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个咸鱼吧（快穿）》一十三川

28、第 28 章

　　“出面作证”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这个不简单指的不是动作和行为上，而是心理上。
　　比如锦珍他们决定了要在韩家厅堂上，当面为时夏作证，证明韩家的小公子曾经短过时夏饭食。这同时也就等于为他们以后的工作生活做出了选择。
　　就算韩家还能继续用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太自在。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韩家这一亩三分地，容不下他们了。

　　可能是想到了这里，后厨站出来的几个人，在说完各自关于韩孟驰的事情之后，便一同提出了离辞。

　　时夏并没有料到这一出，狠狠地打一下韩孟驰的脸她自然是很愿意的，但是时夏并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受到连累。
　　这些人靠本分工作赚钱谋生，时夏又自觉没有对他们有过什么恩情或者太大善举，实在并不值得。

　　但是时夏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但是以前的时夏却对韩家每个下人，都可以称得上照顾有加。

　　时夏还记得自己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去后厨讨说法的时候，锦珍对自己的态度就很是友善。她以为那是因为锦珍性格好，愿意与人为善。
　　其实锦珍是在感谢此前时夏对自己的帮助。

　　那时的时夏虽然性格有些软弱，但是依旧善良。锦珍家里条件不好，弟弟生了重病，需要尽快治疗。可是药材和问诊费都十分昂贵，锦珍家里承担不起，眼看弟弟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
　　锦珍闲暇时为此烦忧，自己忍不住躲在角落里啜泣，正好被时夏看到。

　　当时的时夏几乎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韩家人，但是却为了锦珍特意开口向韩大人求情。请求他让锦珍预支一部分工钱，应急给弟弟治病用。
　　韩大人也十分痛快，当场应下，便找管家办妥了此事。

　　这些年锦珍多次想要感谢时夏，为她做点什么，都被轻描淡写地掠过了。
　　如果可以，出面作证，为夏姑娘讨个公道，这便是锦珍能为她所做的事情了。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另外好几个人身上，有人夜里值班突然生病，时夏和木棉忙里忙外照顾到天亮；有人过节不知道该给家里带些什么东西，时夏把自己过节的礼品送给他，还亲手绣了手帕放在其中。

　　有的人甚至承了时夏的情自己都不知道，比如高个子有一次家中有急事不能值夜班，告假后却无人能顶替，是时夏亲自在后厨熬了个大夜。
　　等高个子回来，时夏也没有告诉他。

　　之前的时夏做了太多的好事，却很少有人知道她这样的善意和善行。在很多人眼里，她只是个柔柔弱弱、话不很多的外姓小姐罢了。

　　现在的时夏并不知道这些前情，而且就算她知道，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接受大家的好意。因为她们应该怀念和感谢的应该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而不是自己。

　　不过眼下事态却已经由不得她，韩夫人和韩孟驰看到自己家雇佣的人，居然向着一个白眼狼小丫头说话，一个个气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还不等时夏再说什么，韩夫人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宣布：“此事我会告知韩大人亲自处理，是我无能，管不了这个家了！”

　　说完便从堂上起身，谁也没看，径直离开了。

　　韩孟驰也转身跟上，走之前还看了时夏一眼。那一眼中所蕴含的厌恶和愤怒，绝对是这些天来时夏看到的最明显的一次。

　　不过时夏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后厨这些人的去处。

　　“你们……”
　　时夏刚开了个头，锦珍就直接解释道：“我们早就不打算在韩家干下去了，几个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在城东开个小店。”
　　“我们这些年都攒了些银钱，学了些手艺，以后就自己挣钱自己揣着了，不用担心我们。”
　　“韩家这些年待我们并不算差，但是韩夫人……唉，”给人家办事，最怕雇主事多而且拎不清，锦珍没有把难听的话直接说出来，也算是给韩夫人留了些面子，“还是给自己做事，想来会自在许多。”

　　听了锦珍他们的话，时夏终于放下心来，也许这并不是个坏选择。

　　“夏姑娘以后如果愿意，随时到我们店里来，我们都欢迎。”几个人热情洋溢地向时夏发出了邀请，时夏笑着点头应下。

　　又聊了几句之后，他们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夏也和木棉回了自己的小院。

　　时夏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再韩家继续待下去了。她向来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活的就是一口气。
　　很多时候时夏做出的事情、说出的言语，都不是当下情景的最优解，她自己也知道，但是她并不在意。
　　她心里想痛快，就会随着心去做。同样的，自己的行为带来什么后果，她也会承担。
　　唯一的定则就是不会无故低头。

　　奇怪的是，时夏现在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韩家，木棉却一直没有再提及两个人收拾东西“逃跑”的事情，好像自己已经忘了这个建议。

　　木棉其实有自己的考虑，她之前一直“怂恿”时夏和自己一起逃跑，是觉得夏姐姐在这宅子里实在受气，离开这里虽然前路未知，但是总之比现在强。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她觉得夏姐姐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虽然还是处处被刁难，但情况已经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她们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要真是偷跑出门，生计都要成问题。现在在韩家，至少温饱不愁。

　　时夏不担心温饱问题，她对自己的评价一向是——对生活条件要求极低。
　　最底线是饿不死就行。

　　而且话说回来，凭她的本事——虽然眼下还不知道自己的本事能做些什么——也不一定就会吃不上饭。

　　反正韩家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和韩夫人、韩孟驰吵架并且都能吵赢确实很有趣。但是她没有兴趣把这件事情进化为每天的必备项目。

　　等韩大人回来之后，时夏会自己跟他说明情况，已经提出告辞的意思。

　　然而时夏还没有去找韩大人，韩大人就已经主动来找她了。

　　“小夏，来跟韩叔叔聊聊天吧。”韩俊卯是在时夏院子旁边的一个小花园里见到她的，正好不用麻烦进屋，两个人便在花园的石桌旁，面向一个不大的小谭，坐了下来。

　　小谭里是活水，虽然看不到它从哪来到哪去，但是能够听到它在暗处潺潺流淌的声音。

　　两个人一同沉默着。

　　沉默了很久之后，韩俊卯开口：“小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韩叔叔吗，想必不记得了吧？”
　　他的语气重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韩俊卯现已年近四十，蓄起了一副小小的胡髭，并不算长，但是显得很是亲切。

　　时夏轻轻摇了摇头。

　　“哈哈，你肯定不记得了，我可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才一个月大，抱在怀里只有这么点儿，”韩俊卯一边说一边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你爹娘走后，我把你接进韩家，旁人对我说些仁义善良之类的溢美之词，好像我是个多么千载难逢的大善人。”韩俊卯眼睛平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可是只有我知道，这是我欠你爹娘的。”

　　时夏听到这里，心内一颤，难道传言是真的，时夏父母的死确实和韩夫人有关？

　　谁知韩俊卯说的却根本不是此事，他顿了顿，说道：“我这条命，是彦林和阿知捞回来的，他们甚至还因为救我，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韩俊卯看向时夏：“也就是你的哥哥。”

　　这个故事时夏从来没听过，此时完全愣住了。

　　“我一直心怀愧疚，可是彦林和阿知，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仿佛它从来没有发生过。”韩俊卯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可是越是不说，我就知道他们越是在意。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这条命，把他们的孩子换回来。”
　　“可是天不让人如意，遗憾只能如此。听到你爹娘的噩耗时，我一动不动干坐了一晚上，回过神来才想起把你接进家里。”
　　韩俊卯声音逐渐愈发低沉，甚至带了几分哑意，“我那时候想，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受苦，这就当是我为彦林和阿知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韩俊卯说完这句便停住了，时夏也不知道该不该回话。午后的风吹过花园，卷走了几分夏日的热气。
　　某朵花枝上的蝴蝶似乎觉得气氛太过静谧，扇扇翅膀，飞离了这里。

　　长久的安静。

　　“可是连这件事，我都没能做好。”韩俊卯最后似乎是泄了气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时夏一直是个神经不太敏感的人，她在很多时候都不能领会到旁人的情绪，或者即使领会到了一部分，她也并不能理解，也不是很在乎。
　　但是眼下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韩俊卯的悲伤。

　　韩俊卯没有哭，不光没有眼泪，甚至面色上也毫无异样。
　　但是时夏觉得眼前的人在流泪，心在流泪，他在为了自己这些年——甚至很多年前的遗憾而感到伤心，感到难过。

　　“韩……”时夏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说道，“韩叔叔，我过两天打算搬出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