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名》细眉

1、周末惊魂

　　叶锦棠觉得世间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宿醉的头疼，而比宿醉的头疼更痛苦的事情是忍着头疼终于睡着了却又被电话铃声吵醒。
　　忍着一脑袋瓜子的水声，叶锦棠眯着眼睛终于看清楚了来电显示，他手下的主管。
　　“喂，郭天，什么事？”叶锦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酒精里泡过。
　　“那，叶……叶总，宏成公司老板逃逸了。”
　　平地惊雷，叶锦棠觉得身体内残余的酒精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瞬间气化，蒸发殆尽。
　　他抬头看了下手机才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只是房间窗帘遮光性太好，让他以为还是半夜。
　　“你通知水电班、保安队轮休的全部到岗，除了正常值班人员，其他的都守着宏成，我现在过去。”叶锦棠一边说话，一边拉开窗帘，晨光照进了他满布红血丝的眼睛。
　　东塘市周六的早上还是一样的堵，从城中到城北走了一个半小时，期间他喝了两支550毫升的冰水，打了五个电话。
　　“现在情况怎么样？”叶锦棠戴着一副平光眼镜见到了短袖衬衣已经半湿的郭天。
　　“早上八点，宏成员工上班的时候，发现大门锁着，就打门卫电话，没通，后来打他们郑总电话也是关机，就报到了我们值班保安这里，保安先通知了我，我也打了郑总电话，是关机状态，现在我把工人都集中到了我们会议中心。”
　　叶锦棠点点头，郭天的处理没错，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安抚工人。
　　“宏发设备还算值钱，他们厂里员工也就四十多个，加上管理人员，也不超过七十个，工厂的门你们没有强制打开吧。”
　　“没有，现在才十点多，按合同约定，要等到下午才可以。”
　　叶锦棠点点头：“你把他们公司的高管找一个来我办公室，我问下情况。同时，通知劳动部门和治安部门，说我们下午有可能要强制破门，请他们各自来个人，说话客气点儿。”
　　“我知道。”郭天匆匆走了。
　　叶锦棠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后窗那里，按着跳痛的太阳穴，脑袋里飞速的预演着可能出现的状况。
　　“叶总，这是宏成的生产副总，张总。”郭天带进来一个戴眼镜，瘦小的中年男人。
　　“张总，你好，请坐。”叶锦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中年男人看了叶锦棠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的有点儿过分的男人不甚信任。
　　“张总，我就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了，我想知道，你们郑总可有其它联系方式？你们近期生产情况怎么样？还有你们的工资发放情况。”
　　虽然张总不是很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但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管事情，总比没人管要好的多。
　　“郑总日常和我们联系就一个电话，刚才和郭主管说了，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我们今年年初到现在生产情况都不算好，开工率大概只有去年的七成不到，我的工资有两个月的没发，还有之前两个月发了60%，其他人我不清楚。”
　　“好，我大概知道了，麻烦你回去让你们财务过来一下。”叶锦棠微笑着送走了张总，从墙角的小冰箱里拿了一支瓶装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
　　宏成的财务是两个女孩，年纪都不大，问了才知道，日常负责财务全面工作的是郑总家亲戚，今天也没有来。
　　她们两人的话基本证实了刚才张总的说法，送走两个似乎还有些兴奋的女孩，叶锦棠打电话找来了郭天。
　　“看样子是真逃逸了，按程序启动应急预案。把张正、陈明他们都叫回来，配合宏成财务开始计算拖欠的员工工资，以他们合同为基础，签名的月工资单为准。同时，告诫他们暂时不要与供应商和销售商联系，否则支付不出工资的后果他们自负。还有，找鹏远的方总问他要几个设备回收单位的电话，多找几个，先别告诉他干什么用，就说我改天请他吃饭。”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往集团法务风控部报备的，以他的估计，卖了宏成的设备，再加上宏成在公司的各类保证金能够支付员工工资就不错了，至于本月租金就不用想了。
　　“***”叶锦棠不禁骂了一句粗话。
　　叶锦棠，二十九岁，将近而立之年，算不上年轻，但以他现在担任的这个高新园区的总经理职务来看，又显得太嫩了一些。
　　作为东塘市高新区的标杆园区—诚惠智谷，是这个城市刚兴起的一个高标准产业园区，占地20万平方，建筑面积近70万平方，园区内还有几个园中园。
　　各类型工业大厦、工业别墅、研发中试楼、人才公寓、大型商超错落有致，绿树成荫。区内商业红火的程度堪比城市商业中心，是诚惠集团进军产业地产界的得意之作，以三高闻名于业内：门槛高、租金高、服务高。
　　叶锦棠靠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资料，这是刚从郭天那里拿到的宏成的季度风险评估表，还有月度工资发放情况调查表，都是园区管理处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风险评估表中风险等级显示为中，这个叶锦棠是知道的，当时已经安排宏成的货车进出必须要有放行条，且不能有设备运出；工资发放调查显示每月工资是按时发放的，不知道是自己这里调查不到位还是宏成员工撒了谎。
　　未到中午，叶锦棠的团队成员都到齐了，大家有些慌乱，但看到叶锦棠一脸淡然的表情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安静了下来。
　　其实叶锦棠也没表面上的淡然，毕竟诚惠智谷开园近四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宏成的人散了吗？”叶锦棠问张正。
　　“让他们散了，可是大部分人没走，都是在外边吃个饭，就回来了。”
　　“多搬几箱水放会议中心，我们也吃饭去，看这样子估计要到半夜。”
　　“我们是不是要先垫付工资？”陈丽是公司的财务经理，不完全算是叶锦棠手下，但是因为
　　现阶段公司只有这一个园区，所以感觉她就是这个园区的财务经理了。
　　“按照东塘市约定俗成的规矩，园区内公司逃逸，要由园区先垫付公司拖欠的员工工资，而后在劳动部门监管下，拍卖该公司物资设备。”叶锦棠说完，三两口喝了碗里的苦瓜汤。
　　“不够那？”陈丽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就和员工协商支付比例。以宏成为例，他入园时缴交的所有保证金和设备拍卖收入，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员工工资问题。如有剩余，可当作租金和违约金收入，不过这个，基本不存在的，要是都能解决了，他还跑什么？谁还不想轰轰烈烈开始，体体面面结束。”
　　叶锦棠喝了两碗汤还觉得渴。
　　其他几个人点点头，都没有说话。
　　“我的年终奖金啊。”尹璐亚一声长叹倒是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你担心这个是不是早了点，还是担心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吧。”陈丽说。
　　“都别泄气了，我们增值服务收入比预算的已经高了很多，这个事情只要拖欠工资这块处理好了，下一步招商跟上，损失的租金就不算事儿。”叶锦棠给自己的队员打了一针镇定剂。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进行，叶锦棠陪同劳动部门和治安部门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宏成公司大门，一切看起来无甚异样。只有郑总、销售部总经理、财务部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脑和其他一些私人用品都不在了。
　　来了四家设备回收单位，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狠，原价8万元购置的设备，使用了两年，现在只出1万的回购价，气得郭天都骂娘了。
　　叶锦棠拍拍郭天的肩膀，让他别生气，先让四家都给个报价出来，等算出工资缺口再和他们谈，同时，叫了陈明过来配合郭天，陈明性格更活泛一些。
　　集团法务风控部的领导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事件进展情况，叶锦棠一一作了汇报，领导的主要意思是不要引发□□。
　　一个一个核对工资情况，是件琐碎的事情，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多，才终于得出了一个较为准确的数字，保证金加上下午设备回收估价，缺口近三十万元。
　　叶锦棠拿着统计表，一脸牙痛的表情，三十万，设备上能压出来十万，还有二十万，不是两万啊，愁人。
　　“呀，叶总，你有眼袋了。”尹璐亚一早进到叶锦棠办公室就大叫了一声。
　　“你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冒冒失失的。”叶锦棠翻了个白眼。
　　“叶总，关键是你帅啊，其他人我怎么会看的这么仔细那。”尹璐亚眨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狂对着叶锦棠放电，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必作功课，据说可以代替眼保健操。
　　“你哥也帅，你对他眨去。”
　　尹璐亚是关系户，是叶锦棠死党的妹妹，省城政法大学曾经的一枝花，现在自愿窝在这个小地方做所谓的法务专员，其实日常行政管理更多一些。所以，即使大家都知道她是关系户，也没人拿这个出来说嘴，毕竟人家拒绝了集团法务部的招揽。
　　做完了每天的例行斗嘴，尹璐亚趾高气昂地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剩下叶锦棠睁着一双熊猫眼看着那些数字在眼前乱窜的跟水里的小蝌蚪一样。
　　“被调戏完了？”陈丽带着早餐进来。
　　叶锦棠无奈地笑笑，他不是不懂尹璐亚的心思，但实在太熟了，真下不了手。更何况自己那个死党心黑手恨，要是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的宝贝妹妹，叶锦棠很怕自己会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