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似是故人归，重逢应举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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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偲芳坐起身，神情木然地看着门外的黄昏之景。
硬硬的榻榻米，和式的木门，久违的场景让她以为是在梦里回到了松下村塾。
然而下一秒，看到坐在一旁兀自喝茶的某人时，偲芳立刻回归现实。
还是木木地看着他，偲芳想了想才开口。
“请问你是否有个弟弟叫高杉晋助……”
正在喝茶的高杉晋助：“……”
此时已是攘夷志士最强势力之一鬼兵队队长的高杉，经过不断打磨历练性格逐步沉稳，已经不再似少时那般一点就着容易冲动。
但即使如此，高杉发现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什么岁月沉淀都是浮云！
默默放下茶杯，高杉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偲芳。
“你要是再敢说没认出我之类的话就去切腹吧偲芳！”
至此，偲芳终于确认面前的人就是高杉晋助，不禁瞪大了眼睛撑着此时虚弱的身子晃晃悠悠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骗人……小高你吃了什么居然长这么高了？难道是因为你叫小高吗！”
高杉凉凉道：“是你自己没长个吧偲芳。”
偲芳：“……不可能！”
她正要再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立刻就有个人直冲着这里过来。
“小偲芳——！”
门口，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和服，发尾绑成一束，就这么匆忙地跑了过来，然后在看到她时睁大了眼睛。
偲芳同样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是太郎的哥哥吗？”
“你是偲芳的妹妹吗？”
异口同声地问道，随即话音一落，屋内三人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高杉抽着嘴角看着偲芳捂着脸跪坐在榻榻米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难道真的只有我没长高怎么可能这不是太郎不是太郎……”
桂小太郎还不清楚状况，奇怪地看着偲芳，又担忧地看向另一个人。
“高杉，这是偲芳吧？”
“嗯。”
“你说小偲芳受伤……”桂不忍地说着，“难道是脑子有问题了？”
然后，桂就挨了一记飞踢，十分华丽地被摔出门外。
……
在接受了眼前这两人就是高杉和桂之后，偲芳十分怨念。
跟着两人一同出去说是难得相聚一起吃顿饭，在看到某个已经等在店铺门口的银发天然卷时，偲芳已经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仰望他了。
正抱着头靠着门的银时在看到面前的偲芳时也是一愣，低头打量了半天，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得意加同情的笑来。
“喂喂小偲芳哟，今年几岁啦？让我看看……你这胸部发育速度和身高是成正比……”
然后话没说完，被偲芳抬腿一脚命中要害。
看着某个银发卷毛一脸菜色弯着身子捂着自己下身的丑样，偲芳毫无诚意地说道：
“抱歉啊银酱，我身高太矮，脚只够得到这个位置。”
银时：“……”
桂走上来拍了拍偲芳的脑袋。
“偲芳，跟你说过女孩子不要这么粗鲁。”
高杉也插一句：“是啊偲芳，就算只是鞋子碰到脏东西也是一样会烂脚的。”
银时：“……喂！”
这里可能是他们常来的地方，进店打了声招呼便直接朝里面走去，进了间小包厢。
高杉迅速点完菜后，屋内几人再次陷入沉默。
还是桂先开了口。
“偲芳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偲芳喝了口水，“运气不错碰到了小虎……不然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们，也找不到老师。”
一句话，又让气氛降到零点。
“话说回来，你身体是怎么了？生病了？”高杉敲了敲桌子，再次转移话题。
“哦，没什么。”偲芳一直握着茶杯似是在暖手，“我得了绝症，快死了。”
“噗——”
“咳咳……”
“你……”高杉瞪了瞪眼睛看她，“是在开玩笑？”
偲芳扫了眼被她呛到的那两人，又看向高杉：“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不，我觉得你每句话都像是开玩笑。”银时吐槽道，可神情却认真起来，“真的吗，偲芳，你这个妖孽终于舍得放过我们人类了吗。”
偲芳对他勾了勾唇：“放心银酱，我走的时候一定会记得带上你的。”
银时抽了抽嘴角：“谁要跟你一起殉情啊你个大胃女。”
小店上菜很快，闻着阵阵香味，自回到地球就一直情绪低落的偲芳总算扬了扬眉，特别是在看到香煎秋刀鱼的时候几乎要咧嘴笑了。
除了她正在一手饭团一手鱼的埋头猛吃，那三人点了清酒，趁着这难得相聚的时光也碰着小杯喝了起来，三人聊着大概是眼前形势的话题，偲芳就在一边听着，偶尔也插两句，然后弄得三人纷纷无语，偶尔也会说到有意思的过往而笑出声来。
近六年的时光，依旧没能将他们之间的连线断裂，偲芳默默拿过手边的小酒杯，一饮而尽。
“喂偲芳，你拿的是我的杯子，里面是酒！”
桂已经有点喝多，大着舌头拍着偲芳的肩膀吼道。
“你个小丫头还未成年就学大人喝酒啊喂，嗝……”银时也一脸红扑扑地指着她笑骂道。
高杉一把将他脑袋摁到桌上：“少说废话，难道你就成年了吗！”
只有偲芳皱起眉头，扁着嘴奇怪地盯着手里的酒杯。
“这就是酒？好辣好难喝……”
银时又按着桌子大笑起来：“所以说你就还是个小鬼啊！身材也是小鬼……”
偲芳木然地抬头看向他：“我还在发育。我姐姐胸很大还是大长腿，我是有潜力的。”
“哦哦是吗~”银时不正经地调笑着，“那阿银我就拭目以待咯。”
“喂，银时……不要打小偲芳的主意……”桂晕晕乎乎地扑到他身上手指点着他说道，“她是……妹妹……是……”
“是什么啊是，是你家童养媳是吧。”银时嫌弃地一把拍开他，“我才不会对这种大胃女有兴趣好吧，也就假发你愿意乐呵呵地养着。”
“不是假发，是桂！”
桂和某个银发卷毛在一边吵着无意义的架。偲芳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酒，想到银时的话又撇撇嘴要继续挑战，结果一把就被高杉夺了过来，然后不容拒绝地推过来一杯温水。
偲芳挑挑眉：“不让我喝酒是因为我还幼稚喝不了？”
高杉敲了敲她的脑袋：“不，是因为喝酒对你身体不好。”
偲芳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她生的病和喝酒没关系，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乖乖喝起水来。
那三人后来彻底放开，喝得一个个通红着脸，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乱七八糟的事，然后开始互相对骂挖黑历史，越说时间越久远。偲芳抱着水杯坐在一边，挑着眉饶有兴致地听着，还不忘又叫了几条秋刀鱼助兴。
看来小高不让她喝酒真的是为她好……不然她怎么能看到这三人这么丢人的模样？
心里暗自庆幸着，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有人哭泣的声音，偲芳惊讶地望了过去，才发现这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就抱在那里哭了起来。
“怎么了？”偲芳不解地看着他们，刚才没注意他们聊了什么内容。
她惊疑地看着趴在桌上流泪的桂小太郎，还有搭着银时捂着脸地高杉晋助。
只见一向最不正经的坂田银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一双暗红色的眸子看向她，那目光直直地忘入她的眼底。
“明明那时候和你说了交给我们……”
偲芳愣住，一下便猜到他要说什么。
“偲芳……对不起，没能救出老师……”
……
后来，来了一个叫坂本辰马的人，自称是他们的好战友，并帮忙叫来了兄弟们把那烂醉如泥的三人抬了回去。
那天晚上，三人醉得几乎不省人事，也哭得一塌糊涂。只有偲芳一个人没有喝酒，可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她却怀疑自己其实也醉了，不然为什么在听到那比谁都倔强的三人的道歉时，她会有种意识沉入海底的沉重的悲伤。
除了酒，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人醉呢。
……
那天之后，他们仿佛忘记了那一晚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喝醉，没有人懊悔，也没有人流泪。
介于各自的现状，偲芳还是跟着高杉回了他的驻点，并且在某次出征时地跟着一起行动了。
如果说战争是为了他们的国家。那即使憎恶着这里的人类，但偲芳愿意为了这片土地上极少数的几个重要的家伙而战。
如果说战争是为了吉田松阳……那她更应该与他们并肩作战，因为他也是她的老师，这也是她的战场。
高杉认真地给她往身上绑着盔甲，腿上也固定好护具，直到最后他把一个看起来很笨重的头部护具往她头上套的时候，偲芳终于嘴角抽搐着推开了他。
“好丑，好重，好傻。”
高杉低头看着她抽了抽嘴角：“但是安全。”
偲芳大手一挥：“我不需要这东西，你不清楚吗。”
“可你不是绝症快死了？”
“……”
高杉难得地轻叹道：“如果可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跟着去，那是战场不是玩闹的学堂……但我知道拦不住你，所以至少，把我能做的可以保护你的事都做了吧。”
偲芳撇撇嘴，还是小声说了句：“……这东西会影响我发挥。”
高杉扯了扯嘴角：“你一个女孩子，又是这副相貌，在战场上太显眼了，敌人会注意到你。”
偲芳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你是在夸我相貌出众吗？”
高杉青筋隐隐爆出：“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
偲芳想了想，拿出那根一直带在身上的木簪子把头发绕起来一盘，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乳白色猫面的面具戴在了脸上，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以前夏日祭在小商贩那里买回来戴着玩的。
“好了，就这样，谁也看不见我脸。”
“……”
可是这样还是很显眼好么！不应该说更显眼了好么！
于是，偲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还可以再显眼一点。
面对看不见尽头的敌人，偲芳就像一阵旋风一般，动作极快地穿梭而过，所到之处，全都被她踢翻在脚下。
鬼兵队的队员纷纷被她可怕的战力惊了惊，呆在那里差点被敌人砍了，后来反应过来这强劲的战斗力是自己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点燃斗志杀敌。
偲芳脚踩在某个人身狗头的天人身上，一手杵着伞站在那里喘着气。
那些被她感染而奋勇杀敌的人们并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原本连她都以为会像高杉顾虑那般她会有所动摇或心生犹疑，可偲芳没想到站在战场上，当她手刃第一个人的时候，比起所谓恐惧那种战栗更像是兴奋剂，让她越杀越勇，仿佛是在追逐着什么一般停不下来。
以为她在发呆而露出破绽的敌人从背后冲了过来，然而他手上的武器还没来及落下就被偲芳反手一挥，下一秒，那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头颅已然落地。
鲜红温热的血液溅到她嘴角上扬的猫面面具上，顿时平添几分肃杀之意，连那上扬的笑容都诡异了几分。
后来的后来，许多人回忆起曾经的攘夷之战，除了最亮耳的那四个人，偶尔也会有人突然想起战场上那抹如风刃一般的身影，像是死神一般所到之处皆是死亡的，戴着面具的修罗。
……
“你说你叫什么？”
“坂本辰马。”
“你再说一遍？”
“坂本……辰马。”
偲芳此时表情彻底纠到了一起，她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你是目前……最难念的一个。”
“……哈啊？”
“Tatsu……什么的，就这样吧，阿辰。”
呆在所谓临时的休息点，偲芳无聊地坐在石台上晃悠着腿，顺便和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联络一下感情。
据说是哪里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偏偏为了伟大抱负跑来战场。
“偲芳，下次不要再跟我们上战场了！”包扎好伤口的桂小太郎从屋内走出来不赞同地看着某人，“太危险了，那种地方即使是我们也照顾不到你！”
偲芳瞥了他一眼：“太郎，你的头在流血哦。”
银时抠着鼻子：“所以说叛逆期的孩子是不会听你话的哟假发，更何况我们当中受伤最少的就是这家伙啊。”
“银时！你也和高杉一样要纵容她吗？”
辰马一左一右抬手拍拍两人肩膀：“好啦好啦不要吵啦，大家不都好好的没什么事嘛，我看少女很健康很活力的样子所以一定没问题的啊！啊哈哈哈~”
偲芳突然咳嗽起来低头就开始吐血。
银时和桂两人默默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哈哈哈”的坂本辰马，默契地朝他吐了口唾沫。
只有高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向偲芳。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偲芳没理他，抬手抹了一把血起身就朝屋里走去，身体还颤颤巍巍的。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就看到偲芳已经躺在那里休息了。
“偲芳……”
“谁都不要来问我，也不要来劝我。”偲芳背对着他们默默开口道，“这是我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
偲芳扭过头来，蓝色的双眼中是一片沉静的肃杀和她的固执。
“小高，太郎，银酱……老师的事情，没什么可对不起的。”
在她提到老师时，三人纷纷身体一僵，就见眼前偲芳神情黯淡了几分。
“我这个临阵脱逃的人，才是最该说对不起的。”
“偲芳……”
“所以，现在，我不会再逃了。”偲芳坚定地说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救回我们的老师。”
如果最后的生命，要她只做自己，那么这是她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似是故人归，重逢应举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