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阶下囚 ...

  •   怎么就能把这茬给忘了呢...
      周颜硬着头皮冲了出去,不出所料,被吴天像拎小鸡似的给拉了回来,逃跑是不可能了,于是只能胳膊肘向后顶去,但要跟捕头老大打架,真真是为难到了她。还没碰到,手肘一下被人握住,她扭头蹲下一扫腿,将贴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周颜眼眸戾气渐渐浓厚,应是已经狠了心,风驰电掣之下握拳砸在了吴天胃上,反应不及的吴天吃痛后退几步,捂了捂肚子,又上前去跟周颜纠缠在了一块儿。
      两人旗鼓相当,招式五花八门,你一招我一招的比划着,若是没有实在的杀伤力,旁人怕是以为在起舞卖艺,还是会过来打赏的那种。过了有一壶茶时间,两人扭打到地上,一人燕子脚夹住了一人的脖颈,占了上风。
      周眼看着吴天有些窒息的铁青脸,松了力度。
      弄不弄死呢?要不算了吧,干嘛搞出人命...
      正当她的思绪云游天外时,一直隔岸观火的珺灵出声提醒:“劝你做绝,若是他不死,死的可能就是你。”
      人不大,说出的话却总是骇人听闻,周颜对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面无表情的珺灵有了那么点‘刮目相看’。
      这种时候还不上来劝架,风凉话倒是滔滔不绝,真想给她丫的一大耳刮子。
      紧也不是松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两把长刀架在了周颜颈侧,原来是姗姗来迟的救援赶到了。她干笑着将手举过头顶:“我投降我投降。”
      “威武……”
      衙门周围已经站上了不少看戏的人,跪在正中的罪人目光四下扫了扫,一眼便瞥见一脸戏谑的姑娘隐藏其中,穿得倒不花枝招展但还是打眼的紧,兴许是那天生傲慢的气质让她与众不同,更是与这四周平庸的人相比,更显突兀了。
      说起平庸,从前周颜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是优秀的,但到后来才发现,自己不是平庸中的优秀,只是垃圾中的平庸而已。认清这一点后,她才觉得当个市井小人其实也还算不错。
      “大胆周颜,骗取他人钱财,还弄死王大娘家的狗!”台上的县老爷指着台下罪人开了口,是个瘦弱的小老头儿,他压低声音想发出令坏人听了便闻风丧胆,认清自己灵魂卑微的威严,但可惜嗓子眼儿细,到最后一声都破了音,逗得周颜心里发笑,可又明白这地方是多么庄严肃穆,自己在这儿笑得满地打滚,可就真的没有一丁点的人性了,但此时旁边倒是响起几声细微的笑声,不用去看就知道是从珺灵那边发出来的。
      毕竟脑子掉胎盘里的没几个,物以类聚,主子跟属下自然差不了多少。
      周颜沉默片刻,抬头凝着县老爷,倏地嬉皮笑脸起来,好像听闻了一件不关乎自己的可笑事:“县老爷,凡是要讲证据,当初跟姑娘都是你情我愿,哪来欺骗这一说?还有王大娘家的狗明明是自己难产死的,这还赖我头上?那就过分了,我不接受人畜恋的。”
      “放肆!”县老爷被气得声音都颤抖几分,瞪着她不知如何接下去,最后只得低头查看她需要负的责任。
      其实周颜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不过用她那风流倜傥的样貌骗了人姑娘的嫁妆,虽然的确可恨可耻,但在那片地方,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县老爷咳嗽两声,所有人注意力又回到他身上:“周颜其人虽贱,骗子扒手,但好歹没有伤害过人,关进牢房七天反省思过,还上姑娘们的钱财即可。”
      周颜对此结果并不意外,眼神不自主的瞟向旁边,刚好对上那双水汪的大眼睛,珺灵动了动唇,好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但是她没看清,不,是没看懂,这非亲非故的两人怎么可能看得懂对方的哑语。
      ......
      周颜无语半晌,也哑着声试图跟她对上线:“你说什么?我看不清!”
      水汪的大眼睛霎时又睁大了一点,应是也没能看懂她的唇语,随后又张唇无声道:“&你*##@”
      周颜看得五官都在用力,准备再跟她说哑语时却被人打断。
      “欸欸!干什么呢,公堂之上眉目传情,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拖下去拖下去。”
      就这样,周颜被捕快无情地架着双臂拖进了大牢里,走时回眸看去,只见珺灵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正向她挥着手,但就那动作却让周颜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惴惴不安的感觉在她心里渐渐蔓延开来。
      “哟,稀客啊。”牢狱看守大门的捕快哂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
      周颜眉宇轻挑,咂了咂嘴:“毕竟要常回家看看嘛,人不能忘本,不过大哥你怎么还在这看门呐?”
      那看门的捕快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啐了一口没再理她。
      周颜坐在干草铺的床榻上闭目养神,她此时心里乱成一团,因为家中还有个病重的弟弟在等着自己,所以她只能快点想办法离开这个恶臭至极的地方,刚刚进来的路她其实早已摸熟,但要单枪匹马的闯出去周颜还是不敢冒这个险,虽然都是菜鸡,可毕竟人多。
      她睁眼看着旁边的狱友,正在小憩。
      虽然在人家睡的正香时吵醒是个很欠揍的行为,但周颜还是走到他旁边,凝了良久,啪一掌打在了狱友脸上,狱友瞬间惊醒,呆呆地盯着面前这个一脸不知所以的陌生人。
      周颜蹙紧眉头,担忧之色在她脸上铺开,温声问道:“你刚刚做噩梦了,没事儿吧?”
      木讷的狱友像木鱼似地摇了摇头,差点让憋笑达人周颜破功,咳了两声后伸出手在他面前:“周颜,骗了人嫁妆进来的,你呢?”
      狱友手指点在唇上继续摇头,看着他那茫然的眼神周颜终于明白过来,她的狱友是个聋哑人,于是她将待握着的手摊平伸过去让他写字,狱友心领神会,点头抓起她的手写了出来。
      “你刚刚为什么打我?”
      ???我操。
      周颜尴尬不已,干笑两声,把他手拿过开写道:“蚊子,该死。”
      那人瞬间恍然大悟的冁然而笑,拍了拍周颜的肩膀以示感谢,又继续写道:“我偷了一些干粮,但被店主当场抓住,所以被送了进来。”
      面前的人蓬头垢面,但依稀还能看清他本人长得应是眉清目秀的,声音温和而又不失力度,怎么说都不应该沦为阶下囚才对,只怪这害人不浅的战争,又巧遇饥荒,不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年头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时间停了片刻,周颜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那兄弟却说不出来。
      须臾,周颜继续写道:“出生就聋哑吗?”
      “不是,耳朵被人捣烂了,舌头被割了。”
      周颜深吸了口气:“谁干的?”
      “燕兵,之前不住长安,在家乡山上采摘草药,不巧碰见了他们,唉……”
      燕国,现今当下跟梁国已经拉开了战争的帷幕,双方兵戎相见,却谁也没能制服得了对方,持续白热化中。
      两人正聊得火热之时,看门的捕快用钥匙敲了敲门锁,一脸不情愿的对周颜说道:“算你小子走运,快滚。”
      什么情况?
      周颜茫然的在狱友跟捕快脸上跳跃,呆愣地走了出来,在外等候多时的珺灵已有些不耐烦,在见到周颜一刹那,便蹦到了她跟前,讨赏着开口:“我说我会救你出来的,言而有信吧!”
      不在状态的周颜想了半晌才明白出她在公堂上的哑语原来是此意思,眼眸中换上一层新的色彩,同她笑着点头:“那真是谢谢大小姐了,小的感激不尽。”
      听闻此话的珺灵洋洋得意地背过手,走在她前面,停顿一下等着身后之人跟上,周颜领会,并肩与她同步,但这时回过味来又满腹狐疑,扭头问道:“为什么救我?不能总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珺灵嗤笑一声:“当然是有事让你帮忙。”
      对哦,天下哪儿能随便掉馅饼,周颜自嘲地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刚刚的狱友,你觉得怎么样?”
      “有鼻子有眼,长得不错,怎么?难不成珺大小姐倾心与他?”
      周颜的揶揄着实将珺灵恶心了一把,一脚踹在了她屁股上,而那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人,突然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你有病啊!”
      “原本只是以为有些人眼睛不干净,现在才发现有些人嘴巴也脏。”
      瞧样,珺灵应该是真的动了火,周颜沉默下来没再跟她贫,静静听她讲述着事情。
      “我听父亲说,近来长安城也不太平,燕国派出不少暗探已经潜了进来。”
      “然后呢。”
      “牢狱是最快收集情报的地点,而你的狱友就是暗探其中之一。”珺灵顿了一顿,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话里走了心:“我需要你替我看住他。”
      “我?”周颜张着的嘴半天没合拢,他惊讶于燕国势力之凶猛,又惊讶于此等重要事情交给她一个市井小人执行,无论怎么想都说不通。
      珺灵坚定的点点头:“嗯。”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管这种事?你怎么知道他是暗探?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连串为什么在周颜脑子里呼啸而过,已经乱得她理不清一条清晰的思绪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许久,倏地珺灵拉起她手莞尔一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院子后边傍着瀑布,隐藏在一处桂树林里,此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珺灵领着她来到院内石桌坐下,随后走进屋里,半炷香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人,周颜不认识。
      一路过来,其实思绪已经被周颜一点点打开,她猜到珺灵肯定并不只有珺家千金这一层身份,也隐隐看出她心中藏着宏图大志,凭她那双冷漠即藏着心机算计的眼睛就能知道。但这些跟自己又有和干系?几欲想走,却没舍得松开那双柔软纤细的小手。
      “我也算是暗探,这是凌微赋大人,暗探的头头。”珺灵说到后半句小了声音,专门说给周颜听的。
      周颜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凌微赋作了揖,抬手示意:“凌大人快坐。”
      “哈哈。”凌微赋笑着坐下:“见到真人也不是如传闻那般啊。”
      “传闻是怎么样的?”周颜噙着不明笑意,明知故问。她倒也不是见人就展示自己锋利无比的尖刺,但她就是不能对这个留着一绺白色胡须的小老头儿和言善语,没来由的讨厌,或许对面坐着天王老子自己也是这种态度,毕竟愤世嫉俗嘛。她挑挑眉这样想着。
      感受到一丝恶意的凌微赋倒也不恼,倒是站在旁边的珺灵撇了撇嘴。
      “传闻当中,周氏某人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善用那张勾人心魄的脸欺骗他人,如今来看,只有巧舌如簧是真,其他是假。”
      他本意不是如此,却不想让周颜再占口舌的上风,这般煞气,惯不得。
      “此言是指我长得不行?”周颜诧异地指着自己问道。
      只见凌微赋坦然地点了点头,又开口打击:“不是不行,是丑。”
      周颜被气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指着她说她长得不行。
      要知道,周颜要是女子扮相,长安城一大绝色就不是珺家小姐了。
      而是她周颜!
      她懒得再跟他掰扯下去,掠过话题直奔了重点:“你们到底是谁,有何意图,又为何选我去监视。”
      凌微赋没愣,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出什么似的提前做好了官方回答;“我们藏机阁,这里是我们一个据点,梁国边境城池相继沦陷,皆是因为燕国暗探太强,总是来个里应外合,打得我们措手不及,皇上便也秘密组了一帮暗探,任务就是私下抵御他国来者,又在重要时刻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说到此处他看向周颜,方才那铿锵有力的嗓音软了几分,又沉声道:“暗探都是秘密组成,不可招摇。我知道你的,有头脑有魄力,缺少的是机会。”
      他伸出手递在周颜眼前,诚心邀请 :“加入我们,共同报效国家吧。”
      面对眼前略显粗糙的手,周颜的脑海顿时翻云覆雨,波涛汹涌。
      只记得她年满十五周岁时,虽是女身却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要一头扎进保家护国的行列当中,等做好一切参军之时,却发生了不该有的意外,女身被人戳穿,她不知哪儿出了纰漏,本是已经住进了兵营,却还是遭人赶了出来。
      那时大雨瓢泼,兵营又在山外,没有法子,她只好徒步一夜走回了城中家里,家里破败不堪,周鄞拿着水桶来回跑着去接漏雨之地,见全身淋透的周颜倒在家门口,心急如焚抱进来后才发现她全身烫人,至此,便抱恙了半月之久,让本就贫穷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周鄞不得不出去招些活儿来维持生计,也就是这样让他羸弱的身子逐渐不行。过了几天,国家说要批发粮食,周鄞每天咳着嗽走上半里路到皇宫外等着,却也一直没有音信。
      那骑在汗血宝马上,高梳马尾的女将军就此停格在了她的心里,没再拿出来看过。
      她记恨国家的不平等,不诚信,更恨自己如蝼蚁苟活,没办法去实现自己在战场上肆意快活的样子。
      ……
      周颜浅笑,握上了他的手,在他兴奋之余又松开了。
      转身朝外走去,留下个潇洒的背影:“我命虽硬,但我不为国家卖命,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通通都与我无关,换个人监视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