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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市井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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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胸肌看着有点大啊。
“怎么,你要摸摸看吗?”周颜下意识顺嘴接了句,回过神来愣住的不止是她自己,看向旁边的女子,此时她也已面红耳赤,满脸的慌张羞耻,连连摆手苍白地解释着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周颜也没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鬼,心里莫名好笑,嘴角也不知不觉扬了起来,荡漾进了眼里,女子解释声戛然而止,愤然起来:“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周颜答道,顿了一顿又正经道:“玩笑话,莫往心里去。”
女子沉吟片刻,直直盯着周颜,似要将她看穿:“你是不是对每个长得好看的姑娘都甜言蜜语啊?”
是啊是啊,不止是对你这样。
周颜冁然而笑,没再接话,因为的确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对每个女子都展开过糖衣炮弹的攻击吗?没错,为了能哄骗到钱财,这点节操早被她碾碎拿去喂狗了。
绕道一处后院围墙,两壁狭窄,只供两人并肩行走,周颜侧脸仔细打量着月光下的女子,细眉弯弯,长睫垂落在一汪秋水的眼眸上,鼻尖因为走得稍快渗出了几小滴汗水,还没等周颜品味其中精髓,女子勾起一道不明显的笑意:“到了哦,小公子。”
“哦哦,好。”周颜拉回飘远了的思绪,哀叹颜狗果然罪恶。
面前是一道两人高的红墙,只见背着周鄞的侍卫纵身一跃,跳了上去,站立过后转头说道:“小姐稍等,我将他放回房间再过来接你。”
女子欣然点头,转身靠着墙就顺势坐了下去,也许是走累了。
“这是走路把腿走断了?”
女子看了周颜一眼,没有接她的茬,只是将藏着的脚从裙底下伸了出来,在周颜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脱了鞋子,露出白皙的小脚,周颜不知作何反应,哪有女子当着陌生人的面随便脱鞋给人看的啊!
“过来。”
“啊?”
“啊什么,你这是走路把耳膜震破了吗?”
好家伙,这是硬要怼回来才肯罢休嘛。
周颜笑着走过去,弯腰盯着她,语气温柔又别有意味:“怎么啦?大小姐?”
女子抬眸,眼底波光粼粼,一圈一圈荡漾出撒娇的意思,她挑着秀眉,娇嗔着嘟嚷出声:“脚痛,你陪我坐坐吧。”随即拍了拍身旁的泥石地,示意她坐。
看着泥土被她拍得四下扬飞,周颜突然想起自己阿弟的肺疾,平息下去的心跳也陡然突起,果然这般风花雪月,不大适合自己。周颜将她放在旁边的绣花鞋捡起丢进她怀中,女子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周颜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大叫一声,双手死死地搂住了周颜的脖子,而后耳边响起一声轻佻不羁的笑声:“得罪了。”
周颜脚尖一点,轻快的跃过了围墙。刚刚落地,方才富丽堂皇的景色令她目不暇接,惊讶错愕过后双手一软,怀中人滚了下去,吃痛的惨叫这才惊醒了木讷住的周颜。
她看着地上的女子,眼睛可能这辈子都没瞪那么大过,出声都有点嘶哑:“这是你家?!”
女子拍了拍周身沾染的泥土,点头称是。
周颜听闻女子丫鬟道她小姐,也见她有侍卫贴身守护,但也只认为她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但见这家大的样子业肯定也小不了了。周颜现在只觉自己是何等的井底之蛙,眼前的楼阁台榭,这他妈直接媲美皇宫啊。
“你家干什么的?”周颜将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环顾着四周。
女子抿唇轻笑没有接话,领着她穿过池塘,楼阁,来到一处小院儿,这里没有了方才路过的几处景色那般豪气,可做派倒是精致了许多,修剪得利落的草坪上立着孤零零的秋千,而旁边还有一颗桂树,此时正当季秋,桂花开得茂盛,香气四溢,满院子都是花香。
女子倏地停下脚步,手背后转过身,眉眼弯弯,冲着周颜笑着,她光着脚踱了几步,才缓缓开了口:“你不妨问问我的名字?”
周颜楞了须臾,弯腰作揖,双手抱拳失笑道:“不知姑娘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咳咳”女子故作正经轻咳了两声:“我姓珺单名一个灵字。”
“珺灵,倒是一个俏皮的名字...”周颜正在思量如何夸赞此名,但却猛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珺!!!”
周颜大惊失色,差点喊了出来。
“是呀,你这小偷,偷了丞相府千金钱袋三次,整整三次呢!”
“是啊,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操。
这倒霉催,偷钱偷到人家丞相府头上去了,你怎么不试试摸摸天王老子兜里有几个子儿呢?周颜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蜡,敢情这大小姐将她姐弟俩带到府上,不会就是要来抽筋剥皮赶尽杀绝的吧!周颜摇头打消了这种想法,之前算命老头儿说过,她有两个长生,是怎么作都死不掉的,这次应该也会灵验的吧...要不然之前早死在哪个山野角落了都不知道。
周颜将视死如归的表情收了起来,声线都变柔软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姑娘竟是珺大人的千金,哎呀,真是该把眼珠子抠出来洗洗...”
“那就抠出来吧。”
周颜当场腿软就差跪了,看着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的珺灵,顿时便觉得心里积了块淤血。珺灵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半晌见周颜不作反应,跳下走到她面前,抽出把匕首在她面前晃着,思考该从何下手,不料匕首瞬息之间便被周颜夺走,扔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自己则被周颜一把扑倒。
周颜已经暴怒,气的脸都有些发红,她一拳砸在了珺灵耳边,震得她呆呆的说不出话,只是眼睛还在不断睁大。
“小丫头片子,跟谁俩呢,他妈给你脸给多了是不,快带我去见周鄞。”周颜停了一瞬,伸手拿过匕首又一字一顿道:“别让我把你漂亮的小脸蛋划花。”
果真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时候了珺灵竟还梗着脖子挑衅:“你不敢。”
周颜低头轻笑一声,将刀抵在了珺灵耳前肤如凝脂的小脸上,匕首刚搭上去就渗出了丝丝鲜血,随即她也感受到了珺灵害怕的颤栗,但那又怎样,周颜继续沉声说道:“千金小姐应该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蠢。劝你要知好歹,我们这种两袖清风的人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被吓破胆的珺灵咽了咽口水,点头的动静不大,只有周颜细微感觉到后松开了她,看得出是生怕再划伤那张惊魂未定的小脸。周颜把玩了一下匕首递还给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快带路吧,珺小姐。”
语气轻快得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周颜心里已经快将珺灵祖宗十八辈都骂上了,刚刚那架势并不像开玩笑,要不是自己及时拍开了那匕首,现在自己可能两眼一黑,要凭第六感走路了。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经病,真想刨开她娘肚子看看,是不是脑子掉里面了。
珺灵走在前面,腿脚兴许是发软走得不大利索,踉踉跄跄的带她来到偏屋,推开门见周鄞晕在床上还没醒,她上前去轻声唤他:“周鄞,你醒醒,阿姐带你回家。”
熟悉的声音又在不大的屋子里响了起来,周颜这才觉得这温柔的调子里暗藏着多少的嚣张蛮横“刚刚没骗你,他急性咳血,的的确确是吃了相克的药物才这样的。”
“我能信你?”
“爱信不信。”
周颜吃瘪,眼下没有办法,周鄞又怎么都唤不醒,若是不及时医治,后果她不敢想象,只得又问了一句:“你学医的?”
珺灵哂笑的摇了摇头,鄙夷似的看了她一眼。
“我们家小姐什么都会,别说学医了,她连兵,政都有研究过呢...”白天那个小丫鬟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可话音未落就被侍卫捂了嘴:“哪儿那么多废话。”
周颜心里讥笑起来,一介女流,学医学政学兵,她想干什么?
“小姐,方才我也查看了一下这位小兄弟的肺疾,若要根治怕是不易。”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要是没开口周颜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我说,兄弟你这存在感也太低了吧!
珺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角落里的青衫男子:“那劳烦霍大夫先把人给扎醒把。”
???扎醒?!扎什么醒?用什么扎?开什么玩笑?!!
周颜满脑子问号飘过,看着霍大夫拿着筷子那么长的细针走近,倒吸了一口凉气,针灸她不是没见过,可哪有人拿那么长的针啊,这不是要往死里扎吗!
“不是我说...这针扎下去他还活着吗?”
只见霍大夫轻轻扬起唇角,笑得灿烂,摆摆手称:“没事,这个不那么容易死人。”
但还他妈不是会有机率死啊!一群疯子!神经病!!
周颜差点暴走,但眼疾手快的侍卫,上前拦腰截住了即将扑到霍大夫身上的她,青衫随着动静飘扬起来,挡住了周颜视线,她手肘往后顶去,磕在了侍卫下颚上,痛的他嗷了一嗓子,但手却还死死扣着周颜的腰,不罢休的她头一仰,头颅跟头颅的碰撞声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束缚随即也松开了,周颜上前几步推开霍大夫,见周鄞已经坐了起来。
“阿姐?”周鄞眨着他那狗狗似的垂眼睛,还有些朦胧迷茫没有消散。
周颜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着了,不住地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上前去按着周鄞的脑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才有些木讷地回过头看着身后几人。
没有特别大的感觉,就是尴尬,也没有特别尴尬,就是想死。
她扯起嘴角憋出个笑容,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别这么笑,比哭还难看,我会吐的。”珺灵及时吐槽的这一句,让寂静得如死了般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几人掩面嘻笑,周颜也跟着笑了起来,过了好半天才止住。
半柱香后,周颜带着周鄞走到木桌前面,桌上两人正细细品着茶,互相唠着天解闷儿。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周颜对着珺灵说着。
珺灵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静静凝视着她。
周颜被她炙热的目光盯着,随即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不会又要我的眼...
“我要你的眼睛。”
操,这人有尼玛什么癖好,喜欢收集人眼睛?不过话都已经出口,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周颜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以为会听见这大小姐的算了算了,等了须臾都没等到,看来是铁了心要她的眼睛,周颜真的是欲哭无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划上眼角。
此时本在旁边云游天外的周鄞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阿姐,他们救的既然是我的命,哪有让你偿的道理。”说罢,周鄞便从他的袖中掏出匕首刺向了自己的眼睛,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停留,但好在还差分毫之时,被霍大夫用茶杯弹开了。
“你疯啦!好不容易娘亲给你生的一双狗狗眼,就这么不要啦?”周颜推了周鄞一下,这一推在场的所有人都呆愣住了,视线聚集在周颜身上。
每个人脸上的匪夷所思不是因为她推的那一下,而是此时此景,这个迫在眉睫的局势跟神他妈眼型有关?周颜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在场所有人哑然。
正当周颜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时,珺灵噙着不明意味的笑又打破了宁静,可刚刚当两瓣红唇张开时,周颜就想上去拿块抹布给她把嘴堵上,更甚,吞下去都没问题。
“这兄长当的当真威武雄伟,弟弟都替兄剜眼了,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怕不是亲生的吧?”
周颜不屑地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回怼过去:“听闻珺老爷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容貌倾国倾城,是长安城一大绝色,二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代才女,但三女儿嘛…”说到此处周颜嘴角轻佻,形成一道唏嘘的弧线,她哀叹一声:“可惜那三女儿啊,出生就不会说话,被御医断定是一智障,怕是这三女儿就是珺灵小姐了吧?”
“住口!”珺灵指着她大吼,眼睛里密密麻麻盘虬着血丝,快步过去想要掌她的嘴,最后手却停留在半空作罢,背过身平复心情,可身体还止不住颤抖。
其实周颜此时心里是后悔的,这些坊间传闻可信度本就不高,但见珺灵这反应,想必此传闻掺水量定也没有多少,她没想要说出这么重伤他人的话,但谁知道一说一个准,自己也无语得紧,狗屎运这时候倒是跑她头上来了,多有意思。周鄞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袖摆,小声劝道:“阿姐,话说得实在过分了些,去赔礼道个歉吧。”
唉,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平常嘴也没这么贱啊。
周颜走过去,轻轻碰上她颤栗的肩头,她视线被柔顺乌黑的秀发所吸引,看着很漂亮,却只得摸摸珺灵散落在肩膀上的发丝,温声说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良久后才有了反应,珺灵一顿,缓缓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周颜放柔声音继续安慰起来:“是我错啦,我说话不过脑子,大小姐就不要生气了,饶过小的吧!”
“噗嗤”眼睛猩红的珺灵这才被她低声下气的倒霉催样逗笑,她揉了揉眼睛,然后跟周颜对视起来,她们互相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片刻后珺灵唇齿轻启,没有刚刚生气过后的含糊,她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知道。”
“嗯。”
“先欠着吧,用得上小人的时候,知我一声就行。”
周颜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带着周鄞告完辞就急忙灰溜溜的跑出了珺府。看着这家大业大的珺家,自己可不敢高攀跟人有什么关系,稍有不慎,无意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会到阴曹地府去做客。
凡是位高权重的家族,最是要小心。
这是她娘亲交给她的道理。
两人走在月光洒下的石板路上,四周鸦雀无声,周鄞突然问的一句话,倒是差点先把周颜吓到地府去玩儿。
“你再吓我试试!”周颜在周鄞脑后给了一巴掌,缓了口大气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周鄞揉搓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开了口:“我问阿姐你,如果那珺家小姐真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真要去吗?”
“哈?”周颜像是听了个笑话,沉默半晌后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飘荡在大街小巷里,她渐渐收敛住,转头看向周鄞。
“我们市井小人,可没有一言九鼎的气魄,她如果让我去死呢,我会去吗?”
“不会。”
“哈哈哈,哪怕她不让我豁出性命,只是去杀只兔子,我也不会去,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只是市井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