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枝》玉骨云衫

10、重见光明

　　琢枝急急向前奔去，却在门口被散落的石块绊了一大跤，重重的摔到地上，可琢枝不管不顾地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向大殿。他一刻也不敢多想。
　　辰良在后面想喊住琢枝，声音堵在喉咙口，五脏六腑似乎像被人捏碎，一大口鲜血翻涌而出。
　　是那人，当时自己护琢枝于身后，竟不知他已经在无形中将琢枝的法术反弹了回来，加之魔力压制，自己的修为怕是已废去大半。
　　辰良强撑着站起。
　　青铜门在先前就被砸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琢枝摸索着走了进去。残破的青铜门内无边黑暗，像是要吞噬一切悲伤与绝望。
　　辰良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应留给琢枝与他的师父，便一瘸一拐地走到青铜门旁坐下，运功调息。
　　大长老就盘坐在大殿的中央，四周是风暴席卷后的残破摆设，唯一的烛光在主座边上，昏黄，且摇晃欲息。
　　“师父，你在哪里？”
　　琢枝一步步缓缓向前，声音打着颤。
　　“琢枝，向前十二步。”
　　大长老的声音一如往日慈祥平稳。
　　若琢枝能看见，其实此时大长老与往日无二，只是周身散着隐隐约约的白光，坐的地方画着鲜红的阵法，他堆满皱纹的面容是岁月的痕迹，亦有着失血的苍白。
　　“师父！”琢枝终于来到了大长老面前，大长老拉过他的手，阻止了他欲施法检查伤势的术法，示意琢枝坐下。
　　红色的阵法在琢枝坐下的一瞬幽幽发出光来。
　　“我人间债已了，此去也是解脱，唯牵挂琢枝你往后的道路……”
　　老人粗糙的手慈爱地描过琢枝的眉眼，摘下沾满尘土的白布。
　　“师父……”琢枝已然泣不成声，泪痕遍布满脸，无措地握紧大长老的手。
　　就像这数百年来一样。他开始变成了以前那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他不让，就是不行，他哭着求大长老不要抛下他，世间那么多灵丹妙药，他苦练的这数百年的医术，总有救的。
　　大长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他自己的因果，当年他一念之差坏了师弟的修行，导致师弟坠入魔道，而自己也难以修仙，都是报应啊。
　　他愿以命相抵换灵族安宁。
　　如今他放不下的只有琢枝了。
　　这个阵法能将自己的眼换给琢枝，让他重见光明。
　　也算自己以早已腐朽的生命，做一件善事。
　　“琢枝莫哭，生死有命，往后的路，你自己要好好地走下去，把双手扣住我的手，相信师父，师父要治好你的眼睛。”
　　大长老回握住琢枝的手，琢枝想挣开，
　　“师父你这么虚弱，让我先医治你……”
　　可话未说完，大长老已经开始默念咒语。
　　阵法红光大盛，烛光摇曳，琢枝只觉一股灵力直入血脉，到达眼睛，接着师父的手蓦然松开。
　　琢枝紧紧握住，可再也等不来那熟悉的回握的力量。
　　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睁不开，身体早已习惯的动作，就像脱离了意识一般固执。
　　阵法的红光骤熄，大长老的身体正化作点点微光，沈琢枝艰难地睁开眼睛，睫毛扑闪着，无法适应点点消散的生命。
　　他错过了大长老的最后一面，大长老逝去时，脸上释怀的微笑，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微光散尽，琢枝环顾大殿，四周寂然，断壁残垣，还有屋顶漏下的砂石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那烛，哔剥一声，发出它此生最耀眼的光亮后熄灭了。琢枝的眼前重新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