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分秒沉淀 。 ...
-
尚堇萧一再逼迫孙宁练地推T，损招频出，但终究没把事做得太绝。
逐浪者在常规赛第二周迎战的都是上个赛年综合排名靠后的队伍，本身没什么压力。
再加上正式开赛前也没想到逐浪者有了言颂后会迎来质变，对手的教练组准备不足，又是逐浪者连续的两场三比零。
孙宁六张地图都玩地推T，打完比赛脸都是红的。
两场的“MVP”分别被礼郁和言颂拿下，孙宁的健身卡保护计划泡汤，肉眼可见的低落。
不过言颂总算松了口气。
因为至少，她拿“MVP”后放在大屏幕上的照片，有个人样。
晚上训练结束，言颂回到房间才发现手机充电器没拿，电量见底，只能再折返回去。
训练室的人都走光了，刷卡进去，没半点光亮。
言颂开灯，猝不及防瞄到角落里蹲了团活物，吓得往后跳了几步。
“哎！谁啊！”言颂声音发颤，“你，你别装神弄鬼的！”
空调正对着后脖颈吹，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言颂？”孙宁站起来，把盖在脑袋上的队服拿下来，“是我，别害怕。”
“你吓死我了……”言颂拍着胸脯，猛松一口气。
得亏她没心脏病，不然要被吓掉半条命。
孙宁看了看她，问：“你要偷偷训练？”
“不是，充电器。”言颂快步走到桌前，拔了插头拿在手里，“刚才走的时候忘拿了。”
她生怕被孙宁误会。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用管“很菜别骂”那个号了，但不想让队友把她当成勤奋过头的家伙。
当努力配不上结果，换来的只有唏嘘。
言颂不想被可怜。
她迟疑地看孙宁：“你这是在？”
大半夜缩在阴暗的角落，还拿队服包着头，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我在沉淀。”
“沉……淀？”
“妈妈说，做人不能急躁。可是我现在，为了实现愿望，很急躁。”孙宁依旧耷拉着脸，“沉淀一下，会好点。”
她本身就是死鱼眼，配上现在怨念的表情，像是真的跟谁有深仇大恨。
言颂本不打算多说，但想到上次孙宁开导她一回，怎么都得把人情还回去。
“尚教肯定是骗你的，不可能真的一直不让你健身。”
孙宁还真是好骗。
不知道尚堇萧哄骗这么单纯的她，会不会有负罪感。
“是吗？”
“嗯！”言颂用力点头，“真的啊。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不用什么都听她的，什么时候想健身就自己去。”
“可这样，尚教会不会失望？”
“她……”
其实除了有时候控制不住脾气，尚堇萧的执教能力言颂还是认可的。
包括她强制孙宁练地推T这件事。
身为职业选手，不强迫自己打得更好、会得更多，不光队伍会被拖累，离场也只是时间问题。
职业选手的花期短，这与她们长年累月超负荷的练习脱不开关系。
扳机职业比赛的历史上，狗位选手更迭最快。
她们长时间高频率的操作会给双手带来极大负担，即使随着年龄增长，游戏意识更强，但被操作拖累，也无力回天。
而西部赛区的全能T位选手可是实打实地打了八年游戏，虽然后期身体机能也出了问题，但她的地推T仍在比赛上有着极强的统治力。
尚堇萧这么做，等于变相延长孙宁的职业期。
“我很尊敬尚教，也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孙宁叹了口气，指指椅子，“要坐下吗？”
“哦，好。”言颂和她面对面坐着。
这让她想起第一天到逐浪者试训的一对一聊天，当时孙宁没太多交流欲望。
训练室的空间好歹比自闭室大，言颂的尴尬被治好了一半。
“我是不是很蠢？”孙宁耿直地看着言颂。
言颂摇摇头。
蠢人怎么能打职业呢？
即便在常规赛目前垫底的“白河破天”，无一胜绩，但选手也是万里挑一的顶尖玩家。
“可我觉得自己很蠢。”孙宁摆弄着外套拉链，“为什么就是练不出来？”
“别这么说……”言颂后悔留下了。
要听别人倾诉，还要搜肠刮肚想安慰的话。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
“你不擅长什么？”
言颂脱口而出：“骑自行车。”
孙宁板着脸纠正她：“游戏里。”
“额……我应该？”言颂愁得眉头揪在一起，“不擅长和大家配合……吧？”
“胡说！”
言颂“嗖”一下挺直后背：“那就暂时还没有！”
“嗯！”孙宁满意地点点头，“你很强，我很羡慕你。”
这话说的……
怎么和那天礼郁说的一样？
言颂越想越不对劲。
该不会她已经被逐浪者全队当成较劲的对象了吧？
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又被讨厌？和在雷霆时一样。
“你是强者，言颂。你值得被尊敬。”孙宁一句话打消她的不安，“我很感谢你能成为我的队友。
“但我的表现会让你失望。”
她对自己很没自信，默认会让人失望，或许结果就不会那么令人沮丧。
“不会的。宁姐，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和你的机动坦配合起来很舒服。”言颂不止一次跟黎川提过，她和孙宁有神奇的默契。
孙宁和她合训的次数不多，但能完全读懂她的意图，不管是作为队友还是对手。
“是吗？”孙宁怀疑地看着她，又期待，“真的吗？”
言颂轻轻点头：“要验证一下吗？”
“怎么验证？”
“上号。”言颂说着把电脑开机，屏幕亮起，登上了自己的小号。
孙宁有她这个小号的好友，两人开始组排。
“宁姐，我用刺峰可以吗？”选人环节，言颂问。
“可以。”
言颂很快选好，看到孙宁拿了泰坦，问：“你会玩‘霓幻’吗？”
推车图：终端圣所。
紧凑的地图给会飞的霓幻提供了许多完美落点，霓幻的位移技能冷却时间比泰坦的短很多，突袭效果更佳。
孙宁：“玩得不是很好。”
“以前比赛上拿出来过吗？”
“不敢拿。”
“那正好，现在不是比赛，你先试一下。”
对局很快开始，言颂拿着被削弱过的刺峰，技能冷却时间变长，虽然还能打爆发伤害，但存活能力大幅下降。
但言颂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还是自己那套狂浪的打法。
对面长枪很准，暴露在空地的刺峰很快被打残。
“你在干什么？”孙宁一边操纵着霓幻撑起矩阵帮忙吸收子弹，一边掩护刺峰撤退。
“切人啊。”
“对面不是傻子。”
“那我是，”言颂说得毫无负担，“你把我当成傻子，不被保护就会死的那种。”
“你是傻子？”孙宁的语气总算有了些波动。
“对。我是。”
两人没进小队语音，言颂说自己傻这事只有她俩能听到。
于是接下来，言颂反复提醒：“我是傻子啊，你得来帮我。”
“你看，傻子又冲了，你不跟吗？”
“宁姐，我……傻子要死了！”
言颂语音遥控孙宁，每次要冲锋前就叫上她，子弹被她的霓幻尽数接下，竟然真的被言颂切死了人。
之前的训练和比赛中，孙宁靠近言颂都是为了帮她补伤害。
突然转变打法，变成保傻子流，没想到孙宁还适应得挺快，两局下来，不用言颂再提醒就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又一局赢下来，言颂摘了耳机：“相信了没？”
“还是没看出来。”孙宁诚实地摇头，“言颂，你不能这么打。”
一点都不像Sober，窝囊得要命。
要是在正式比赛上这么打，不光是那些黑粉会嘲笑她，尚堇萧也不会放过她。
控制狂教练要吃小孩了。
“所以说，刚才的我是傻子。宁姐，不止你担心犯错，我也怕犯错。”言颂想了下，“我是最怕犯错的人。”
孙宁：“可你不会犯错。一次都没有。”
“只是现在。”言颂想起去年全球总决赛上，她把这辈子所有能犯的错都犯了遍。
看吧，人都有不擅长的事，她没骗孙宁。
而她最不擅长回应期待。
逐浪者、黎川对她期待的是冠军，她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言颂不能把所有人的期待都背在身上，偶尔，她也希望把这些期待分摊出去。
大概就是自私吧。
言颂不愿意承担的事，就会找借口撇出去，就比如现在，她不单纯是为了帮孙宁。
她在给自己找退路，希望自己拉垮的时候，真的有人能帮一把。
“宁姐，你的机动坦是具有保人能力的，说明并不是你的技术有问题。你看，不管我打得多傻，只要我需要，你就在。”言颂点开战绩图，她的送死流刺峰只死了三次。
她真的没有刻意保K/D，毫不夸张地说，就和她第一次打竞技的心态一样。
管它三七二十一呢，先冲了再说。
“你觉得地推T的意义就只有保护运载目标，或是目标点吗？”
孙宁：“尚教说，点位和车不是最重要的，她让我想都别想。”
“对，就是这个意思。”言颂转向她，“最重要的是你身后、周围的队友。可是保护我们的方式不止一种。
“有时候把对面杀光，也是一种保护。”
“可如果我失误……”孙宁哽了下，“怎么办呢？”
她不相信的是，在她失误的情况下，队友可以力挽狂澜。
所以避开失误的可能，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失误就失误，大家不会怪你的。”言颂笃定道，“我也不会。”
逐浪者不是一支无法接受失败的队伍，正因为她们和失败绑定了很久，才明白那太正常了。
“我们永远有下一次机会。
“要不要再试试？”言颂发出邀请。
凌晨两点半的训练室，孙宁的话比平时翻了一倍。
“对不起。”
“抱歉。”
“我失误了。”
她一直在道歉，为了些不起眼的错误。
言颂叹了口气，看着又缩起来的亡灵。
孙宁的问题不光是不相信自己，甚至连队友都不信。
她忽然想起黎川那句话：再给她点时间吧。
身后的门一早悄悄打开、又合上，两个沉浸在对局里的人，谁都没有发现。
尚堇萧披着队服外套，站在她们身后许久。
眼镜有些脏，她取下来用衣摆擦着。
忽然手一顿，她抬头，看着视野里模糊不清的背影，在只剩一半的世界。
让她们不顾一切地尝试自己的想法，不光队员心理压力大，她也是。
逐浪者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浪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葬身深不见底的大海。
甚至只要一次失败，恶浪就会把她们吞没。
尚堇萧开始祈求命运多眷顾这群努力的孩子。
至于昂贵的代价，她会自己偿还。
尚堇萧戴好眼镜，等到对局结束，悄悄走到两人背后。
手掌分别拍在两人肩膀，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惶恐惊愕，尚堇萧弯腰，贴近她俩耳边：
“几、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分秒沉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