朝为官的酷吏,是没有意志的刀,指向之处血流成河,不管刀下是何人都不会怜悯。视神皇为唯一的主人,以神皇的喜好作为判案标准,无视所有法理。

      还是个面若桃花的美男子。

      燕太傅明悟,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事务,进宫请罪。

      “下官知错,请神皇免去下官职务。”声音湿软,眼眸含情,任谁都觉得这是退让。

      可偏偏是威胁。他知道太多,做的也太多。

      他在威胁:您,不能没有我。

      神皇笑了,眼中的厉色却遮掩不住。

      燕太傅告退,刚到府邸便有宫女来传信:神皇赐宴,请太傅参加。燕太傅点头,抬眸看向冬季里花圃的枯枝败叶,粲然一笑。

      腊月初七,晚。

      神皇设宴殿中,宴酣之时陪宴的文人斗起了诗,上官女官充作裁决者,决个优胜者。神皇也起了兴致,挥毫写了首《催花诗》。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神皇一手清雅的“飞白体”,还是当初为太宗所练。众人不管其他,只夸赞神皇文采斐然,有吞吐宇宙的豪气。

      “众爱卿莫不信,明朝上苑,必定百花齐放。”

      众人只笑着应和,待明朝与神皇同见冬日盛景。

      腊八清晨,神皇带人游上苑。冬日里的上苑竟温暖如春,池中冰块消融,陡然变成初春光景。神皇见林苑青翠,花开满园,万紫千红,十分高兴,命令宫人给这些花木挂以红绸并悬以金牌表示奖励。

      可百花丛中,唯有牡丹未曾开放,依旧枯枝败叶。神皇震怒,命宫人燃炭火烧炙枝梗。

      “这花好不识抬举,牡丹,你觉得呢?”

      燕太傅太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它伴随着尘封的过往埋在了教坊司,那些充斥着冷眼,鄙夷,嘲笑的记忆突然被打开。

      费尽心机摆脱的,付出了血与泪才获得的,仿佛随时会重回当年。

      神皇曾说过她驯马的方法。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楇楇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她一向一针见血。

      燕太傅还是那般艳丽的笑容,开口说:“陛下催花,倒是与众不同,纯用火攻,可谓‘霸王风月”。

      神皇当即下旨道:“昨朕降敕旨,令百花于来晨黎明齐放。牡丹乃花中之王,竟不遵旨。所有大内牡丹四千株,即命燕太傅解送,贬去洛阳。”

      焚烧后的牡丹,一片枯骨。

      燕太傅在灰烬中下跪领旨。四千株牡丹贬去了洛阳,灰烬弃于洛阳邙山沟壑中。这一贬,牡丹和燕太傅从此便没了归期。

      第二年牡丹花期,府邸中侍候的婢女发觉燕太傅失踪,仅留下一身朝服。

      牡丹有傲骨,纵大火焚烧,不改其志。

      他走得干干净净。

      后记:
      牡丹挺喜欢空桑的,很宁静,还有个很有趣的小东西,会清脆地喊他“牡丹”。

      少主喜欢给食魂送礼物,天天给牡丹送步摇,说是只有他才称得上锋利美貌。

      今天的礼物送来,牡丹发现竟换了样礼物。

      他看着少主送来的洛阳红,不禁发笑。

      小东西果然是个妙人儿,前几日偷偷用万象阵去洛阳,他还诧异怎么不带上他,竟是为了这盆花。

      花盆下还压着张小纸条,“牡丹,大家一起去洛阳看牡丹节吧,你记得一起啊!”

      盆中,洛阳红摇曳生姿。

      注:传说洛阳红便是武后贬去洛阳的牡丹,得洛阳水土滋养,于焦骨上重新绽放,又名焦骨牡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焦骨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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