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喜》周咒

14、最是人心试不得

　　两人真就一起看了日出。

　　他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相互枕着对方的手臂。

　　萧九阳餍足之余，乐得有些找不着北，心中的喜悦无法宣泄，不停地侧头去看赵幽。

　　“我的将军真好看。”

　　赵幽勾起嘴角望着远处橙红色的太阳，虽然腰有点酸，那儿也有点疼，但这样满心欢喜的萧九阳，让他觉得值得，觉得满足，觉得踏实。

　　“萧九阳。”

　　“怎么了，我的将军？饿了没？有没有哪儿难受？”

　　赵幽侧过身躺着看他：“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里人到底怎么养你的，堂堂太子殿下，十七八了，怎么能纯情成你这个样子？”

　　萧九阳嘟嘴：“你嫌弃我。”

　　“没有，只是好奇。就算没有纳妃，难道贴身丫鬟都没一个？”

　　萧九阳不高兴：“我不喜欢。”

　　赵幽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不准不高兴。”

　　萧九阳立即喜笑颜开，抱着赵幽撒娇：“是神明让我等着你，只喜欢你。”

　　“胡说八道。”

　　赵幽想了想，说起来，二十五六的他，在遇到萧九阳之前，也从未考虑过终身大事，或许是因为心系族中之事，太忙，也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中觉得有些东西不该延续下去。

　　“也许真的是神明的意思。”他喃喃道。

　　回到燕军军营，他们将李截的要求转告吴峥与古锦。吴峥沉吟片刻，表示不赞同冒险。古锦没有表态。

　　萧八草问赵幽：“赵将军觉得如何，这个李截听着有些邪乎，他的话可信吗？”

　　事关重大，赵幽不是燕国人，不该随便表态。萧七鹿因他而遭此祸，如果要去冒险的人换做是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愿意尝试。但现在要冒险的是燕军将士，他不能做主。

　　萧九阳站出来回答萧八草：“我认为李截这个人不可信，但他所说为报仇一事应当是真的。我本来寄希望于找到怪医金贵，所以并不是很担心，可是看李截的反应，很可能找到怪医也没有用。”

　　“怎么会？”金棋案道，“不是说这毒就是我叔父研制的，怎么会他自己不能解？”

　　“所以我认为要两手准备，怪医要找，李截这边先拖。”萧九阳看向古锦，“但是这件事，我无条件听七姐夫的。”

　　吴峥也看向古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大局为重。”

　　古锦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八草提议：“要不……把消息传回京，让父皇决定？”

　　萧九阳摇头：“父皇向来用人不疑，告诉他他也会让统帅做决定。”他说着看向吴峥，“其实三姐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个机会。”

　　见众人皆看向他，萧九阳继续道：“你在鸿城和赵将军对峙几年，从他手上讨不到半点好，恕我直言，继续这么下去，就是浪费燕国的人力和财力。”

　　吴峥脸色不太好。

　　赵幽摸摸鼻子，能等他不在的时候说这种话不？

　　太子爷年少无畏，接着道：“而且往后我也不会给你机会攻破鸿城，害我的将军因守城不力被李普那个昏君处罚。”

　　吴峥：“……”这是未来君主该说的话？这究竟是哪国的太子？！

　　不过萧九阳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有赵幽在鸿城一天，要正面破城几乎不可能，但要绕道，别的不怕，就怕后继补给被切断，困死在周国国中。周朝廷由上而下地腐败荒淫，国力确实大不如前，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周国现在虽缺良将，却不少兵卒。

　　可是，吴峥看了看赵幽，他们真要当着周国大将的面，商讨如何攻入周国？

　　接收到吴峥的目光，赵幽立即表态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我绝对不会回撤阻击。”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不得已，我会设法干扰周军，给燕军制造撤退的环境。”

　　吴峥纳了个闷儿：“你们俩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立场？”

　　赵幽摸摸鼻子，低头看地。

　　萧九阳咳嗽两声，严肃道：“我的立场一贯是以国之大局为重。”

　　吴峥“哼哼”两声：“我信了。”他负手来回踱了几步，“我单独和古副帅商讨一下。”

　　萧九阳：“我也不能听？”

　　吴峥挥挥手让他下去：“主要是你不能听！”

　　“本太子……”

　　说着就被赵幽联手萧八草拖了出去。

　　营帐内。

　　吴峥头疼：“太子是不是有点昏了头。”

　　古锦面色如常：“不妨事，赵将军也是昏的，太子不会被欺负。”

　　吴峥又来回走了几步，问古锦：“我知道你向来理智，你老实告诉我，若是不考虑中毒的人是七公主，你会作何决策？”

　　古锦平静地回答：“我不能不考虑。”

　　“你想同意李截的要求？”

　　古锦没有回答。

　　吴峥知道他不说话是表示尊重他这个主帅的决定，但同时保留自己的意见。将心比心，若此刻七公主换作三公主，他也做不到绝对理智。

　　“若是赵幽真如他所言会帮我们，倒是可以一试。”吴峥道。

　　“赵幽的话可信。”古锦回。

　　“但他毕竟是周国将军，若是周帝下令，他敢抗旨？”吴峥始终心有疑虑。

　　古锦也犹疑了。

　　营帐外。

　　被拖走的萧九阳十分不爽：“吴老头他怀疑我！”

　　萧八草嗔怒地瞪他：“什么老头，三姐夫正当壮年。”

　　赵幽也拍着萧九阳的背安抚：“别闹，不是怀疑你。”

　　萧九阳更闹：“怀疑你更不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之常情。”赵幽十分能理解，“何况事关重大。你看李截和我同为周人，我也不信他。人与人之间常常会因为很多原因而无法互相信任。”

　　“我就信你。”萧九阳大声道。

　　“嗯，我也信你。”赵幽回道。

　　他们说着话正要走远，吴峥掀开帐帘：“太子，你进来一下。”

　　萧九阳拉着赵幽往回去。

　　“你一个人。”吴峥喝止。

　　“你……”

　　赵幽立即阻止萧九阳争辩，扶了扶栅栏：“我在这里和八公主说会儿话。”

　　萧九阳只好放开他：“那我进去一下，出来就把他说的话全部告诉你。”

　　吴峥：“……”

　　萧九阳进营帐后，吴峥憋了半天，最后用眼神示意古锦来说。

　　古锦看向萧九阳：“统帅决定接受李截的要求，但是他要先确定赵幽会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

　　“这还用确定？我也随军同去，你觉得出了意外他会不管我？”

　　“我觉得不会。”

　　“那不得了。”

　　“但是统帅不放心，他认为你们未曾经历过生死考验，小情侣间冲昏头脑的信任不值一提。”

　　萧九阳怒瞪吴峥。

　　吴峥：“……”他想打死古锦。让你来说就是不想被太子瞪，你不好好直接说事，非得带上我，用语还如此直白欠揍。

　　“所以你想怎么样？”萧九阳问吴峥。

　　吴峥干咳一声：“我只是想先试探他一下，否则不敢让你身陷险境。”

　　萧九阳果断：“我拒绝！”

　　吴峥：“……你如此武断，那我就不能相信你的判断，你是不想救你七姐了？”

　　萧九阳有些生气：“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说过我信他，为什么要试探他？”

　　吴峥解释：“不是说你不信他，是我们不确定能不能信他。正好试他一试，也好向皇上和几位公主交代。”

　　“但我若是试探他，岂不是说明我怀疑他？万一被他知道了，不要我了，你们负责吗？”

　　吴峥：“……”他家太子这怂样，以后和赵幽的事若是真成了，那不得事事听赵幽的？大燕要亡啊！

　　古锦插话：“其实也不算试探。难道太子不想看看你的将军拼死护你、把你当命一样的场景？情趣罢了。你七姐也常花样百出地作弄我，我不生气。”

　　吴峥：“……”老弟，真狠。

　　萧九阳：“……”好像……有点意思？

　　“你们想怎么试？”萧九阳松口，“他很聪明的，不够逼真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完，想了想，恶狠狠道，“但是太逼真伤到了他，我杀了你们。”

　　吴峥道：“用金雕。”

　　“小白鸽他爹？”萧九阳冷冷一哼，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且不说我不出手他会怀疑，即便我不出手，你觉得那只傻雕会是他的对手？”

　　金雕虽然凶悍，盘旋在空俯冲挠人啄人，杀伤力极大，但那只是对一般人而言。

　　“后面那座山头有一片紫色香草，我和七七去过，置身其中半炷香的时间，就会头晕胸闷，四肢无力，不过于身体并无损害，脱离那片区域两三个时辰便会恢复如常。”古锦道。

　　“你要我把他带到那里，再让金雕动手？”

　　古锦点头：“你向来演技逼真，可以表现得中毒症状深一点，相信赵将军不会怀疑。”

　　吴峥：“……”什么叫向来演技逼真，老弟胆儿真肥，敢拆太子台。

　　“我用什么借口引他过去？他等着我们做好决定应该就要回去了。”萧九阳问。

　　“那片紫色香草虽有小毒，但是景色甚美，适合小情侣腻歪。”古锦答，“等会儿让你八姐留赵将军吃午饭，你趁饭前带他上去走走。”

　　萧九阳垂下眼睑考虑了半天，抬眼威胁：“到时要是真的伤到他，我拿你们喂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