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缘起缘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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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还没来的时间里，金元宝觉得自己已经饿瘦了。他看着满桌的金银珍馐，吞了吞口水。
早知道就和月见他们一起，这样还能提醒他们早点吃饭。金元宝看了眼在座的其它人，李小婉正对着夜空似有心事，沐风则面无表情抱着手坐着神游。
就在他不知道多少次咽下口水，门口出现两个身影，正是月见和莫离。
金元宝赶忙起身，一把拉住月见：“尊主可算来了，快，快坐吧。”
月见一脸疑惑，怎么才一会没见，小金变这么热情？
金元宝订的位置，是个半开放的水榭，抬头可见璀璨星空，低头可及繁华河道，此时火树银花正在夜空绽放，人间的喧嚣随风流动，一派热闹。
月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生出欢喜，已然忘记刚刚莫离的避而不谈。
莫离静静望着月见，她的脸映着天上的光，明暗交替，长长的睫毛似轻羽抖动，表情柔柔的，眸子亮盈盈，嘴角挂着一抹好看的笑容。
眼前所见如画一般，莫离的心莫名柔软。他不知道的是，经年以后，当他再回想起今日，只剩无尽的遗憾。
这样的美景对金元宝没什么吸引力，他的眼中只有美味佳肴，手中的筷子没停过，食物落到肚里，满足至极。沐风和李小婉也已动筷，只有月见看着天上的焰火，莫离看着月见。
半晌，月见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席。
“现在好有什么用？王君不娶妻，没子嗣，待他百年后，晋国怎样还不一定呢。”隔壁不知是谁喝醉了，说话的声音没有克制，清晰地传到月见这边。
“你小声一点！妄议君主，不想活了！”边上有人拉住他。
“晋王为何不娶妻？”月见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八卦了起来。
“咳咳咳。”金元宝差点噎到。
“其实是……”李小婉欲言又止。
金元宝给她使眼色，她只好闭嘴。
月见眼眸一沉，作势要掏出鞭子，对着金元宝：“说不说？”
金元宝吓得一激灵：“不是表哥不娶妻，是他没法娶。”
“想娶就娶了，还有人拦着不成？”月见心道，这有何好矫情的。
“因为每次晋王纳妃，成婚当晚，妃子都会在进宫的路上失踪。”李小婉蹙着眉解释。久而久之，晋王就不纳妃了，更别说娶王后。
月见和莫离对看了一眼，有情况。
“这事青帝知道么？”月见托着腮问道。按理他不会坐视不管。
“尊神只说，因果自有定数。”李小婉回道。
月见眸光流转，脑中飞快转动，突然嘴角一勾：“那我来当晋王后。”
众人：？？？
晋王娶后的消息不胫而走，晋国上下皆又欢喜又担忧，喜的是晋国终于有王后了，忧的是王后能不能平安进宫。
月见借了金元宝的侯府作为出嫁的地方。她一身红衣，坐在轿中，浩浩荡荡的娶亲队伍，大张旗鼓往王宫而去。金元宝站在门口，看着队伍离开，面露忧色：“尊主不会有事吧。”
此刻的莫离，正坐在宫中喝茶，李小婉坐在他身侧：“你不去看看月姑娘？”
莫离饮了口茶，一脸悠然：“无妨，她很强。”真要担心，可能要替那妖孽捏把汗。
月见盖着盖头坐在轿中，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突然停了下来，她取下盖头下轿，发现自己在某个荒山野岭，四处无人，娶亲队伍不见踪影。
果然有古怪。明明出门时天还是亮的，此时周遭已然暗沉沉，树影斑驳，只有偶尔虫鸣，静得诡异。
突然一阵风吹过，树影摇曳，月见才发觉树上满满当当挂满了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一具具身着嫁衣的女子尸体。
这些应该就是失踪的新娘们。
风拂过她们的盖头，盖头下面目全非。她们全被毁了容，然后活活勒死在这些树上。胆大如月见，也不免被眼前这幕惊到。
“看到你的下场了吧。”黑暗中阴恻恻传来一个女声。
“甚是残忍。”月见看了眼树上的尸体，沉声道。
突然背后一阵阴风，月见感到有人欲勒住自己的脖子，她反应迅速，侧身、扬鞭，反将那人缚住。说是人，其实不然，这女子一头青丝披散，露出左边一张绝艳的脸，右边被挡住的脸，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月见走上前，纤纤玉手戴着一枚戒指握住女子的手，这戒指是月见向羲和借的天机戒，可探人心。
月见闭眼，脑海中浮出几幅画面：
一名俏丽的少女在树上玩耍，面容明艳，正是年少模样的女子，彼时的山神。
一位少年满身是血，一身狼狈闯入少女的世界，这分明是年少时的夏缙云，彼时他只是晋国二王子，不及弱冠，因为王宫政变，遭到追杀。
少女救下了少年，为他疗伤，悉心照料。少年说，他要夺回王位。趁着少女外出的时候，他不辞而别，回到了宫中。但父王已去世，大王子被诬陷弑君，他的叔叔当政。因为他的归来，朝中分为了两派，一派支持王叔，一派支持他，但支持他的人不知为何，都莫名遭到杀害。
朝中局势不利，他又逃了回来。
“姐姐，帮我。”少年的脸上充满渴求，对着少女，无比虔诚。
少女纯净的脸上有为难，有不舍：“我帮不了。”山神是不能杀人的，一旦杀人，便要永堕鬼道。
“姐姐。”少年拉着少女，一双眸子水汽氤氲，他带着哭腔说道：“我只剩你了。”
少女心念一动，终是不忍。
少年将王叔和亲信引到了森林，少女以一己之力将众人活埋在山林之下。少年又点燃了监狱里的火，将他的王兄活活烧死。然后，他踩着至亲们的尸骨，登上了王位，成为了最年轻的晋王。
他对着少女许诺：“待我王位巩固，我便娶你。”
少女念着这句话，在山中等待了无数个四季，却等来他迎亲的消息。
她去王宫找他，眼见他新婚燕尔，与王妃耳鬓厮磨，伉俪情深。她气极，将王妃推入湖中淹死。
多年未见，他已长成成熟的男人，越发沉稳俊朗，她却已堕入鬼道，成了山鬼。
他唤她：“姐姐。”
他说他有苦衷，带着她踏上王城最高，许她整座繁华。他说娶妻只是权宜，他王位仍不稳，他让她等他。
她信了，迎接她的，是他一双手将她推下王城。
她摔得粉身碎骨，半张脸容貌尽毁。
自此以后，她便守在山中，但凡他娶亲，她便将新娘掳了去，毁她们的容颜，亲手将她们送上黄泉。
月见松开手，沉吟片刻。难怪夏缙云的宫中布满符咒，她当下以为是晋国虔诚，原是为了防山鬼。
“你该恨的是他，不是她们。”月见垂下眸子，看着眼前的山鬼。
“你到底是谁？”山鬼歇斯，带着心事被看穿的恼怒。
“帮你的人。”月见柔声说道。
晋王宫。
此时已是灯火初上。金元宝在宫中踱着步：尊主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
李小婉看着莫离：“是否派人去寻一下？”
莫离闭目：“再等等。”
“报，月姑娘回来了！”侍卫急急汇报消息。
众人看向殿门，只见月见一身红衣怡怡走来。
“王君。”她乖巧向夏缙云行了个礼，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必多礼。”夏缙云扶起月见，眼眸触到她姣好的面容，不自觉看出神。
“可有收获？”莫离看了眼夏缙云扶着月见的手，冷冷出声。
“失踪的新娘在山林中。山鬼说，要王君亲自迎回。”月见看着夏缙云，一脸为难。
“这怎么行，山林凶险，王兄乃一国之君，不可冒险。”金元宝赶忙出声。谁知道山里什么情况，万一有个闪失，晋国让他当新王，他可不得疯？
“话虽如此，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月见柔声回道。
莫离看了眼月见做作的演技，懒得拆穿：“王君可放心前往，我和沐风定护你周全。”
夏缙云生性多疑，但众目睽睽，骑虎难下，加上莫离和沐风的保障，他沉了沉心思，最终下了决定，带着一队亲信，随月见他们一天前往山林。
穷境山。
众人跟着月见，越走越深，周遭也越来越黑。不知走了多久，月见突然停下来。众人定睛一看，才发觉树上挂的全是尸体，瞬时吓得屁滚尿流。
“不，不是说失踪的新娘在此么！”金元宝瘫软在地，哆哆嗦嗦。
“她们就是啊。”月见眨眨眼。
她的身后走出一位长发女子，半张脸宛若鬼魅，众人又是吓得一激灵。几个胆小的亲信已然吓得逃跑。
“缙。”她轻声唤道。
夏缙云此刻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不曾想，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山鬼走近夏缙云，她嘴角咧开，脸上白骨分明，更加可怖。
莫离欲拦，被月见拉住。
“你早该死了。”夏缙云咬着牙，字字诛心。
山鬼脚下的步子一滞。
再抬头时，她的眼中似有柔情，温声说道：“那便一起吧。”说罢，迅疾出掌掐住夏缙云的脖子，夏缙云来不及反应，任由她按着直抵树身。
莫离见情势不对，甩开月见，提剑欲上前。月见甩鞭勾住他的手，莫离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月见沉着眸子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那边夏缙云已然憋红了脸，他红着眼睛，轻轻唤道：“姐……姐……”
山鬼心中一痛，往日种种涌上心头：
姐姐，你真好看。
姐姐，以后我照顾你。
姐姐，等我回来。
出神间，她的手不自觉松开，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她低头，夏缙云不知何时掏出一支桃木匕首，上面绑着一道符，现在匕首正直直插入山鬼的心口。
她一脸不可置信，一掌将他推开。
月见忙上前扶住她。她的眼睛已失去光芒，胸口处突突往外淌血，她置若罔闻，直着身子看向夏缙云，嘴角扯开难看的弧度：“你可曾爱过我？”
“从来只是利用。”夏缙云冷着眸子回道。
一滴泪掉落。山鬼撕心裂肺地笑着，终究是一厢情愿罢了。
她望向月见，眼里是无尽的绝望。
嘴里道了声谢，须臾之间，她带着万般遗憾烟消云散。
一切恢复如常，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缘起缘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