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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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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东丘的水平,其实不用看也能感知到时夏的存在。
但他有两点稍稍意外,一点是这个弟子突然暴涨的灵力天分,另一点是——她居然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看过来……
虽然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身份忌讳之类的毛病,但是身为修仙界仅存的一位老祖,东丘走到哪里别人都是尊尊敬敬的。
大部分人都只敢远远行个礼,然后低头颔首等东丘经过,最多就是在他身后流连几眼。
像时夏这么直白的眼神,他确实很少收到。
时夏当惯了主角,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就是一时间被老祖的眼神吓到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既然四目相对了,那就打个招呼吧。
时夏举起一只手摆了摆,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脸。
东丘未做反应,时夏也毫不在意。
梁柏一直观察着东丘的一举一动,看出他在看着青木门这个刺头弟子,以为老祖也和自己一样看不惯这种跳脱出格的人。
但是老祖大概是不太方便亲自出言教训,这个唱白脸的活儿,还是得他梁某人来做。
“时夏。”梁柏清了清嗓子,郑重叫道,“你过来。”
时夏微挑了一下眉,对此也没有太大意外。她面前的队伍自动朝两边挪开,给她腾出了一条直通前台的路径。
时夏几步走到前面,假装不解问道:“下午好,请问有什么事?”
梁柏早就想好了说辞,听完时夏开口,顺势说道:“凡学之道,严师为难。[注]梁某不才,却也是你的教导老师。见了为师,你不曾行礼便罢,竟连声敬称也无,真是让人失望。”
绕饶是时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被这厚脸皮的老家伙惊到了。不等她回话,梁柏看了东丘一眼,又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就算我不配你这一句,老祖总还配得。”
时夏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满脑子都是一种植物。
梁柏没少见过像时夏这样的年轻后生,目中无人、心高气傲,整天一副“本人天下第一”的臭模样。
虽然眼前这个据说天赋确实不错,但这种翅膀都还没长好的后辈,都需要好好教育一番,才能学会为人处世的道理。
梁柏摸了摸自己的花白胡须,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一片善心好意。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弟子八成不会乖乖就范,一定会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但那时候才是他大展身手,言传身教的好机会。
也正是如此,才能锉锉这些后生身上的锐气。
梁柏已经做好了时夏顶嘴之后继续的说教言辞。
却见时夏脸上堆起了一个十分狗腿地笑容:“师父好,既然我是您的弟子,那您就是我亲师父。师父在上,弟子向您请安问好,愿您芳龄永继、仙寿恒昌。”
还没等梁柏仔细品味时夏话里的阴阳怪气,后者就转向东丘,也用同样的表情但略微收敛一点的语气继续道:“老祖好,是弟子无礼,还望您不要见怪。实在要怪也请只怪弟子,万不可波及我敬爱的师父大人。”
“你……”梁柏气极,要说时夏跟自己说的话乍一听还识别不出什么问题,她后面和东丘老祖的话可就摆明了在刻意内涵,但偏偏自己还不能说什么。
忍,梁柏尽力平复下情绪。
他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他一个宗门高位师叔级人物,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花样就妄想占到上风,后生就是幼稚。
梁柏这边刚刚回归平静,就只听时夏那边又接上了下一句:“虽然古语有云,‘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但是这也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弟子刚入师门第一天,师父难免有所疏忽,万望老祖不要介意。”
说完,时夏抬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梁柏花白的小胡子已经快被气歪了。
不行,这口气梁柏怎么也咽不下,今天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他梁某人晚上绝对会失眠!
“你这……”梁柏铆足了劲打算输出。
“无妨。”东丘不慌不忙吐出俩字。
梁柏:“……”
东丘老祖说了无妨,他还能接什么话呢。
别晚上了,他给大家表演一个当场失眠。
时夏见好就收,又是大笑脸外加几句花里胡哨的说辞,然后不等梁柏反应,便回到了队列末尾。
回来之后,旁边的宋长风大概是觉得单纯伸个大拇指已经不足以表达自己的佩服,改换成了抱拳姿态。
时夏觉得这人也挺难琢磨,看起来很是乐意看到梁柏吃瘪,却又上赶着当人家弟子。
思路清奇的时夏想到了小学的时候“因为喜欢人家小姑娘所以揪人家小辫子”的调皮小男孩。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把梁柏类比成了“梳辫子的小姑娘”,时夏不自在地打了个机灵,转开注意力去听前面的前辈师叔讲话。
“我们修仙界千万年安和太平,自从三万年前的大战之后,从未再有过被外界侵犯的历史,这一切都是老祖前辈等人的眷顾……”
一个身着棕色长衣的中年人站在台前,语气平稳,像极了时夏上学时周一升旗仪式在上面发表讲话的主任老师。
“主任老师”一段简洁而不失内容,时夏正好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基本背景。
其实按理说,这些内容时夏本来是应该知道的,但以前的时夏着实没觉得自己需要了解,所以别人了解世界、充实自我的时间,时夏都在小院里喂鱼……
按照“主任老师”的描述,现在的修仙界已经存在了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
修仙界并不白白被叫做“修仙界”——它是真的有一个“界”的。
也就是之前喊时夏去做灵力测试的小师弟,曾提到过的“界障”。
界障维系着整个修仙界的和平,保证妖族之类的秽物不能接近。
而维系界障的,就是前面站的墨衣黑发的老祖本人。
用“主任老师”的话说,东丘老祖“万千年来仙风有信、殚骨尽心,护我修仙界万千人古来无涯、清平至今。”
然而现在,老祖不行了。
中间有段讲话实在无聊,时夏不小心走了下神。
总而言之,现在的界障很快可能就要分崩离析,整个修仙界需要尽快找到解决办法,所以才有了西格山训练场上的这一幕。
讲话的结尾,“主任老师”表达了对训练场各位弟子的期冀,希望大家能够不负众望、光耀宗门。
时夏打了个哈欠,觉得这动员大会开得倒也还算有模有样,然后就打算跟着队伍解散去自由活动了——如果台上那句“请留步”不是在对她说的话。
时夏其实很不想答应,她知道这句话一定是对自己说的,但是她真的不想再遇到什么额外的事情。
所以她背对着高台,停了下来,但并没有转头。
于是此刻的她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答应”状态,答应了,但又没完全答应。
像是被她这个反应逗笑了,在时夏看不到的地方,平日里面无表情的东丘老祖嘴角有一丝丝上扬的弧度。
随后,东丘便无声无息地站到了时夏面前。
“跟我来一趟。”
时夏还是很不想去,但是她瞥了一眼在高台上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梁柏师叔。
不跟老祖走,大概率就会被梁柏抓去“教导练习”。
要么龙潭、要么虎穴,她总得闯一个。
老话说得好,两害相权取其轻。
既然一定要选,那就判断利弊、衡量轻重,最后经过一番脑内高速分析,时夏选了个好看的。
一个眨眼,时夏跟着东丘来到了一个小山峰上。
山峰的顶部是个一百多平的平地,有个亭子,还有间简易的小屋子。
时夏一边观摩一边缓缓点着头,简陋是简陋了点,但是胜在清幽,而且景色好,不打扰。
老祖选房子还是挺有自己的想法的。
察觉到东丘老祖在看着自己,时夏再次拿出自己的友好笑脸:“‘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嘛。”[注]
“这不是我住的地方。”东丘像是一眼看透了时夏,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脑袋中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不是你住的地方,那你带我来这干嘛?”时夏被戳穿有点挂不住面子,生硬反问。
“头一次和弟子讲话就把人带到家里,多少有些不合适吧。”东丘也不笑也不恼,情绪一直没什么波澜。
时夏心想,遇到对手了。她整了整思路,决定不与对方纠缠,直截了当问道:“老祖找我有什么事呢?”
“听说你是近年来天分最高的弟子,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东丘敛了敛神色,说道。
“我知道,修仙界历史已有千万年,自三万年前……”时夏开始背诵刚刚“主任老师”的长篇修仙史。
心里忍不住好奇,这位老祖看起来这么年轻,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了,一千万年?不会腻吗?
东丘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圆方口中的三万年,多少是有些偏差。”
“哦?实际上呢?”时夏也能理解,毕竟年代久远,差个千八百年也很正常。
“实际上,是二百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