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庭玉树》鼠儿

7、水调歌头 “扑哧‘一

　　“扑哧‘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我忙转身，却是羊昙手中托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壶酒三个杯子站在我们身后。靠，这些古人都怎么回事，走路没有声音的，吓人也不用这样啊。
　　“你做杀手肯定不错，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人家死了都不知道你近身了呢。”我没好气的说。
　　“思雨姑娘教训的是，羊某以后一定改正。”他眼中含着一丝笑意脸上却郑重的说。
　　我无语，这人肯定是怪胎，这种明显调侃的话他都能用这样郑重的表情说出来。
　　“适才听到思雨姑娘的歌声，我和玄弟都情不自禁被吸引过来，想到这对月吟唱岂能无酒，便去取了酒来，以助姑娘雅兴。”
　　“哼，雅兴都被你们吓跑了。”我故意翻着白眼睨着他。
　　“哈哈… 思雨姑娘果然直率爽朗。”他大笑着在了谢玄的身边坐下。
　　接过他斟满递来的酒杯，我心想还从没喝过古代的酒呢，便不等他们举杯相邀就仰头一口饮尽，一丝辛辣混着香甜、甘醇窜入我喉中，确实比我以前喝过的白酒好喝。在现代，我也算有点酒量的，啤酒起码可以喝个四五瓶，但我一般不太喝，喝的话大部分时候也是喝啤酒，白酒仅在喜宴上喝过几次，每次都被那满口的辛辣呛的眼圈发红。这古代的白酒喝着倒有些像现代的米酒。
　　“思雨姑娘好酒量。”羊昙微笑的看着我，提起刚放下的酒壶又帮我斟满。
　　我向他们举了举杯，又仰头喝下。
　　突然想起以前跟同学一起去KTV，我和一帮哥们拼酒的场景，那次一个平时都不太讲话的男同学突然要跟我拼酒，最后吐的唏哩哗啦，还被我嘲笑了很久。现在分开也不过两三年，再想起却已恍如隔世了，再想到自己穿越到古代的事实，也确是隔世了。突然有些郁闷积在胸口，但刚刚两杯酒下肚，虽未醉，却让我又有些兴奋，努力甩脱那一丝郁闷，我举起杯看着他们俩，豪气干云的说：“来，我们今晚不醉无归。”
　　由于贪着这酒的香醇，我连干了数十杯，期间羊昙又去拿了一次酒，这次竟然带了一大坛过来，看来他真的是要把浅酌变为畅饮了。由于我喝的太急，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后来却感到有些头晕了，使劲摇了摇头，眼角余光撇到谢玄正端着杯酒，嘴角含笑的看着我。想起这家伙对着羊昙侃侃而谈，对着我就惜语如金的样子，我突然有了一种恶作剧的冲动，抬起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的笑，我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揽上他的肩，我对着他色迷迷的笑道：“谢大帅哥，是否能赏脸与我共舞一曲？”
　　他被我搂的一呆，有些迷惘的看着我，待听到我说的话本来因饮酒而有些红晕的脸色蓦的加深，一直延伸到脖颈。太可爱了。
　　我不等他说出拒绝的话，一把拉起他。乖乖，原来喝酒不仅能壮胆，还能变大力士呢，这样大力水手就可以不用吃菠菜了，喝点酒就好了，想到这里突然有些失笑。
　　将他僵硬的右手按到我肩上，我抬起右手抓起他有些退缩的左手，口述了一遍舞步，便带着浑身僵硬的他跳起了慢四，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哥哥教的舞，已经快十年没跳了，所以也记不得应该配什么曲子了，便随口哼起刚才唱过的苏轼的《水调歌头》，倒也合拍。刚哼了两句，一阵清越的笛声响起，吹的正是我哼的曲子，我转头向声源处望去，却是羊昙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管竹笛，正悠悠扬扬的吹着。他身材高挑瘦削，一身青布衣衫虽不似谢玄的锦衣华贵典雅，在这夜色中却更显孤傲清俊，我看向他时正好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他的发丝、衣摆随风舞动，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如梦如幻，飘然若仙。却哪里还有一丝哥哥那个阳光男孩的影子。
　　我停下舞步，迷醉的看着他，直至一曲终了。
　　“羊大哥”我谄媚的叫着，走到他跟前，“你吹的好好听哦，能不能教我？”
　　以前一直在念书，出了校门又马上进入工作，我从没机会好好学习过音乐，但其实我个人对音乐、绘画、烹饪还有武功都是很有兴趣的，只是没钱也没闲去学而已，现在莫名其妙的穿来了这里，失去了一直为之努力的家人和责任，我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虽然我知道目前这种米虫的生活会随着我畅游山水的脚步而结束，但现在既然创业启动资金还没有着落，我又有时间，关键是还有个名师在，我对于学习这些还是很有兴趣的。
　　其实羊昙的笛声听着很悦耳，但我对音乐的鉴赏力有限，所以不知道他吹的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但看他只听我反复唱了几遍就能吹出来我唱的曲子，想来应该是造诣颇深的。
　　“思雨既然有兴趣，我怎好拒绝，但我此次来却是身有要事，明日须得回去，所以只能跟你说抱歉了。”他歉然的看着我，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我却有一人选推荐，他必能倾心相授，且他于乐器一项比我造诣更深，不仅吹的一手好笛，且弹得一手好琴。”说完颇有深意的看着我身后。
　　“谁呀？”我被他拒绝而有些暗淡的心情瞬时好转，雀跃的盯着他问。
　　他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前？”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除了谢玄连个鬼影都没有，四处看了看，我撇着嘴抱怨：“哪儿有人啊？”
　　谢玄原本有些不自然的转向别处的脸蓦地对上我，抬手对着我的头轻拍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斥道：“丫头，敢情我在你心里不算个人？”
　　感觉到他手拂在我头顶的那一刻，我在想我上辈子肯定是个狗狗，被他拍了下头，竟然有种感动从心底冒出来。如果我有尾巴，肯定已经对着他谄媚的摇起来了。有多少年了，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努力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却忘了我自己也是个需要被呵护的女孩，也希望被人宠爱的拍拍我的头，希望能找到一个在天冷时将我冰冷的手纳入口袋的人。可能真的是疯了，我竟然对一个比我小的小男孩有了感觉，我以前不是发誓要找一个比我大的，知道疼我宠我让着我的人的吗！看来真的疯了。
　　甩掉脑中混乱的思绪我白了他一眼，轻蔑的道：“你！？小毛孩一个，大人说话小孩听着就好，别乱插嘴。”
　　“哈哈…”羊昙的爆笑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刚想看他受什么刺激了，谢玄的一个爆栗已经敲在我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丫个小毛孩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在我头上动手，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本来还有些当米虫的觉悟的我，因着酒精的作用竟忘了要隐忍。
　　“敲我干嘛？”我生气的瞪着他。“小屁孩，没大没小的，好歹我也比你大，可以当你姐姐了。竟然对我这么不尊重，还敲我的头。”
　　看到他慢慢加深的脸色，我突然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小屁孩？自作孽不可活！我这张嘴啊，怎么能这么不经大脑的说他呢。看来果然是距离产生美，这才近距离接触偶像两天我就开始不把他当回事儿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可是在人家家里混吃混喝呢，唉，我因着酒精有些发晕的脑子现在更晕了。
　　“嘿嘿…谢大帅哥，今天的月亮好圆哦，你好好赏月，我有些累了，先回去睡了，你们慢聊。”我鸵鸟的打算撤退。
　　一回身突然看到羊昙有些好笑的表情：“今天好像月底吧。”
　　靠，落井下石，不厚道，亏我还说你是个温润君子呢。
　　“那个……那个，我近视不行啊！”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马上脚底抹油，溜。
　　谢玄好歹一名人，应该不会因为我这句话而赶我走吧，惴惴不安的躺在床上，本来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刚回去没多久就沉入了梦想。看来我还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我！
　　早上起来的时候才知道羊昙已经走了，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看来还是对他那张脸抱有幻想的。
　　洗漱完毕，刚吃完小环送来的早餐，昨晚的罪过的人就抱了一张琴过来了。
　　我心里想着昨夜的事，就觉得有些心虚。看他抱着张琴，我有些好奇的挨近他问：“谢玄，你抱着张琴来干嘛？”
　　“教你弹琴啊，前天听你吹树叶，觉得你学吹笛的话气力可能不够，就学弹琴吧。”他将琴摆在几上，笑看着我，仿佛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似的说。
　　“我什么时候要跟你学琴了？”我有丝迷惑。
　　“昨天晚上你不是要学吹笛吗，表哥不在，就只有累我教你了。”他一副不得不敷衍我的样子。
　　“唔，原来昨天羊大哥说的人就是你啊。”我有些后知后觉的说。
　　“终于想起来了，不错，笨的还不是太彻底。”他嘴角带着一抹顽皮的笑意。
　　“你…”米虫、米虫，我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我可不想流落街头，忍忍忍。奇怪，这个人原来的一本正经跑哪儿去了，竟然会开玩笑了。
　　“谢玄，你看我这么一直叫你名字显得多疏远啊，干脆我叫你…小玄子好了。”我贼笑着说，心里想着韦小宝的丰功伟绩。
　　他狐疑的看着我，我赶紧改贼笑为谄媚的笑。
　　“感觉很怪的名字。”他还是有些疑惑。
　　废话，太监的名字你当然觉得怪了，不过人家康熙都敢用，你还那么多事儿！嘿嘿…暗爽在心啊。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开始练琴吧。”
　　现在才知道那些被父母逼着学琴的孩子的有多苦，我这个自愿学习的家伙尤抱怨，更不要说那些根本不了解为何要学琴的小孩子了。
　　一天下来，我就被折磨的只想拿脚踢那个看着我分不清宫、商、角、徵、羽而笑的东倒西歪的小丫头了。偷偷看着谢玄有些挫败还有些阴郁的脸，我有些心虚的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呀？我中饭都没吃呢，我以前可都是吃三餐的，真的好饿哦。”没办法，他现在是我的饭主，不能得罪啊，我忍。
　　“算了，明天再练吧。”他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道。
　　“耶，万岁，小玄子你太可爱了，你是最最最最最可爱的人。”有饭吃，我马上忘了他这一天的魔鬼训练，兴奋的跑到他身前，扒着他肩膀在他脸颊上使劲啵了一口，然后兴奋的跑去饭厅。
　　只留石化的某人僵在原地。
　　偶就是故意地，怎么着，哼，谁让他折磨我不让我吃午饭，嘿嘿…
　　我贼笑着跑向饭厅，走过西跨院时突然看到个熟悉的背影孤寂的杵在院中，虽然有点饿，但秉着八卦精神，我还是向他走过去。
　　“思雨喜欢菊花吗？”听到脚步声，谢安并没有回头，不知道从何得知是我站在他身后。
　　“菊，花之隐逸者也。孤高绝俗、清雅高洁、不沾尘世，确是让人心生仰慕。”看着面前的一片菊花，灿烂芬芳。热情的红色，尊贵的黄色，纯洁的白色，娇嫩的粉色，忧郁的紫色在眼前交错成一片色彩的海洋，一阵风吹过带起一片摇曳生姿的美丽。
　　谢安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身看向那一片花海。
　　“不过水路草木之花，可爱着甚蕃，我却不独独喜欢这一种呢。娇艳的月季、清雅的玉簪、飘逸的荷花、高洁的腊梅，华贵的牡丹，凡此种种，我都很喜欢，并不独爱哪一种，说好听点叫做博爱，说难听了就叫做滥情了。”我笑着调侃着自己。
　　谢安静默了半天，我又不好打断他，只能偷偷揉着肚子，忍耐忍耐。就在我快忍不住，想要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思雨这份胸襟倒不是我等可比的了，其实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美丽的事物是人都喜欢，但我这等俗人美其名曰喜欢菊花，也不过是为着这花所代表的孤傲高洁的品行罢了，以花喻人，想显出自己高人一等而已。想来却是作茧自缚反将自己置于一方小天地了，倒不如思雨心胸宽广、不拘小节了。”
　　“呃！”我一愣，怎么我这打趣自己的话到了他这里反倒成了心胸宽广、不拘小节了。古人真的蛮奇怪的。
　　“谢谢你，思雨。”谢安含笑看着我。
　　“为什么要谢我？”我疑惑的看着他。难道我刚才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情节了。
　　“没什么。对了，我们马上要去建邺，你要一起去吗？”
　　“好啊，我也确实没有地方去，只有厚着脸皮赖定谢叔叔了。”我无比灿烂的笑着。心里有丝温暖与感动，他温和的声音好象我真的是他的至亲骨肉。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他笑着邀请。我歪着头笑着说：“好啊。”轻松、温暖的气氛环绕四周。
　　果然如我所料，直到吃完饭谢玄还是没出现，晚饭后谢安邀我去下棋，我欣然答应。这倒难不倒我，虽然下的不是很好，但围棋象棋我却都是会的。
　　到了房间才发现谢安摆出的是围棋盘。
　　他让我先选，想着自己棋力本就不好，当然不能失了先手，就选了黑子。他抬头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我还真有点不明白他眼里的赞许为何。
　　我是“金角银边草肚皮‘的坚定执行着，所以便捻起一枚棋子先在左角处布了一子，他也顺手捻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盘上，黑白双方依次落子，刚开始时我落子还算干脆利落，后来却越来越是滞碍，每一步都要考虑再三，谢安却显得异常轻松，还轻轻打起了鹅毛扇。
　　看着他渐渐收拢，欲将我的数十个棋子围歼，我更是火大，一把夺过他的鹅毛扇，呼哧呼哧的扇了起来，他却并未动怒，只微笑着看着我。
　　我捻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罢了，壮士断腕吧。
　　看他的白子打算落实，我突然抬起哀怨的眼神看着他，让我一下了。他瞥了我一眼，不为所动的微笑着落子，再一一捻起我被吃掉的棋子。什么人吗，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让着我个小孩子。呜呜…
　　虽然我绞尽脑汁，也收拢了不少白子在手边，但看着棋盘上大半河山都呈白色，我还是无奈的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