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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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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实是很过分了。
你蹲在石柱旁，看着烧的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厨子有点发愣。
但是你以为你们过去相处的很好。
你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明明一起研究怎么做出美食的时候你们还是很默契的。
明明你们经过磨合期后的共同生活还是很和谐的。
但事实上，你很清楚，这只是你下意识逃避现实之后对事实的滤镜美化。
毕竟你是一头龙，而他只是一个弱小而没有反抗之力的人类。
你们之间的地位天生不对等。
你的厨子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对你曲意逢迎。
说实话，你有点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
但你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虚伪。
绑架犯居然妄想依靠被绑者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从此一起相依相伴下去。
你觉得厨子是个很坚强的，很稀有的人类。
至少你都被这段相处时间他所表现出的假象所蒙骗过去了。
你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被龙绑架的命运，做好了这辈子都要在龙的巢穴里挥舞他的大勺子的心理准备。
给龙做厨子不也是一件很酷的事嘛。
你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一边看着你的厨子辛辛苦苦挥舞着他巨大的汤勺在锅里搅动，一边慢悠悠打了个喷嚏。
但实际上，这位脸上带着小雀斑，样貌普通声音普通性格也不是怎么强势的厨子，他至始至终没有认命。
你确实自私自利。
你想起了在陡峭的山石缝隙间长出的龙息草。
哪怕是在滚烫的山石间，在巨龙炙热的吞吐间，在如刀锋般的疾风间，依旧顽强地生长着的勃勃生机。
你一爪子从巨石间把龙息草挖了出来。
在巨龙的利爪下嶙峋的巨石不过是柔软的豆腐。
你扇了扇翅膀，把自然垂落的尾巴从下方的岩浆里提溜出来，飞向了上方被巨石包裹住的圆圆的天空。
你从火山口飞了出来，带着一身火元素的气息，在山脚的湖里打了个滚，捧着你采摘的一捆龙息草飞回了山洞。
看见你回来了，围绕在厨子身边的火蝴蝶们缓缓散开，四散离去。
你看了看爪子里的龙息草，又看了看和你相比身躯小的可怜的厨子。
你觉得喂药是件很大的难题。
要是你能变小就好了。
要是你能变回人就好了。
昏迷中的厨子痛苦地呻吟出声，小声的哭泣起来。
他低声呢喃着什么。
你迅速凑过去，趴在他身边支棱着耳朵去听他有没有骂你。
他没有。
他在小声叫着“妈妈”。
你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尾巴也耷拉了下去。
你被巨大的负罪感淹没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独身一人无牵无挂吗？
你果然是世界上最自私、最虚伪、最会掩耳盗铃的人。
或者是现在是龙。
但你就真的可以以龙的身份对他人的命运与人生这班恣意妄为吗？
你背弃了自己身为人的过去，是否是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你莫名其妙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龙的眼眶滚落，砸在了地上，带起一阵尘土。
差点砸到了厨子身上。
你呜呜咽咽地稍微退后了一点，坐在地上捂着爪子哭。
龙的哭声真不好听啊。
如连续不断闷闷滚动的雷霆。
泪眼朦胧间你仿佛看到虚弱的厨子睁开了眼睛。
擦干眼泪再看，你在想桃子。
你抽抽搭搭地把厨子的锅子架好，一边哭一边用两个指甲尖尖拈着龙息草往锅里放。
你的几滴眼泪滴进了锅里，锅便满了，都不用喊火鸟过来加水。
你抽抽搭搭地用尾巴把火蝶赶到锅底下的柴禾堆上。
火焰“腾”地一声升腾而起，慢吞吞地用火舌舔舐着锅底。
你吚吚呜呜地看着锅。
你的哭声太大了。
头顶有碎石滚落。
你一尾巴把要落到厨子身上的石头扫开，团吧团吧用尾巴把厨子圈起来。
被龙的气息包裹后，你的厨子看起来似乎好受了一些，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
一只火鸟小心翼翼停在你的尾巴尖，收拢好翅膀陪在厨子旁边。
你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你不知道厨子什么时候和火鸟关系这么好了。
或者说这段时间来的你只关注自己，冠冕堂皇打着“其实给龙做厨子也不错”的念头，从头到尾都在忽视厨子。
与人相处向来是以真心换真心，你是否真心实意，厨子当然一清二楚。
或许自私自傲是龙的本性。
但是你本不应该被本性压制。
你烧好了用龙息草做的一锅药，指示着火蝶火鸟抬起锅去给厨子喂药。
你则趴在一边，轻轻甩着尾巴，看着这些因你而生的小精灵吃力地抬着锅，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
一步三晃。
但是它们依旧很努力地飞到厨子身边，把药送到了厨子的嘴里。
或许它们和厨子之间的情谊比你这个自私自大的龙好多了。
毕竟是一起在龙的吐息下瑟瑟发抖报团取暖苟且偷生的过命情谊欸。
你一边深刻反思着，一边把身体围成一个圈，小心翼翼把厨子圈在里面。
把锅碗勺子安置好的火蝶又飞了回来，落在你们的身上，栖息在厨子的发梢，落在你的鼻尖上。
纷纷扬扬，像一场火红色的雨。
你盯着那只胆大妄为在你鼻尖上停栖的火蝶，成功把自己盯成了斗鸡眼。
你猛得晃了晃头，晕晕乎乎睡着了。
☆☆
厨子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那宛如将身体投入碳池里烤的炙热感消弭无踪。
厨子闭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他有点不愿意睁开。
温暖的触感轻轻停在他的指尖，是火蝶。
厨子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两轮巨大的金色的圆月。
是龙的眼睛。
“你醒啦？”
龙说话。
龙的声音就像天边隆隆的雷鸣。
厨子无精打采“嗯”了一声。
无所谓了，厨子想，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反正也逃不出去。
趴在旁边看他的龙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安静。
厨子便闭上眼睛，抱着自己的铲子，靠在身后龙的尾巴上小憩。
轻微的流风拂过皮肤。
那是火蝶的翅膀带来的风。
不用睁开眼，厨子也能想象出火蝶飞舞时的样子。
很美，像飘摇回转的飞雪。
他在这段被龙抓来当储备粮的日子里看了无数次。
但厨子不想睁眼。
他什么都不想干。
安静了好久，有可能只是安静了一会，厨子听见龙开口了。
“你想试着飞一飞吗？”
？
厨子茫然地睁开了眼，和那金色的圆月对视。
龙的眼睛很漂亮，厨子只是厨子，不是贵族家的老爷们，不会拖着长长的咏叹调用无数的词语去贴切地描绘和赞美，但是厨子承认，龙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像小时候躲懒在王宫的后花园里，偷听到的，法师向王子公主们描绘的无垠之海上永恒的明月，碎金零落，明月当空。
明月专注地看着自己。
厨子迟疑了一会，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明月的光芒亮了起来。
龙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风的流动陡然加剧，突起的狂风把飞舞的火蝶推了个踉跄，紧接着，悠悠飞着的火蝶群蓦然被甩在了身后，回过神，身边有云雾缠绕又散开，厨子坐在龙的背上，四周无数的风在无形的轨道上穿梭流动，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开阔无垠。
他已到了高天之上。
怀里还抱着铲子的厨子慢慢慢慢瞪大了眼睛，脸上暗淡的小雀斑都明亮了起来。
盘旋在周身的风有些剧烈，刮在脸上带来刺痛感，指尖有稀薄的云雾穿梭流淌而过，坐在龙背上的厨子按住自己的学徒帽屏住了呼吸，身前的巨龙回身扭头看了他一眼。
巨大的金色圆月映出厨子的模样。
厨子的脸被风刮得通红。
歪着脖子努力扭过头的龙凑近厨子，温柔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四周的风便柔和了下来，烈烈风声依旧，但它们拥抱着他，如同拥抱自己。
厨子的心怦怦地，几乎从喉咙口跳出来。
他松开按着帽子的手，帽子却没有被风刮走，依旧稳稳地扣在脑袋上。
风声呼啸，从他身侧划过，心中某些沉重的东西在这一刻也仿佛被风一点点吹走，半点不留。
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扒在他衣服上，跟着飞上天的火蝶试探性地动了动翅膀，晃晃悠悠飞了起来。
火蝶悠哉悠哉地停在了厨子的鼻尖上，收拢了如火焰般的翅膀。
一点温暖，一触即离。
脸上带着小雀斑的年轻人一把将帽子摘下，亚麻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只是一手挥舞帽子一手挥舞锅铲，前所未有地，一改往日小心谨慎的模样，快乐地放声呼喊。
“啊——————”
高天之上，龙的笑声伴随着他。
再落地的时候，厨子脑袋上凌乱的头发还没有停止晃悠，他听见身边的巨龙说话。
“为我写下一本菜谱吧。”
厨子抬眼看向龙。
龙的眼睛如圆月，眼底宛如蕴含溶化的流金，温和地看着他。
确实如龙小姐平日里骄傲的自夸，她很美。
“然后，我会送你离开。”
龙小姐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