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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梦中不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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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如来佛祖啊,那可真是奇了!且不说他如何舍身喂鹰,就说五百年前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玉帝和诸神都束手无策啊,就凭佛祖五跟手指头,就将那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又派金蝉子西天取经,与猪八戒、沙僧四人,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得真经,造福八方百姓!”
屏后的人讲到此处,众人皆听“啪——”的一声,接着又是那万年不变的台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剩下的故事不能立即听完,客栈内总是会响起失望的叹气声。
我意犹未尽的抿了口杯中的茶,将杯子放下,扔了一腚银子,抱起我的琴,转身离开客栈。
我活了上千年,许是太无聊了罢,对这些故事竟是百听不厌,也正是因为我活了上千年,知这些故事乃后人杜撰而出,这使我不得不佩服凡人的迂腐的脑袋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玩的玩意。
刚跨出客栈,便有小厮打扮的人拦住我的路,毕恭毕敬的弯下腰: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我抬头望天,掐指一算,不是算他家公子有多英俊,也不是算他家公子是个什么人,而是算这个月这种场景多少回了,噢,我想起来了,今日二十七,加上这次正好是三十回了。
经过前面二十九次的经验告诉我,这种事大多没什么重要的意义,无非是几个富家子弟找你喝杯茶,然后各种俊雅最后让你爱上他,正因为有了前面二十九次经验,这次我连拒绝都懒得说了,直接离开。
说实话,我只接受过三次邀请,除去三次,其余经验告诉我,小厮看见你离去之后一般会很傻的站在原地不知到该怎么办,等他们家公子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那时候小厮一般的挨一顿打骂,不过,这都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而活了一千年的经验告诉我,这种事情我不应管,也管不来,人情冷暖,本应如此。
“又走了?”
小厮愣在原地摸不着脑袋,直到眼前多出一截月白色的衣摆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去,感受到身边人的清冷的气息,连说话都不由得结巴起来:
“公…公子…人…走了……”
“明日,照旧。”
男子缓缓的吐出四个字,语气淡漠,声音如仙尘般缥缈虚无。
俗话说好奇心能害死猫,小厮也终是抵不住好奇心,壮着胆子问道:
“公子,您已经邀这个姑娘邀了二十四次,以您这样的气度,什么姑娘没有,又为何如此执意邀请一个永远不会接受的姑娘?”
男子沉默未语,抬头望天,阳光无力的翻过青砖灰瓦,最终无力的落在几级石阶上,他负手站在石阶上,听一耳萧瑟,望满眼落霞。
为何如此执意邀请一个永远不会接受的人?
因为我。
不能没有你。
夕阳有些疲倦的卧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收回那几缕无力的阳光,几片纤薄的白云摆弄着刚穿上的红色衣裳,原本碧蓝的天空渐渐地被红霞布满。
在黄昏下,我抱着琴漫无目的的在凄清的街道上行走,来这小镇已有一个多月,是时候离去了,可是,去哪呢?
天地之大,水海之阔,千年来,竟没有一个留值得我驻足的地方,可悲?
还是可叹?
突然间,“砰——”的一声,脚下一空,身体突然极速下坠,跌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内。
即使是在泥土上摩擦,衣裙也沾不到一点泥土,丝丝月光撒在周围,使得黑暗中少了几分冷意。
我抬头望天,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月亮正悬挂在黑夜中央,应当是刚刚想的太入神,出了城门都不知道,搞得掉进猎人的陷阱里,这洞不是很高,当她完全站起来时,洞口只比她高一个头顶而已。
“今夜就将就些吧……”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呼救,就算人来了也没有,即使过了上千年,且不说一丝灵力也无,至今也无法触摸到凡人的身体,只能等明天再想法子了,或者等下雨天再浮上来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般无奈
我静下心来,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很有闲心的回忆起这几千年来的生活。
自有灵识起,那时候还是炎黄和蚩尤大战的时期,我无形,整日飘荡在天地之间,后来我逐渐形成了人形,虽有人样,却无人身,万物之多却无我能够触碰到的东西,唯独我手中的那把檀木琴,是我唯一能摸着的东西,因此,我想,能与我相依为命的只有那把琴了,不是有多喜爱,只因。
没得选择。
后来,经过千年的游荡,终于可以触碰一些死物,一千年年是我不能和人说话,而一千年后,是我不愿和人说话。
人这东西,虚假无情,靠近不得。
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些,五根白玉般的手指伴随着一缕月光将一方黑暗挡住,回过神来,原来是一只修长的手伸入洞口,放在我抬手就能够的着的地方,顿住。我无趣的撇撇嘴,心想你把整个人伸进来也救不了我啊,于是没搭理那只手,继续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足足一刻钟,那只手还是一动不动的摆在那,带着无声的倔强,我有些不适应,干脆将自己手搭在洞口的那只手上,本想做个虚动作,却真的将自己的手安安稳稳的放在了那只手上。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触感,那只手悄然握紧,用力一拉,我反应过来顺势将脚踏在洞壁上,借力一个旋身,便回到了地面上。
跳起来的那瞬间,仿佛可以触碰到月亮,银色月光笼罩整片森林,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纱,林中男子拉着女子的手,极其有默契完成某个的动作。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女子白色纱裙,身子旋在空中,衣袖翻飞,仿佛跳着一曲绝美舞动,男子白色长袍,一只手举起牵着女子,另一只手负在背后,樱花般的唇瓣徐徐勾起,仿佛在欣赏这场千年难遇的舞蹈。
落到地面上时,我本想看看救自己的是何许人也,刚抬头,便忍不住窒息了呼吸。
让天使的惊羡三分的容颜,樱花般的唇瓣,一双冷眸淡漠的似乎没有任何焦距,墨发散披在身后,一袭风华白袍,冷冷的月光倾撒而出,月色瀑布将他包围在中间,似那茫茫雾中的不染世俗仙人,与世隔绝,如梦似幻。
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那人就已先开了口:
“我帮了你。”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你要报答我。”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是故意救自己的,随即却又笑了笑
“那是当然。”
“莫火凉。”
他突然冒出三个字,让我一怔,他这是在说他自己的名字吗?火凉,天底下哪有火是凉的,这名字还当真……独特。
我抬头看了下空中皎洁的月亮,又看了眼手中的檀木琴,笑着道:
“月木檀。”
这着实不能怪我临时编一个,只因这千年来名字对自己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名字而已,几百年后还不得又要换一个。
“你弹。”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琴:
“我听,报答我。”
我又是一怔,弹琴给他听就算报答吗?随即又笑了笑
“我不会。”
“我教。”
“不用了。”
我连忙摆手拒绝
“您是我的恩人,怎敢劳烦您大驾呢?”
“那……”
莫火凉刚想说什么,却又被我打断
“我累了,咱们睡觉,睡觉。”
讪讪的说完,我随意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打了个哈欠,也不去看他,直接躺了下去,疲倦的闭上双眼。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身子习惯性的蜷缩起来,刚刚闭上眼睛翻身完后又缓缓睁开,眼底哪还有半分疲倦,分明清醒无比,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悄悄把手放在胸前,指尖上还残留着刚刚他留下的淡淡余温,千年来碰不到一物,为何偏偏就停留在他手上?
思虑间,腰边忽然多了一只手,那人手一拉,我整个人便到了他怀里
“你这人怎的这般轻浮?”
我刚欲发怒,便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想来是他把头埋在我肩上了。
“这样,不冷。”
一句简单的话,竟让我怒气全消,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感受到身后结实的胸膛,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点一点的延至全身,直抵心房。
“你不怕冷的么?”
耳边传来清冷的话语。
“习惯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多说什么
睡意袭来,我眼前渐渐的朦胧起来,恍惚间,我似乎梦到,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女子蜷缩在一个空荡荡的山洞中,冷风吹进洞中,即使身上盖了厚厚的狐裘,可女子的身子还是止不住的哆嗦
“冷……好冷……”
梦中不知是谁在颤抖低鸣,随着寒风的呼啸。最终,在黑夜中,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