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会客阁相见 ...
-
正常皇子应当前往南书房交卷,且不许皇子与先生先行接触,只不过现在皇帝对此事的态度模棱两可,即使不接触,外戚或者其他势力总是有办法互相传递信息。现在六个皇子和三位公主中,大皇子玄世是先皇后所生,被立为太子,不在南书房学习,而由太子太傅辅导,二皇子玄商、三皇子玄华、四公主曦晨、五皇子玄旭和六公主曦月年纪恰好,便会安排先生和老师专门教导,七皇子、八皇子和九公主年纪尚小,只在南书房一起上课。
南书房,历代皇子学习之处。恢弘壮丽,金黄色的瓦片红色的砖墙在余晖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古朴又庄重。而此时的南书房内的人都在忙碌着。
皇子亲自交卷是显示对先生的尊重,但是皇子们身份尊贵,对皇子的礼仪自然也是不可疏忽的。而且为了防止皇子字迹被先生认出,出现作弊行为,也需要重新撰写出来再打乱顺序封存起来,第二天给各位先生查阅,第三天再通过书评议确定下来先生,到时皇帝也在在场,未交卷或者未参与的皇子可能会由皇帝亲自指定,三天后先生便会进行受封。
现在在南书房留书斋中,八位先生正在一起做书籍收录工作,带着一阵阵翻阅书籍、毛笔碰撞、磨墨的声音,还有的对新进的书看的津津有味,仿佛此时外面的勾心斗角没有蔓延进来。
“这批书倒是有趣,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老百姓却是爱听,”期中一人摇头晃脑说道。
“非也非也,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另一人笑着反驳道:“听之,敬之,也无不可啊”
众人大笑后又继续商讨收录工作,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说道:“也不知各位先生可有心仪的皇子”
“此言差矣,未见皇子答卷,谁能先行确定呢”,各自都有各自的默契,并不打算搬到台面上来。
不过也有不是各势力推选上来的,有才华却不懂为官之道的便有些不明就里:“虽然皇子答卷占主要部分,但是这种实在太容易出现作弊的情况了,总归需要了解一下皇子们平时的品性和行为举止”,听到此话的人要不摇摇头,要不就是深有同感。
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的邑舒感觉手臂被人撞了一下,抬头看去,正是他的同窗好友兼目前的顶头上司,留书斋斋主秦耀。
他正挤眉弄眼,半点没有斋主的样子,邑舒看不过去,放下毛笔,再用自己常用的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仪态,注意仪态,半点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秦耀痛得五官挤在一起,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捂住额头:“痛痛痛痛痛,邑舒你这手劲怎么越来越大了”,等缓了过来,秦耀又用手摸了摸被打痛得地方,然后拿过邑舒前面的砚台给他磨墨:“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中意的皇子,毕竟要是皇子们都不符合你的期望,你立马就要辞官的人,我可舍不得你”
邑舒吹了吹刚写完的墨迹,再放到一旁,听到秦耀的问话手上的动作也未停,顺手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无妨,等其他小皇子长大后,我再来也未尝不可,而且目前以我戴罪之身的身份向皇上辞官,皇上应该也会同意”
秦耀咂舌:“这不会才是你的目的吧”
邑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用折扇打了一下秦耀的脑门,拿了这么多年戒尺,进宫后改成折扇还有些不太顺手,又用折扇点了点放在他旁边的箱子:“斋主这么不务正业,等我们离宫后恐怕还有是精力整理书籍”
秦耀一脸见鬼的的表情,他忘记了这件事情,之前他做斋生的时候时间一到立马走人,半点不带停留的,昨天他刚上任,怎么没人跟他说这个事情!
“这不会才是你降职的真实原因吧!!!”秦耀震惊,表情像受到背叛一样裂开。
邑舒露出当然如此的表情,斋主不止要负责撰书校对,还需要整理书籍跟斋中工作安排,没半点清闲功夫,他忍了两年,向皇上提了不止五次降职,直到最后皇帝怒了才终于放过他,当然怒头上皇帝也下了一道旨意:五年内不许邑舒升官,这可实在是正合他意,不过这两天皇帝强制让他报名先生但是还得兼顾斋生职务,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甚至希望皇子们没一个让他满意的,他才好就立马辞官,想到这里,邑舒磨墨的手差点把墨条按断。
斋中的同僚也一起强烈谴责不负责任的现任斋主,总是借聊天却又不干正事,但是对邑舒又抱有同情,作为人臣一旦被皇帝不喜,怕是再无出头之地。
不过他倒是对此无感,只是看着秦耀受到现实打击一样像游魂似的飘开,轻呼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秦耀是一个醉心于学术,不愿意牵扯到官场党派的人,而且隔墙有耳,说出口后总会有有心人放在心上,他确实是有心仪的皇子,且认为只有他能完成自己内心所想,只不过还是需要看他目前表现才可做下决定,如果……那他又何必留在官场。
他无意再想,准备重新拿起毛笔继续完成工作。
此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留书斋几位先生都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宫侍站在门口,毕恭毕敬,那宫侍看了一眼邑舒,然后捏着公鸭嗓子对秦耀说道:“秦斋主,二殿下邀邑斋生到会客阁一见”
邑舒狠狠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影响自己形象,他一定要狠狠把毛笔摔到地板上,倒不是因为已经是快要散值的时间,而另一个原因却更让他怒气蒸腾,他攥紧毛笔,眼中的怒气让秦耀有些错愕,同窗十载,秦耀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秦耀板正着脸,倒是显示出斋主的正经模样,道:“烦请公公回复二殿下,明天便是书评议,今日邀见不合规矩,二殿下明日准时到书评议便可见到。”
听到此话的宫侍更加低眉顺眼:“秦斋主,皇上说只要秦斋主同意此事,便应允邑斋生前往”
秦耀看向邑舒,邑舒用折扇点了点桌子,明白了个中关窍,朝秦耀点了点头。
收到示意的秦耀道:“请公公先行一步,邑斋生准备一下随后就到”
秦耀看着宫侍走远后,疾步走到邑舒身边说:“此事奇怪的很,二殿下居然还去求得皇上应允,你不该同意的”
邑舒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无妨,我自由分寸”,随即站起来,放下手中的已被折断的毛笔,整理桌面上已经收录好的书籍。.
秦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深知邑舒决定好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只是书评议前与皇子见面,皇子的居心昭然若揭。见面后邑舒如果教导的不是二皇子,而是其他皇子,其他皇子对他也绝对不会信任,只会百般猜疑,这简直、简直就是逼迫邑舒只能选择他一个,秦耀实在不赞同邑舒这种做法。直到邑舒整理好书籍,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冠走出门外,再结合邑舒前面突然的怒气,他才后知后觉,恐怕……二皇子就是邑舒想要教导的皇子了。
其他先生面面相觑,历代哪有这种事情发生,虽说本身斋生便有收录的工作,但是在书评议期间也会安排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主要为了防止作弊和考题重复的情况,就算是皇子要见,也绝不会用如此光明正大的形式,这真真是头一遭了。
而过了一会儿,因为这个事情引起的:“皇子和先生书评议前见面不合时宜,这种风气不能纵容,一定要劝诫皇上”和“古法早该改正,皇子和先生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不知道皇子品性万一选错怎么办”的留书斋大战已经与邑舒无关,他走在路上,挽住衣袂,用手遮住晚霞斜斜照射的刺眼光线。心里深知此事也是皇帝的试探,皇帝早就想更改古法制度,这只是开了一个口子,试探各方的反应,也试探他所看中的皇子是谁,或许更是……试探二皇子能不能看出期中的阴谋。
会客阁中,玄商用所有的力气调节自己内心阴暗的想法,想把它们统统藏在心里,可惜有些不尽人意,端茶上来的宫侍战战兢兢,他明明听说二皇子为人和气,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上的气势无端让人害怕。
玄商等他战战兢兢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才摆了摆手示意下去吧。以往来到南书房都是和玄华一起前往;留声斋上学,所以还不曾来过此地。会客阁中名画和名家书法挂在两旁,檀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起,玄商略一抬头,便看见了蒸融的烟气把前方的一幅书画晃的栩栩如生,只是寥寥几下墨笔,只是简单的勾勒出的山水画,却又有大开大合的境界,不拘泥于这世间万物,让人跟着飘飘然起来。玄商神情恍惚不自觉的走到书画前,指尖碰上书画中的笔触,像是想要从书里面穿进去。
直到身后传来声响,他还没从书画意向中抽离的思绪迷蒙的转身看向来人,那人携带的气息一瞬间让他又觉得自己又仿佛置身火海,红的快要把自己燃烧起来,献出自己最后的生命。玄商闭了闭眼睛,才总算从万般思绪中抽离出来,再睁开眼定睛看去,只见那人一身火红,袖口和领口用金色丝线绣着别样的花纹,肩膀到腿间缎面自上而下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尾,头发简单用一条红绸系起高高的马尾,垂下来的红色与黑发交缠,手执折扇,一身正气凌然,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块木牌,刻着邑舒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