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喜》周咒

44、太子将军约三章

　　“他们在哪里？”

　　“不能告诉你。”

　　赵幽抬头，眼眶发红：“你要怎么做？”

　　“我会帮你安排好他们，他们以后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

　　“你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愿？他们当中，很多人根本不可能过和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

　　“我知道，我制定了方案，让他们因人而异，一个一个处理，你别担心。”

　　赵幽不再说话，沉默了很久，想了很多。他知道萧九阳的做法，应该和他解散赤云军的想法一样，虽然那些老幼病残和身强体壮的赤云军不可同日而语；他知道就算为了他，萧九阳也不会苛待那些亦族人，虽然物质层面的充裕对一个人而言远远不够；他也知道以萧九阳的性格，以后这种他替他做决定的事情不会少，他要么习惯接受，要么选择离开。

　　赵幽站起身：“我让吴蕴进来给你看看，你好好休息。”

　　萧九阳目光随他而动：“你陪着我。”

　　“我可以说不吗？”赵幽头也没回。

　　萧九阳怔住。眼看赵幽要离开，他急急忙忙从床上下来，太久没有正常进食，虚弱的身体站不稳，跌倒在地。他急匆匆喊到：“那……等等我，我陪着你。”

　　听到他跌倒的声音，赵幽停住脚步，终究是狠不下心直接离开，回去扶他。

　　萧九阳赖在地上不起来：“别生气。”

　　赵幽蹲下：“小太子。”

　　萧九阳点头：“嗯，你说。”

　　“是我错了，我以为你是一只小猫，其实你是一只小老虎。”赵幽笑了笑。

　　萧九阳觉得他的笑有点诡异，吓得连忙握住他的手：“驯服的老虎和猫一样乖。”

　　赵幽点点头：“无论是猫还是老虎，总归是我自己先招惹的你，我该自己受着。”

　　萧九阳诧异：“你先？明明是我……”

　　赵幽打断他，问道：“小太子你觉得我能坦然地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吗？”

　　萧九阳摇头：“这事他就不能这么算。”

　　“你总这样擅自替我做主，甚至都不知会我一声，反而命人瞒着我，我觉得膈应，我会难受。”

　　“那怎么办？告诉你事情就做不了了。我又不会害你，我都是为你好。”

　　“可你接连做的两件‘为我好’的事情，一件伤你自己，一件断我支柱。你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怎样？我身为亦族首领，却不知道族人的真实情况，我该何去何从？”

　　“那怎么办？”萧九阳又问，“你不想我有事的心情和我想护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换到我的位置想一想，你会不会和我做一样的事？”

　　赵幽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怎么办？”

　　萧九阳眨了眨眼。

　　赵幽索性也坐到地上，撑着双颊和萧九阳大眼瞪小眼。

　　“你乖乖地让我宠就好了，不要总想着替我做什么。”赵幽道。

　　“为什么不能你乖乖让我宠。”萧九阳不服。

　　“你不是从小被人宠大的？一直都心安理得单方面被宠，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行？我从小就是照顾别人的那一个，我不习惯被宠。”

　　“你又不一样。总是你照顾人，也该让人照顾一下的。”

　　“我们个性有冲突。”赵幽下结论。

　　“你别想说不合适所以要分开！”萧九阳警惕道。

　　赵幽叹了口气：“我知道晚了。”

　　“知道就好。”

　　“约法三章吧，小太子。”赵幽突然道。

　　萧九阳眨了眨眼：“哪三章？”

　　“第一，以后做任何与对方相关的决定，必须告知对方，双方一起商量，不能擅自做主。”

　　萧九阳点头：“可以。”

　　“第二，受伤或者可能面临危险，都必须告知对方，不能隐瞒，磕了碰了头疼脑热都不行。”

　　萧九阳想了想，忽然捂住胸口：“伤口好像裂开了，疼。”

　　赵幽紧张得立即要起身去叫吴蕴，被萧九阳拉住：“假的假的，别让他们打扰我们。”

　　赵幽瞪了他一眼。

　　萧九阳盘腿坐好，乖乖巧巧：“三呢？”

　　“第三，”赵幽犹豫了一下，“假如，有一天觉得不爱了或者不能爱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请直接告知对方。好聚好散，一别两宽。”

　　萧九阳“唰”地就黑了脸。

　　赵幽立即道：“你就当第三点是凑数。如果你足够相信自己，也相信我，第三点有没有都一样。”

　　萧九阳脸色缓和了些，他突然想到什么，抓起赵幽的手道：“我以后不会有三宫六院，我只有你。”他说着脸红了起来，“不过你要委屈一下，替我生个孩子，堵住我父王和二姐他们的嘴。”

　　如果不是考虑到萧九阳有伤在身，赵幽真想一脚踹翻他。他红着脸去揪萧九阳红扑扑的小脸：“你快点好起来再说！”

　　被揪着脸的萧九阳依旧毫不畏惧：“我身强体壮，现在来都可以。”

　　赵幽放开他，说正事：“好了，现在按照约法三章的内容执行，告诉我亦族人在哪里？”

　　“阿幽哥哥你真狡诈！”

　　“我赞同你的办法，但是我要亲自执行，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状况，尤其是小孩，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要亲自确保他们能接受、能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萧九阳嘟嘴：“两百多个人！你天天陪他们，我怎么办！”

　　“刚约的法，就没有作用了？那我走了。”

　　“别，有作用，有作用。我让人先把他们安置在城中一处院子里，城破之后秘密送回燕国，现在应该已经在燕国了。”

　　赵幽又去揪他脸：“说谁狡诈，你这是让我不去燕国也得去燕国了？”

　　萧九阳既震惊又委屈：“你居然想不去燕国？！”

　　萧九阳醒后，燕军整顿班师回朝。

　　李截在斩顾善武之时，已经将其罪状公之于天下，包括弑君谋反、残害皇族、胁迫假皇帝推行苛捐政令，致使民不聊生、以及亦族那二百余条人命。

　　李截还着重强调了赵幽为两国和平自愿赴燕和亲一事，临时准备了送亲队伍，与燕军一同返燕。

　　燕军虽然攻进城，却规规矩矩没有骚百姓；亦族举族被顾善武活活烧死，赵幽俨然就是最大的受害人，如今还要为了周国免受战乱远去和亲，百姓不由得感激涕零，夹道相送。

　　送亲马车里除了赵幽，萧九阳也赖在里面。

　　“你看，周国百姓都是祝福我们的。”

　　赵幽正襟危坐，不置可否。

　　“等到燕国，燕国百姓也会夹道相迎。到时候我们骑马吧，让他们看看我给他们找了个多么漂亮又威风的将军。”

　　赵幽无语：“你给他们找了个男的太子妃，他们应该会拿鸡蛋扔你。”

　　“才不会！你一露脸就能征服他们。”

　　赵幽：“……”

　　队伍进入燕国界内之后，燕军便各自返回驻地。只留了古锦一行随送亲队伍赶往燕都。由于萧九阳的伤，队伍行进很慢，将近两月才抵达燕都城。

　　一路来赵幽已经感受到燕国人民的热情，他们和周国人不太一样，开放外露，毫不吝于表达对皇室的喜爱。赵幽切身实地感受到了萧九阳确实是燕国臣民的掌中宝。

　　而京城百姓的热情，更胜一筹。迎亲队伍未进城门，就已经寸步难行，百姓捧花捧果，纷纷嚷着要见见太子妃以及小皇孙。

　　“还没生呢，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皇孙，万一是个皇孙女呢。”

　　“不可能，咱们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肯定生儿子。”

　　“可是皇上生了八个公主才有的太子殿下。”

　　“那不一样，你们不知道我们太子妃是传说中的亦族人吗？！亦族人只生男孩儿，一定是个皇孙！”

　　“原来是太子妃英明神武！”

　　“太子妃厉害！”

　　“太子妃是燕国的救星！”

　　“终于不用天天烧香祈福拜送子娘娘请求她给皇家送儿子了。”

　　欢喜热闹的场面，赵幽听着听着却神色黯然。

　　萧九阳握住他的手，抱歉道：“我当时太高兴，又要确保父皇不阻止我调兵，就把你怀孕的事公告天下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加把劲儿，快点给他们兑现个皇太孙。”

　　赵幽摸了摸腹部，把头靠在萧九阳肩上：“他受了很多苦才走的……很可怜。”

　　萧九阳知道他说的“他”是流掉的那个孩子，不由也眼眶发红，抱住赵幽轻轻安抚：“他还会回来，以后我们好好疼他。”

　　最终马车在古锦调来的皇宫禁军的护卫下，缓慢驶入宫门。由于太子有伤、太子妃有喜，宫内没有安排繁琐的接风洗尘，只是燕皇携八位公主以及在京的驸马，准备了一场家宴。

　　萧七鹿和萧八草见到赵幽乐坏了。尤其是萧七鹿，上手就要去摸赵幽的肚子，被古锦拉住。

　　萧七鹿张牙舞爪要挣脱古锦的束缚：“干什么？！让我看看我的皇侄子！”

　　赵幽：“……”

　　萧八草懂礼克制，却也是禁不住偷偷瞄了赵幽的肚子好几眼，道：“将军辛苦了。”

　　赵幽也不知道她说的辛苦是什么辛苦。

　　在萧九阳的引导下，赵幽一一拜见了燕皇以及其他六位公主。燕皇慈眉善目，说是个皇帝，倒更像个菩萨，一直乐呵呵地看着他与萧九阳。大公主完全继承了燕皇的面貌，年龄比萧九阳大了快两轮，像是萧九阳的奶奶一般，对萧九阳与赵幽的喜爱溢于言表。二公主和三公主面色严肃许多。尤其二公主，不住地打量赵幽的肚子，微微皱了皱眉。

　　“算起来快六个月了，怎么不显怀。”二公主轻轻嘟囔。

　　她声音虽轻，但场内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幽霎时白了脸，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