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名》细眉

42、浆糊一团

　　尹新亚的手抬了几下，终是没有落到叶锦棠身上，而是重重地擂在了墙上。
　　叶锦棠瞭了他一眼，心烦，也不想哄他。
　　医院的温度很高，叶锦棠脱了外套抱在手里，盯着急诊室的门帘。
　　过了半天，赶他们出来的小护士才走出来，对他俩说：“过来帮个忙，把病人送病房去。”
　　“请问病人怎么样？”
　　“打上退烧针了，估计这瓶打完，人就能醒，不过需要观察一个晚上。”
　　俩人都松了一口气，帮忙把人送到了一个三人间病房。
　　病房其他两个床都有人在，另外还有两个陪护的，见到他们进来，只是抬头看看，然后又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尹璐亚的脸依然有不正常的肿胀。
　　“护士，她脸平时不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叶锦棠忍不住问。
　　“这个不像发烧引起的，也没过敏症状，等会儿她醒了，可以问下，如果有不舒服，就要验血了。”
　　护士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尹璐亚的脸，还轻轻按了一下，说。
　　“哦，谢谢。”
　　“她从小就这样，大哭了之后脸要肿两天的。”
　　尹新亚的话轻飘飘的，也没有对着叶锦棠的方向。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床尾，不错眼地看着床上的女孩。
　　一瓶点滴打完，护士过来换了药水，又检查了一下，说人可能快醒了。
　　“你走吧，阿璐一定不想看到你。”
　　“我就是走，也要确定阿璐醒了才行。”
　　看着尹新亚的样子，叶锦棠都想动手了。什么玩意儿，就你是她哥，就你担心她，我认识她也二十年了，说直白点儿，她的生理期我都知道是那几天。现在她人事不省地躺着，你让我走，还不如打一架那。
　　叶锦棠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和尹新亚上次闹掰还是大学时候因为林晨，两人差不多有半年都没怎么说话。
　　“她是女生，也要脸的。”
　　尹新亚接下来的这句话直接让叶锦棠举了白旗，是啊，尹璐亚不会想自己这个样子让他看到。
　　“她醒了，发个信息给我。”
　　尹新亚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叶锦棠看了看阿璐睡得不安稳的脸，转身走了，但终是不放心，也只是到楼下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抽烟。
　　尹璐亚内心的崩溃不止让尹新亚难受，叶锦棠也如是。
　　那孩子平日里对他和他的绯闻总是有些不着调，就连她的喜欢也是开玩笑一样说出来的，尽管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尹新亚的信息很简单，就两个字：醒了。
　　叶锦棠轻吁了一口气，闭眼抬头，冬季的黄昏有清冷的风吹在脸上，让他杂乱的脑袋有了些许清明。
　　先点了两份外卖粥给他们送上去，然后给尹新亚发了信息：多少让她吃一些。
　　没指望尹新亚能回他，他要先回家给尹新亚拿件晚上盖的东西过来。
　　打车回去的路上，叶锦棠觉得特别累，心里却又空得难受，也许他真的不善于处理感情上的事情。
　　林晨的时候，他以为那会是他一生的妻，他以超出自己年龄的成熟来爱她、包容她。她的敏感、多疑，他都以为是他给的安全感不够。 他可以不和其他女生说话、他可以和说她不好的尹新亚翻脸、他可以把所有生活费都给她，然后从她手里再按天拿钱。为了她一个笑容，他拖着受伤的胳膊去参加篮球赛。
　　他成了他们学院出了名的二十四孝男朋友，也成了很多男生憎恶的对象。
　　但是结局那，她依然不信他，她宁愿去相信橙橙的话，都不愿听他一句解释，分手时候她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呵呵，她也不想想，骗她什么，感情吗？她一直都有所保留，只看他在奋不顾身；身体吗？除了拥抱，接吻，他守着界线，不敢逾越一步；金钱吗？他一直让她留着她自己的钱，他负责了两人所有的花销。
　　那些天，她一直哭着说：分手吧，我们分手吧，我求求你了。仿佛他是禁锢她的恶魔，他同意了分手。
　　白天，他面无表情地上课、吃饭，晚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实在是想念的很了，就去她常去的图书馆偷看一眼。
　　尹新亚整天跟着他，包括他去偷看的时候，尹新亚后来曾经说过：我当时很怕你想不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年，直到林晨有了新男友-另一个学院的一个长相和成绩都一般的男生，叶锦棠在林晨脸上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尹新亚恨得眼睛都红了，背着叶锦棠去找了林晨，那个白瘦到病态的女孩子，只一句话就打发了他，她说：麻烦你和叶锦棠说一声，以后不要再来偷看我了，让我男朋友知道了不好。
　　尹新亚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候的感觉，一口气直冲天灵盖，顶的他想吐。
　　“靓仔，到了。”
　　司机师傅的话打断了叶锦棠的回忆，他蓦然惊醒。
　　尹璐亚家里的烟味依然没有散去，叶锦棠把门窗都打开，把茶几上的烟头丢到垃圾袋里，还在地上收了半袋子用过的纸巾。
　　一切收拾妥当，叶锦棠才回去自己家里，饭不想吃，只是烧了水泡了壶茶。
　　微烫的茶水温暖了肠胃，也让他整个人活泛了一点儿，今天过得真是一言难尽。接下来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尹新亚送了一床薄毯子放在护士站，发了信息让他去拿。
　　开车出了医院的叶锦棠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西出还是人满为患，和路上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穿着性感、妆容妖娆的女子过来找他喝酒，他不介意请人喝一杯，但还没有醉到想发生些什么的地步。
　　“你这是来我这里以酒浇愁吗？”
　　一身黑衣的端木新端着一杯酒坐到了叶锦棠的旁边。
　　“新哥。”
　　叶锦棠晃晃手里的酒杯。
　　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着舞池发呆。
　　“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喝点儿茶。”
　　叶锦棠也没有推辞，他觉得自己的胃开始蠢蠢欲动地疼。
　　端木新的办公室在二楼，装修的和他的人一样，干冷，除了桌椅茶几没有多余的摆设。
　　有冷风从打开的窗子处灌进来，很有清神醒脑的作用。
　　“你们公司放假了？”
　　端木新的泡茶很简单，两个杯子里放上茶叶，冲水，倒掉，再冲水就可以了。
　　茶叶倒是不错，水面上一片芽尖沉浮。
　　叶锦棠握着茶杯，说：“放假了，你这里不休息？”
　　“不休，这行业没有休息的概念。”
　　端木新不是热络的性子，叶锦棠的酒喝得有点儿高，抱着水杯不想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风吹窗帘的声音。
　　这么冷的房间，叶锦棠居然还睡着了。一觉醒来，手里的茶杯居然还在，就是有些冰手，端木新坐在办公桌后边，带着耳机，盯着手提。
　　听到他这边有动静，扯下一边耳机，只是说了句：“水壶里有热水，自己加。”
　　叶锦棠模糊的嗯了一声，添了水，摸出手机看了下，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自己这一觉睡了快两个小时。
　　“清醒了？”
　　端木新走过来，看到叶锦棠还有些迷糊就问。
　　“醒了，不好意思了。”
　　“客气，要不要去吃宵夜？”
　　穿过依然人潮拥挤的酒吧，叶锦棠跟着端木新步行去了一家小食店，居然是卖北方砂锅的，寒夜里吃这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新哥，你是北方人吧？”
　　“嗯，洛南的。”
　　“那咱们不远，我老家陕南，从小跟了父母过来的。”
　　“那是不远，他家五香牛肉不错，要不要来点儿？”
　　一顿宵夜，让叶锦棠和端木新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虽然酒醒了，但叶锦棠也没有开车回家，就近找个酒店开了间房。
　　下午到晚上，那些有的没的，软弱的，纠结的情绪都需要清理和沉淀。
　　叶锦棠从小到大算是一个有规划又理性的人，曾经的例外是林晨，若让他现在说林晨到底哪里吸引了他，他也说不太清楚，就是见不得她有一丝不如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放到她面前去。
　　后来分手，他用了几年时间才算完全摆脱了这个人，只是有时候想起来有些难受，却不再能左右他的情绪。
　　尹璐亚从小在身边，可以说这么多年来，超过一个月没见面的时候都少，她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心思的，叶锦棠不知道，他只知道有次冒充她男朋友的时候，她半真半假地说：“你看我也挺漂亮的，要不，你凑合下，真当我男朋友呗。”
　　他当时的反应是：且，小不点儿的，还学人谈恋爱，好好学习，不拿特等奖学金就不要来见哥哥我了。
　　再然后，她就像影子一样，随时跟着，说实话，小姑娘脑袋灵活，干事麻利，他也习惯了使唤她，但他从未想过他们像男女朋友一样做些亲密的事情，即使现在想想，也让他有种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