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31、女罗刹

　　奈何桥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苦海，黑沉沉的海水波澜不惊，与幽都黑色的背景融为一体。一艘小船孤零零靠在岸边，随着凉风微微摇晃，船上一位老者静静坐着，似在等待着谁。

　　赤豆最先上前向老者行了个礼：“老人家，我们想去幽都，请问是坐你这船吗？”

　　老者慢慢抬起头，打量了眼赤豆，眼神又扫过它身后的几个人，“可以的，上来吧。”

　　几人闻言一喜，忙跟老者道谢，便依次上了船。老者起身，手中的竹竿往岸边一撑，船身摇晃，随波缓缓驶离。他手中的竹竿有节奏划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小船在一撑一划的力道中稳稳前行。

　　“老人家，是不是所有来这的人，都要坐你这船去幽都？”无华忍不住攀谈起来。

　　“差不多，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要坐我这摆渡船渡过苦海，然后再做选择。”老者撑着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什么选择？”赤豆一脸好奇。

　　“选择留下的去幽都，选择往生的去彼岸。”老者看了眼远处，一团黑漆的尽头露出一线浅红。随着船慢慢接近，红色越来越深，天际渐渐亮了起来，海面幽幽飘起鬼火，荧荧点点，越来越多。

　　“老人家，你不做选择吗？”无华看着老者的双手，因常年掌船长出了厚厚的老茧。

　　老者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我的老伴，她快来了。等她来，我要亲自渡她过河，再一道离开。”

　　“可你们终究要喝下孟婆汤，在彼岸分离，各自往生。”紫菀忍不住出声。为了片刻的执手，一个人苦等这么久，值得吗……

　　“这是我答应她的。”他满布皱纹的脸上似是想起什么，扬起笑意，盛满幸福。

　　众人皆默契安静了下来，似乎任何语言在这偕老的深情前都显得聒噪。

　　船静静在海上摇曳，终于抵达了红色的终点。明艳妖冶的彼岸花开满岸边，宛若一条红色的血路一路铺展，直抵尽头。老者指了指彼岸花的方向，“那里就是彼岸。”他又指了指彼岸相反的方向，“往这里走，可以去幽都。”

　　四人向老者道了谢，毫不犹豫往幽都的方向走去。临别前，紫菀停下脚步，对老者道：“老人家，祝你早日等到心中之人。”

　　“谢谢。会的。”老者弯眉笑着，眼神坚定。

　　紫菀回了一个笑容，不知为何，心头微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幽都。

　　沿着老者指的方向，没走多久，四人便顺利找到幽都的入口。眼前豁然开朗，黑暗散在一片绚烂中。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流光溢彩，车马川流，形形色色的“人”在街上走着，热闹的小摊彻夜扯着叫卖声，大道中间被让出一条长路，边上拥挤着聚满了人。

　　这里简直就是第二个魔界，不对，比魔界有过之而无不及。紫菀眼中映着五光十色，心中不禁感慨。

　　“幽都居然比人间还要热闹。”无华满脸兴奋，张着嘴完全忘记合上。赤豆亮着眼睛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眼中隐隐跃着兴奋。只有柳青依旧冷脸抱着手，百无聊赖。

　　突然人群中迸出一阵响动，所有人涌向同一个方向，四人还未及反应，已被卷入人潮顺流而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广场，摆着高达数丈的“鳌山灯棚”，万盏彩灯熊熊燃烧。长相各异的壮汉不着上衣依次走到中庭，点燃手中引信，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天空瞬时绽开五颜六色的火树银花。火星四溅，那些壮汉却不躲，任凭焰火打在健实的肌肉上。

　　“这是在做什么？”无华探着头一脸好奇，随便抓了边上一位大哥问道。

　　“新来的吧？这是幽都的盛会，点鬼火。”边上声响太大，大哥只能扯着嗓子回道。

　　待壮汉将手中的焰火点完，遍体没有一块好肉，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女罗刹来啦！”瞬时喧闹声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紫菀顺着喊声望去，只见原先留出的大道徐徐走来一支队伍，九个脑袋的开明兽在前方开路，五匹高头大马拉着一座四面大轿走在中间，后面跟着一群满目狰狞的牛头马面。大轿披着红色纱幔，随风翻卷，若隐若现出车上一红衣女子玲珑的身形。

　　只见轿中女子悠悠伸出一双玉手，往人群里随手指了指，被指中的人立刻被牛头马面带到轿前，赐予金酒一杯。

　　“这又是做什么？”无华又问道。

　　“这是女罗刹赐金杯，与民同乐。”大哥依旧扯着嗓子回道。

　　紫菀在边上听着，不禁感慨这女罗刹好大的威风，她当初做魔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搞点排场，真是，可惜了。

　　正这般想着，那女罗刹踩着牛头马面的背，缓缓走了下来，这才让人看清她的面容。一身血色大红艳如冥火，张扬若狂，花开荼蘼，举手投足尽是桀骜，是个满身邪气的美女子。

　　只见她拖着大红长裙走至中庭，在几位壮汉边上绕了几圈，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殷红的唇畔轻轻扬起：“赏。”

　　柳青斜看了那女罗刹一眼，“花架子摆的挺大。”

　　却不想这低语似是落到女罗刹耳中，她转过身来，眼波流转，最终落在柳青和无华身上。只见她对着他们轻轻招手，牛头马面立马将他们架到了她面前。

　　赤豆蹙着眉小声凑到紫菀耳边，“如何是好？”

　　“先等等。”紫菀目不转睛盯着女罗刹。

　　无华正要讨饶，牛头马面先一步端上了两杯金酒，示意他们饮下。无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选中他们赐福了，赶忙接过酒一饮而尽。柳青在边上一脸嫌弃，无华暗中拍了拍他，用眼神疯狂示意，柳青这才不情不愿将酒饮下。

　　“这女罗刹是何来历，为何如此大派头？”紫菀趁隙问边上的大哥。

　　“这你都不知道？女罗刹可是冥王玄斯的亲妹妹，当然派头大。”

　　“那冥王的事情，她是不是都知道？”

　　“那肯定啊，她是冥王唯一的亲妹，冥王对她可是宠爱有加。”

　　紫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若是取得女罗刹的信任，调查妖丹之事也就有头绪了。

　　她看着回来的柳青和无华，嘴角微微勾起，以她做魔尊的经验，美男计总是没错的。柳青和无华见紫菀对着他们笑得一脸莫测，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身子不自觉抖了两抖。

　　幽都的盛会彻夜持久，女罗刹在游城一圈后，便消失不见。紫菀四人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累得不行，奈何街上什么铺子都有，就是没有客栈。

　　无华眼尖，一眼发现刚刚的那位大哥，忙上前套近乎，打听知道大哥叫杜杕，来这里久了，渐渐忘了自己为何留在这里，但待得习惯了，也就放弃了往生。

　　杜杕为人热心，带他们去这里的落脚点休息。幽都没有客栈，但随处都有刻有彼岸花标识的落脚点，人人皆可暂住或者长住。

　　“杜大哥，你可知，在哪里能见到女罗刹？”待他们安顿妥当，紫菀向杜杕打听道。

　　“你们想在女罗刹那谋职吧？”杜杕眼神扫过无华和柳青，“他们俩可能还有点希望”，最终落在紫菀和赤豆身上，“你们俩啊没戏。”

　　“为何这么说？”赤豆这下不高兴了，它还不如那两个？

　　“女罗刹只收长得好看的男人。”

　　赤豆闻言，当下便没话说。紫菀立马意会，果然，女魔尊都好这口，她懂。

　　“不过你们俩现在可能也难。”杜杕又补了句，“女罗刹刚收了个公子，长得那叫一个俊，才来没两日，就成了女罗刹身边最受宠的谋士。对了，他好像姓莫。”

　　“不就小白脸吗？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柳青一听，面露不屑，翻了个白眼。

　　“就是说，长得再好看，能有我们好看？”无华这次难得赞同柳青。

　　杜杕看了眼他们俩，一脸似笑非笑，“你们见了就知道。”

　　“那我们有什么机会可以见到这位莫公子？”被杜杕这么一说，紫菀都开始好奇这位莫公子到底长什么样。

　　“明天在玄圃有跑马节，女罗刹和莫公子应该会出现。”

　　紫菀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机会，就算接近不了女罗刹，也可以先把莫公子拿下。当下弯起嘴角，“我们去。”

　　翌日。

　　玄圃。

　　幽都的玄圃，接天长着一片辽阔的草原，赤棠树围着草原野蛮生长，红艳艳的果实挂满树梢，远远望去，似血滴欲垂，有种诡异的恐怖。

　　跑马节和幽都的其它节日一样，都是女罗刹设立的，主要是为了她打发时间，顺便搜寻美男。比赛很简单，就是赛马和比酒，幽都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不过这些项目显然也是为男子准备的。

　　紫菀四人到的时候，玄圃已经站满跃跃欲试的健壮男儿，他们多半是为了能吸引女罗刹的注意，在她边上谋个好差事。

　　最大的赤棠树下，女罗刹赤棠一身红衣闲闲坐着，一群牛头马面在旁伺候，她的身侧立着一位黑衣男子，立如孤松，面若朗月，远远望之可窥其绝代风华，再仔细一看，似乎有点面熟。

　　正是天界二殿下，苍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