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深秋的红叶》烨樱

1、深秋的红叶

　　深秋的殷红染满整个山岗，蜿蜒倾斜的小路，落叶于微风中摇曳，徐徐下地，四处静谧得不闻一丝声响，仿佛万物早已沉睡，不愿苏醒……是那样的，寒凉。
　　细碎的脚步踏在枯叶上，空气回荡着的枯叶破碎声以及人呼出的缕缕白丝，构成一副令人心酸的画面。
　　不二捧着一束百合静静的走在前面，大石和菊丸则推着轮椅默默地低头跟在后头，之后的就是乾和河村。
　　他们慢慢地走上红叶铺满的山岗，朝着山顶那颗落叶不断的枫树前进，然后在树下停下。飘落的红叶点缀着树根四周，为它添上一份暖色，让人在这清冷之中感到一丝如火般的温暖。
　　不二此刻心情很复杂，一向的微笑如今带着一丝苦涩，睁开的天蓝色瞳眸中，有着重逢的喜悦……也漾着离别的悲哀。
　　“小不点，我们来了……”平日元气十足的声线如今却是黯淡无神，菊丸颤抖着声音喊出那个曾呼唤过千百次的名字。
　　不二将手中的花轻轻的放在地上，蹲了下来，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越前，今天我们来看你了。”微微笑着，脑里仿佛可以看见他听到这句话后带着不屑的表情，说着：前辈，你们还mada mada dane!
　　“呐，大石，你也跟小不点说句话嘛。”
　　“呃？嗯……越前，你过得还好吧？”一出口，大石就后悔了。该死的，平常口才不佳的后果就是这样！！现在说这个，似乎有点讽刺……
　　乾轻轻搭上大石的肩，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介怀。“越前他一定过得不错，对吗？不二。”
　　不二微笑，点头。一旁的菊丸也是同样的举动，只是，他笑不出来……
　　“呐，小不点我告诉你哦，桃城和海堂那两个家伙跟我们说没有空所以不能来看你，我看呐，一定是骗人的！！很过分呐，对不对？”菊丸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很是牵强。
　　没错，是骗人的！！他们根本就是不敢来。怕看见你后会伤心，也怕会哭……
　　“英二，不要这么说。”大石微愠的看着搭挡。其实，他也是知道的。“不要介意英二的话啊，越前。桃城和海堂因为今天有比赛，所以才不能来看你，还有阿隆，也是因为店里有事走不开不能来，所以就由我们做代表来看你了。”
　　至于真相是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不二起身，将大石手上推着的轮椅慢慢推到树下，柔声说道：“他也来看你了，越前……”
　　轮椅上静静的坐着一个人，一头蓬松的褐发随风飘扬，英俊的脸庞此时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往常一样……只是……
　　镜片下的曾深邃如夜的凤目现已毫无焦点的看着前方，映在黑曜石般瞳孔中的是那满地的红枫。
　　“呐，手冢……我带你来看他了，你们就……”后面的话，不二没有说，只是任由手冢一个人静静的呆在那儿，转身走向菊丸他们。
　　“我们让他们独处一下吧。”
　　停止的微风再度吹起，仿佛迎接到来的人，被秋风扬起的褐色鬓角，隐约可以看到眼角处有一道细长的伤痕。
　　而后的一阵沉没在空气中酝酿，四周的清风继续吹拂，就像在他身边说话一样。
　　在不远处的众人，怀着各自的思绪，看着树后闪着粼光的海面，记忆倒流回那一个沉痛的黑夜……

　　那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缘起于一个普通的误会。
　　手冢在家里等不到越前的身影便出外寻找，却偏偏撞到了越前和不二在商店街出现，而且貌似十分亲密。
　　不知为何那天他的火气特别大，不久便与不二起了争执。原因也有可能是越前不愿说明为何自己与不二在一起所导致的吧。
　　在争执的过程中，不二的云淡风清更是让手冢恼火。他一把抓起不二的衣领，打算进一步质问的时候却被一旁的越前阻止，手冢立刻将越前推向一边。
　　然而，他忘了他们正在大街上……也忘了越前身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被推了一下的越前随着惯性向外倾倒，然后一脚踩空，失衡的往路上跌去。
　　随着不二和行人的大喊，手冢回身正要伸手拉住自己的爱人时已经来不及了。伴随一阵刺耳的喇叭轰鸣声划破夜空，越前小小的身子如暗夜的蝴蝶轻轻飘起，而后缓缓落下，玻璃的翅膀碎了一地，红花四溅……
　　一道银光在越前身体飞起的同时弹出，划破手冢的眼角，掉落在一旁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冢的眼前一片鲜红，就如深秋红叶铺满的道路，只是上面躺着的是自己爱得深入骨髓的人儿。
　　他已经分不出眼前的红到底是心爱的人儿身上淌出的，还是自己眼角流下的。他不敢置信的慢慢走了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的无以复加的双手贴上越前苍白的脸蛋，不发一语。
　　一旁同样被眼前的事惊吓得瞠大海蓝双眸的不二也一直呆呆的站在一边，知道救护车来了才猛然清醒过来，上前想拉开手冢避免他延误救护工作，然则徒劳无功……

　　青学的其他正选接到消息后迅速赶到医院，可是却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无法作声。
　　手术室的红灯正刺目的亮着，走廊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靠在长椅上，睁着双目紧紧盯着手术室大门，紧握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另一个，则满手是血的缩坐在墙边，白色的衬衫同样沾满鲜红。
　　此刻，众人的内心比等待宣判死刑的重犯还要来得害怕和紧张，因为他们知道，手术室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命运即将告诉他们答案。
　　时间像突然放慢了脚步，令人窒息的等待似乎聊聊无期……
　　终于，鲜红的灯光熄灭，白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顿时，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可惜，带着期望的眼神却在男人的一个摇头便被粉碎得一点不剩。
　　菊丸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直到撞入大石的怀里才扯着他的衣服大喊：“这个不可能！！！一定是骗人的对不对！？小不点没有事对不对！！？”大石只是扭开头，没有作声。
　　桃城则呆呆的扇了海堂一掌，然后泪流满面的问着：“痛吗？死蝮蛇，你打我啊！！快点还手！！让我知道这个只是做梦，听到没有？快点还手啊！！”然而，海堂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正确来说，他已经作不出反应了。
　　乾扶起快要昏倒的河村，推着眼睛的手难掩颤抖。“不可能的，我的数据不可能会出错，这样不合常理……”
　　不二紧握着拳头，用力的打在墙壁上，沁出鲜血。“越前，是我对不起你……”转头，看着一直没有出声的手冢，内心有如刀刮般疼痛。
　　而手冢……在听到医生的话后，便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转身离开。
　　天空静静的流着泪，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手冢无意识的回到了事发的现场，任由带着寒意的雨水打在身上，呆呆的看着越前躺下的地方……依旧漾着鲜红，看来雨水并不能完全将之洗掉，就如他内心的痛一样，难以磨灭。
　　转过头，一道银光将他的视线擭住。
　　走上前，弯身捡了起来。是一个十字架形的银坠子，在清冷的路灯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仔细看了看，发现坠子的背面刻着几个英文字母：T.R
　　“那是越前买给你的，为了这个他还特意请求我帮忙介绍能够订造的商铺，这个今晚才拿到的。”不二站在手冢身后，默默的说着。“手冢……今天，是你的生日……”
　　紧紧握着坠子，手冢失笑，然而，却听不见一点声音……痛已无声。
　　过了好久，手冢终于停止了他那无声的笑，抬起满是水痕的俊脸，定定的看着不二，哑声说出出事以来的第一句话：“他的羽翼被我亲手折断了，上帝不能接走他的，是吗……？”说罢，他摇晃着站起身，给不二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后，消失在迷茫的黑夜。
　　之后的几天，手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人影……

　　在手冢失踪后，不二他们到处都找遍了。无论是他和越前的家，还是他们经常去的咖啡厅，还是亲戚的家，都一无所获。
　　最后，是桃城想起他们曾经合影留念过的山丘，越前曾经说过他很喜欢那里，因为秋天的时候，那儿的枫叶最美。
　　于是，一行人急忙赶到那个山丘去。
　　果然，他们在山丘上的那棵巨大的枫树下找到了手冢。可当他们走进的时候，却发现手冢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俊俏的脸上留着干涸已久的血迹，眼角的伤痕未被处理过，显得有点怵目惊心；染着血迹的白衣现已变得暗黄，原本的鲜红也成为沉褐……唯一不变的，就只有仍旧死死握在掌心的那道银光。
　　不二等人立刻将手冢送往医院治疗，在这过程中，他还是没有开口，原本的沉默寡言如今已是全然无声，剩下的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医生诊断他是因为受到极大的精神创伤才会变得如此，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
　　其实，那个原因，他们早就知道……只是，谁也不愿再触及那道深入骨髓的伤口而已。
　　此后，不二便担当起照料手冢的工作，其他人也会在空闲时间来看望这位昔日叱咤网球场的风云人物，同时也是他们打自内心无比尊重的部长。
　　只是，手冢一直不吃不喝，也不言不眠，眼神空洞的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越前曾说过手冢像天空……然而，天使已经断了羽翼，无法飞翔，那还图留蓝天来干什么？没有了心爱的天使，天空也就放弃了自己……
　　不二他们最终决定把越前的骨灰撒在他最喜欢的地方——也就是那棵枫树底下，让他能够伴着树看到整个城市，他最为留恋的地方，同时也是他所爱的人居住的地方……也方便他能够更接近蔚蓝的天际。
　　可是，手冢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医生说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将过不了这个秋天。
　　原本吵吵闹闹的九人，现在只剩下七个半……

　　“不二，该回去了。”乾的话唤回了众人的思绪，不二点头走向手冢。
　　久久的，没有见不二推着手冢回来，菊丸上前想问个究竟，却看到不二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不二……怎么了？”
　　“越前他……来接手冢了。”
　　众人上前一看，发现手冢已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就像做着一个甜美的梦一般睡着了，不同的是他的胸口已经没有起伏。
　　泪水再度充斥各人的眼眶，尽管他们早猜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早知道我也不来了……桃城他们真的好狡猾……大石，你说是不是？”菊丸红了双眼，扑到大石怀里闷声说着。
　　“别这样，英二。”大石拍拍搭挡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伤感。“或者，这样对手冢来说才是最好的，他可以和越前在一起了不是吗……”
　　“没错，他想要的……恐怕就是这个结果吧……”不二抬头看着天际，殷红的枫叶自空中飘落，摇曳生姿，随风散落四处，带去艳目的色彩。
　　“越前……手冢就拜托你了……”
　　风停了，就像是默默地接收了委托……天空开始被晚霞的橘色浸染，映着枫叶的嫣红，慢慢回归寂静的深沉……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