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名》细眉

33、无眠之夜

　　尹新亚的生日聚会设在了西出的包间，很多人不知道西出有包间，因为它只有一间，预计面积差不多有150平方左右，可以容纳二三十个人，不仅有最低消费，也要是熟客。
　　那天下午刚好叶锦棠在总部开会，本来会就开到有点晚，散会后还是倾盆大雨，叶锦棠饿得胃里恨不得伸出个手来，只能拐到路边买了个汉堡，边啃边义无反顾地加入到堵车的大军中去了。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西出的人没有平时多，一个一脸厌世表情的女孩抱着话筒站在舞台上，不知道哼的什么歌。
　　叶锦棠径直往包间走过去，有穿白衬衣黑马甲的小弟看看他，没有出声。
　　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晚了，谁知道包间里也只有小猫五六只。尹新亚难得的一身铁灰色西装，帅出了天际，叶锦棠不禁吹了声口哨。
　　房间里都是熟人，尹新亚公司的三个，两个大学同学，听他吹了声口哨，尹新亚那货居然直接走过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来了个很不正经的扭胯动作，瞬间叫好声一片。
　　“我靠，滚一边去。”
　　叶锦棠嫌弃的把尹新亚的胳膊撂一边去了，接过阿晨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下头发。
　　“你俩还是基情无限啊。”
　　一个大学女同学笑道。
　　“那是，我最爱我家棠棠了。”
　　尹新亚很有把恶心进行到底的想法。
　　“那亲一个。”
　　女同学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亲你妹啊。”
　　看尹新亚跃跃欲试，叶锦棠立马笑骂道，还离他远远的。
　　“想亲我妹？可以啊。”
　　尹新亚接的那叫一个顺口。
　　叶锦棠觉得这货实在不值得自己风雨无阻的来给他过生日，同时庆幸一下尹璐亚还没到。
　　这个包间有个好处，虽然不能带酒，但可以带吃的，哪怕你带个火锅进来，都没有关系，但只能在包间的茶水间里吃（事实上酒吧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不过带热食的客人很少，多是带一些凉菜或者速食食品。
　　今天叶锦棠还真遇到一个牛的，尹新亚的一个发小，让人家外卖送过来两锅炖牛腩，连砂锅一起送来的，掀开盖子，鲜香的蒸汽直冲屋顶，甚是豪横。
　　不知道端木新闻到一屋子的牛肉味，以后还让不让他们用包间了。
　　生日蛋糕是尹璐亚定的，方形的蛋糕上一个翻糖的泳装美女，可惜最后的结果是被尹新亚毫不留情的切吧、切吧吃了。
　　橙橙是由酒吧小弟恭请进来的，果然是美女特权。
　　尹新亚上前一个拥抱，很正经、绅士，帅哥靓女也甚是养眼。
　　“这是凌橙吧。”
　　正和叶锦棠聊天的大学男同学问。
　　“嗯。”
　　“质量最高的一届校花啊。”
　　男同学眼睛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番，感慨道。
　　“呵呵，是啊。”
　　叶锦棠附和着。
　　和寿星公拥抱完的橙橙，美目一扫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吃牛肉的叶锦棠。不用想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他怎么可能不在。真的是习惯难改，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总会不由自主地看上两眼，即使两人之间已无话可说。
　　尹新亚在各处卖萌，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三十三岁“高龄”。
　　生日蜡烛点了六支，他说这是个大吉大利的数字。
　　烛光下每个人的脸都真诚而恍惚。
　　端木新拿了酒过来敬寿星，被喝得半醉的尹新亚拉着非要跳舞。
　　能开酒吧的人多是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即使端木新多数时候都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跳什么舞，我好找个伴奏啊。”
　　好不容易挣脱了尹新亚的禄山之爪，端木新笑着说。
　　尹新亚没说话，外套早已不知所踪，白色真丝衬衣的一角塞在裤腰里，一角拉了出来，中咖的发色，额前一缕盖住了眼睛，先是一个飞吻，接着居然一个轻松的下腰，燃炸了。
　　见到尹新亚的动作，端木新直接输了一串字母，接着音箱里就传出了动感十足的音乐。
　　端木新穿得本就是一件深蓝的休闲衬衣，看了尹新亚的动作，就直接站在他对面，一手在耳边耍了个花手，一手扶胯，来了个更劲爆的动作。
　　今天来的这些人吧，估计有一半没见过尹新亚跳舞，但至少叶锦棠和大学同学知道尹新亚的舞跳得相当不错；倒是端木新，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见过他跳舞的，现在一出手居然是专业级别的，很是让在场的几个女孩疯狂到尖叫。
　　两个赏心悦目的男人跳舞，即使是老男人，也让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们摇摆。
　　尹璐亚喝得有点儿晕乎，半靠在叶锦棠身上，乱晃。
　　“你安稳坐着去。”
　　叶锦棠很嫌弃地拽着尹璐亚的胳膊把她拉到沙发上。
　　结果，尹璐亚是坐了下来，但也抱着叶锦棠的胳膊不让他走。
　　“别抱了，口红都沾上了。”
　　叶锦棠一个指头点着尹璐亚的额头不让她往他胳膊上蹭。
　　“蹭到了怎么样，你又不用向谁解释，哼，见色忘义，重色轻友，色迷心窍的家伙。”
　　尹璐亚噼里啪啦一堆词，被淹没在音乐声中，叶锦棠一个字都没听清。
　　一曲终了，两位帅哥倒在沙发上喘气，早有美女递了啤酒过去。剩下的人另外找了舞曲，在舞池中没目的地乱扭。
　　橙橙晃着晃着就晃到叶锦棠身边，杂乱的光影下，女孩的卷发跃动在光洁的肩膀上，饱满的红唇欲语还休，不知扰了几人心绪。
　　叶锦棠看她晃了过来，还有两个一直围着她的男人也一起晃了过来，就干脆转了个身，从桌子上捞起一杯酒，直接倒进嘴里，摇头晃脑的扎到端木新身上去了。
　　“酒遁是不对的，你这来占我便宜就更不对了。”
　　端木新凑近半趴在他身上的叶锦棠开玩笑。
　　“你看我像酒遁的人吗？是跳不动了。”
　　说着还伸出手勾着旁边尹新亚的下巴调戏了一把，总算把刚来时候被调戏的亏给找补了回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
　　端木新看了一眼橙橙，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这是美人见多了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表情很是吊诡。
　　半夜回去，尹璐亚不叫代驾，非要坐叶锦棠的车，说半夜代驾贵，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叶锦棠喝酒不算多，所有人都冲着寿星和橙橙去了，叶锦棠因为不久前的胃出血，尹新亚都没敢让他替酒，尹璐亚倒是帮她哥挡了几杯，奈何能力有限。
　　上车后，尹璐亚靠在叶锦棠肩上，嘴里也不知道嘟囔的什么，叶锦棠还要不时扶一下她的头，怕她闪了脖颈。回到小区停车场，把她一个人放回她家又不放心，叶锦棠只能把她背回自己家。
　　“叶哥哥。”
　　带着一丝撒娇和委屈的叫声就响在耳边，仿若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叶锦棠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曾经背过她，抱过她，为她打过架，受过伤，可这就是妹妹啊，自己和尹新亚一样如珠似宝地宠爱了这么多年。
　　尹璐亚醉了吗？醉了，且是醉了这么多年，不愿醒来。
　　她见过叶锦棠大学的女朋友，白皙纤弱，像个病美人，曾经她以为他喜欢这样的类型，减肥到差点晕倒，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然后拉去吃了一顿肥牛。
　　她见过叶锦棠颓废的喝酒，他大概不记得他曾经喝醉了，抱着她沉默地流泪，那些暖暖的液体印在她的肩上，渗透至她的血管，流进心里，酸涩、酸涩的。
　　她曾经对追她的男孩子说：看，那是我男朋友，来接我的哦。
　　而现在，叶锦棠把她放在客卧的床上，小心地脱掉鞋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轻轻地盖上、掖好，把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又是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后，才关灯，关门。
　　黑暗中，尹璐亚没有睁眼，任凭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默默地洇入灰色的枕套。
　　叶锦棠洗了澡后，却没什么睡意，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外边的雨一直滴滴答答的没有停，潮湿而冰冷的秋的味道从阳台传过来，安静到有点儿萧瑟。
　　说是看书，其实也就看了两页，就有些走神。他把沙发背上的毯子扯下来盖着膝盖，整个人有些呆呆地。身体里残留的酒精让他反应比平时迟钝，但脑细胞又活跃的过了度。
　　有些往事从记忆的潭底翻涌上来，一些模糊的脸，还有一些遥不可及的声音，不知道谁叫着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谁抚着他的脸，唇齿交缠。
　　原来那些事情，不是遗忘了，只是隐藏了，现在，在这个不知名的夜里，一切犹如陈旧的老电影，一幕幕地上映。
　　对叶锦棠来说，这是一个近乎无眠的夜。
　　第二天，叶锦棠一早煮了稀饭，热了包子，把睡得两眼浮肿的尹璐亚叫醒，还很不留情的讽刺道：不能喝酒就不要强喝，看现在又是黑眼圈，又是肿眼泡的，真是个丑不拉几的黄毛丫头。
　　尹璐亚斜着眼看看他，很不屑地来了句：你的熊猫眼果然比我的美。然后就自顾自坐下来吃饭，还很公正的评价了一句：粥熬得真好，得了叶妈妈的真传，再然后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人了。
　　叶锦棠看着桌子上的鸡蛋壳，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觉得这真是个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