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喜》周咒

39、城门破大势已去

　　弦月之下，火光之中，萧九阳与白飘飘沿着长街一侧屋顶的高低起伏，躲避下方蹿射而来的银色箭矢。弩在阵地战中威力巨大，却不容易在快速移动中操作。顾善武调了灵活一些的弓箭手打配合，统一由弩队的统领夏邡指挥。夏邡带了几个身手好的弩手，混入骑兵赶至前方必经之路的茶楼上架弩。

　　空中弩手威慑，弓箭逼迫走位；屋顶两侧地面骑兵追击，步兵抄巷路岔道阻击，萧九阳与白飘飘几乎被困于房顶之上，不敢落地。

　　傅固带了人在街头巷尾埋伏游击骚扰，起初应对起来还算游刃有余，追击兵力加多过后，渐露力不从心之势。

　　萧九阳腿伤未愈，随着时间推移，伤腿逐渐不支，从一个高处往低处跳跃之时，受伤的腿跪落在屋顶。几支竹箭趁机袭来。幸好白飘飘的白绫出手及时，卷了长箭反向一掷，悉数返还至地面。追击队伍中传来几声惨叫。

　　白飘飘扶起萧九阳，飞身往前方更高的塔楼飞去，那里离地面的距离很远，除非爬上周遭高楼，否则哪怕弩|箭也射不到。

　　“腿还支撑得住吗？”白飘飘问。

　　“好像不太行，飘飘背我。”萧九阳道。

　　白飘飘听他这语气，知道问题不大，松了口气。这时，傅固在下方放了个信号烟。

　　白飘飘一喜：“人转移完了。”他看了看下方乌泱泱的追击队伍，又有些喜不起来了，“但是现在要脱身有点难。”

　　他们一直在房顶上行走，目标太明显，不可能避开那么多眼睛回去望风楼；但他们现在也不可能下去，虽然顾善武的指令是活捉萧九阳，但夏邡的策略是不射要害即可，不必手下留情。白飘飘这个不在对方活捉范围内的，下去恐怕会被直接射成筛子。

　　“怎么办，难不成要在这上面耗到天亮？”白飘飘问萧九阳。

　　萧九阳想过顾善武会全力捉拿他，但没想到场面比他想的还夸张。兵力都集中过来追他了，城墙与城门防守岂不是很薄弱？

　　他心里有了点别的想法，抬头望了望月亮，突然，京城北面也晃晃悠悠升上两缕白烟。

　　白飘飘：“怎么回事？我们的人放的？我们有约定过两道白烟代表什么吗？”

　　萧九阳刚才一直是单腿蹲着歇息有伤的那条腿，这会儿歇得差不多了，看到白烟，他心里连跳几下，激动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他恍惚看到有光闪过。大脑来不及反应，身体下意识往一旁闪了闪，谁料当胸一箭。

　　萧九阳：“……”假如不动好像只是射中肩膀。真特么，多此一举了。

　　他看向弩|箭来源的方向，夏邡似乎也震住了。

　　“小徒弟！”白飘飘扶住萧九阳，立即往能规避刚才箭矢射来方位攻击的位置挪了挪。

　　“这下……可能……咳……真的要你背我了，师……咳……”萧九阳说着说着，呛咳不止，嘴里吐出大量血沫。

　　“别皮了你！”白飘飘吼了他一句。他匆匆忙忙查看了一下萧九阳的伤势：弩|箭大约五寸长，如今斜斜没入萧九阳胸口后，只留了不到一寸在外面。箭没拔|出来，暂时流血不多，但是从萧九阳咳嗽不止，口鼻流血的症状来看，肯定伤到脏腑了。

　　白飘飘背起萧九阳，六神无主之下只想着往北走，出城去燕军军营，无论如何，至少要把萧九阳送回燕国。萧九阳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了拉他的衣袖，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别……咳……别往北，把……把追兵往南带……咳咳……”

　　“可是……”

　　“我……咳……还撑得住。将军……将军会来……”

　　背上没了动静，白飘飘没有办法，只能听他的，往南边而去。

　　夏邡似乎也担心这一箭把萧九阳射死了。下了令让所有人跟紧，但是不准再放箭。白飘飘在房顶间跳跃，很快到了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很长，走完之后，就是皇宫了。白飘飘不知还要不要继续。他驻足看了看下方追兵，见他们只是跟着，没有举弩张弓瞄准，犹豫了一会儿，将萧九阳放下。

　　白飘飘拍了拍萧九阳的脸，喊了两声。萧九阳眼皮动了动，咳了两下，血沫子喷到他脸上白衣上，他也来不及嫌弃，急急问道：“快到皇宫了，还要继续往前吗？”

　　萧九阳轻轻摇了摇头：“回去……往北……找……”

　　下方夏邡喊话道：“这位侠士，你快自己下来吧，你们太子需要赶紧治疗，你再垂死挣扎，耽误了治疗时机，我们都不好向上面交代。”

　　萧九阳迷迷糊糊中下意识抓了抓白飘飘的手：“将军……”

　　白飘飘点了点头：“嗯，我马上带你去找赵将军。”

　　他重新背起萧九阳，打算不管不顾回望风楼去。突然间大量马蹄声朝着这边而来。白飘飘大惊，以为顾善武又调了人过来：这没完没了！人已经多得可以人踩着人上来抓他了！

　　“通通抓起来，反抗格杀！”

　　白飘飘突然听到一声大喝，竟然是古锦的声音！细看新赶到的浩浩荡荡的军队，确实是燕军。一前一后领头之人，赫然是古锦与赵幽。

　　“赵将军，救命！”白飘飘大喊着飞身下房顶，直直落入燕军阵营当中。

　　夏邡见势不妙，指挥着弩队且战且退，迅速往皇宫方向撤离。

　　赵幽顾不得两方混乱的交战，翻身下马先去后方看萧九阳。他看到萧九阳胸口的箭，看到他脸上脖子上衣襟上的血，看到他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白飘飘怀里。

　　“吴……吴蕴！快叫吴蕴过来！”他吼完蹲下去握住萧九阳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道，“热的热的……”他趴在萧九阳胸口听了听，又去探萧九阳鼻息。他知道这样的伤很危险，但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萧九阳还活着。

　　吴蕴很快赶来，迅速检查了一番。

　　“他没死。”吴蕴未下诊断，赵幽先道。

　　吴蕴听得出赵幽的紧张，但他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个位置以及这个深度，必定伤及心肺。现在箭未出，压着血脉经络，暂时不会死，但是……”

　　“没有但是！”赵幽怒吼。吼完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吴蕴，救他。”

　　“我定然会尽力。”吴蕴把到嘴边的但是吞了回去。先救人吧，救不救得活另说。

　　“将军，找人把我弟弟叫回吴氏医馆。”他又对白飘飘道，“庄主，带着太子跟我来。”

　　赵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脚被钉住了一般，动不了。

　　“将军你也去吧，这里有古将军和我们。”赵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旁边。

　　“我去……我冷静不下来，我去会打扰吴蕴。”赵幽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

　　“我们先……不会……一定不会……”赵幽无论嘴上说着什么，脑子里都是萧九阳满脸满身血的样子，“我们……”

　　“我们先攻入皇宫拿下顾善武。”赵奇帮他说完。

　　“嗯。”

　　顾善武在城破之时，已经拿到消息。他是一心想要抓住萧九阳反客为主，但他也确实没料到城里混进了这么多燕国的人，也没料到赵幽会亲自动手杀守卫军、开城门迎敌。

　　夏邡退进皇城之时，顾善武的人已经擒住赵麟。他让人将其手脚钉在一块巨大的木板上，打算推出去抵挡燕军的攻势，趁这段时间从南门逃走。

　　临走前，他恶狠狠地拍了拍赵麟的脸：“本来不急着杀你，但是现在不杀我怕没机会了。”说完一剑刺进赵麟胸口，“血流得差不多你就会死，物尽其用，死之前帮我们抵挡一会儿燕军。”

　　赵麟痛叫一声，张嘴要去咬顾善武。顾善武退了半步，他就毫无办法。赵麟暴怒之下，生生将右手连着巨大的铁钉从木板上扯了下来，一拳挥向顾善武。拳头刚起势，被夏邡一箭射回了木板之上。夏邡随后又给他双手双脚各补了一箭。他准心极好，每一箭都准准地射在手腕脚腕，比先前钉手心脚掌有效得多，赵麟完全没了挣扎之力。

　　钉完，他打了个寒颤，道：“这就是亦族天生神力的勇士吗？真可怕！”

　　顾善武冷笑了一声，让人把钉着赵麟的木板推到紧闭的皇宫大门口。

　　“来人，去把皇上绑了带着一起走。”说不得以后还有需要借周皇室名义东山再起的时候。

　　周帝和五福本鬼鬼祟祟蹲在不远处栏杆后面，等着顾善武跑路后再出来。顾善武这一下令，周帝吓得往后一撤，撞到五福，五福“啊哟”一声跌倒。两人顺利被发现。

　　出了皇宫，顾善武犹疑片刻，决定要去长公主府带李柔一起走。周帝一听：“别！丞相！快跑！再晚南城门也被燕军掌控了！”

　　看他如此反应，顾善武狐疑：“你现在不担心你皇姐的安危了？”

　　“担心！当然担心！”但是据甘露说他们把亦族人暂时放在了长公主府，顾善武这一去，万一发现，岂不是又有威胁赵幽的筹码了。他眼珠子转了转，“可是丞相和朕的安危比较重要，派一个人去接皇姐就行了。”

　　顾善武看了周帝一眼：“我听闻，今晚我府上亦族人逃跑途中，出现了众多死囚囚车在街上一通乱跑，混淆视听，阻碍我的人追捕，皇上可知这些死囚是谁放出来的？”

　　周帝一脸震惊：“竟然有这种事？！”

　　“皇上不知情？”

　　周帝茫然摇头：“不知情。守卫作证，我一直在后宫没有出去过。”

　　“你不出去，自然有人替你出去。燕国给赵幽留下的那名女官呢？”顾善武问。

　　“啊？什么女官？”

　　顾善武一巴掌扇了过去：“跟我装傻？！”

　　五福惊叫了一声“皇上”，周帝被扇得猝不及防，一边脸肿起，眼泪“吧嗒”流：“我真的不知道。”

　　五福跪地求饶道：“丞相，近些日子奴才一直和皇上在一起，皇上连寝宫门都很少出，怎么会去放死囚啊。”

　　“那赵幽和那个女官，是怎么跑的？他们长了翅膀不成？”

　　周帝心里嘟囔，可不是长了翅膀吗，那女的“嗖”就出现了，“嗖”又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不是丞相派的人看着吗？”周帝道。

　　夏邡出声提醒：“丞相，不能逗留了。”

　　顾善武瞪了周帝一眼，一甩袖子，火速带着人出宫门，往南城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