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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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像平时一样，隐晦地询问空海，关于望月星的事情。
那双翠绿灵动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憔悴非常。
“空海……怎么了？”山田很纳闷。
对方没回答自己，而是递过来一封退部申请书。
“拜托你把它交给老师。”空海呆板机械地收拾背包。
“空海！”山田按住他的手臂，焦灼问道，“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能让你退出足球部？”
“……”
遮阳帘垂下，即使现在是正午，室内也如入夜般昏暗。
二阶堂一手端着热乎的外卖盒子，一手握着有些油腻的鼠标，笔记本屏幕的蓝光映亮他落拓的侧脸。
壁纸上的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墨绿的眸子微微柔和，二阶堂面露痴迷，在幽暗蓝光中显得诡异。
他手里的筷子不动了，嘴角的油光还没擦，饭盒里的面条糊成块。
一阵敲门声打破静谧。
山田忐忑地等待着，随后就见到神色莫辨的二阶堂。
“二阶堂老师！望月星同学真的……”
他还没说完，二阶堂就“砰”地把门关上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天河司倚着墙壁，他语气寡淡：“上课时间到了，你先回去吧。”
“……是。”
直到那抹身影转入岔口，彻底掩映在教学楼之后，天河司才慢条斯理地开门。
阳光照进来，这才看清室内陈设。
白板上贴着许多图纸，各种仪器延伸出线路，都杂乱地连接至那浴缸般大的透明气囊。
笔记本屏幕上的波形上下跃动，二阶堂头也没转，“有事？”
天河司意味不明道：“最近有很多学生询问关于你呢。”
“哦。”
天河司凑到电脑前，蓝光映入他的紫色眼瞳，他轻佻道：“我都不知道二阶堂老师有这样的技能。”
白皙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乳胶液体通过管道，流进透明气囊里。
“阳光、伶俐、幽默。”二阶堂自言自语，“以及记忆。”
天河司走到透明气囊前，一个通体雪白的裸体少女正蜷在里面，看上去有些瘆人。
“可这终究不是她。”天河司轻敲气囊，“这只是仿造望月星形象制造的AI.”
二阶堂不为所动，他反问道：“你就不想再见到她？”
……
心不在焉地混过了课程，山田决定去询问守护者们。
还没进入皇室花园，就听到嘈杂的争吵声。
望月星不在，守护者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化，各种潜伏的问题纷纷暴露出来。
“亚梦反应那么慢，现在来怪我了？”璃茉倚着墙壁，都不愿与几人同桌。
亚梦猛地踢开椅子，柳眉倒竖，“哈？明明是你不听指挥。”
“我反应慢？你和望月星住一起，你反应过来她生病了吗？”
弥耶也无措地跟着站起来，泪水漫上眼眶，“不要吵、你们不要吵……”
一向做和事佬的唯世难得没说话，他低垂着眸子，似乎是在走神。
凪彦静静写字，过了片刻，他盖上笔帽，慢条斯理地吹干字迹，“这是我的退部书，我打算专心日舞。”
他边说边看向吵架的两人，“社团活动什么的，真是无聊又浪费时间。”
山田默默收回敲门的手，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一道绿色身影焦急慌乱地推开门。
“望月星、星呢？”
海里披了一身风尘，玻璃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僵住了。
荒凉绝望的色彩染上墨蓝色的眼瞳。
难不成自己特地赶到东京，只是为了确认她的死讯么。
翻涌的情绪不受控制，眸中涌起惊涛骇浪。
只见他怔了半刻，随后捂住心口，恍惚着走远了。
……
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天河司摩挲相框，照片上的少女满脸稚气，她穿着蓝色校服，白软的贝雷帽衬得她脸很小。彼时望月星正在参加朗读大赛，她捧着书，一本正经的可爱。
他移开视线，办公桌上正摞着望月星写的日记。
这么多回忆，应该够自己沉浸半生的吧。
初见时，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学着大人们的作风，对自己鞠躬。
后来呀，只听“咚”的一声，她的脑袋直接砸到地板，整个人都趴了下去。
当时的自己一边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笑道：“干嘛行这么大的礼呢。”
这是轻松的回忆，为什么心口这么疼呢。
……
璃茉猫咪般窝在沙发里，她盯着客厅的桌子，有些走神。
“这是璃茉独特的生活态度。”
“个性不应该被经历束缚。”
以后，再没有人会这么说了。
璃茉没有哭，她盯着去年的暑假报告。
娟秀小巧的字体，一笔一划都写着对望月星的喜欢。
她就像一颗流星，温暖了自己后，毫不犹豫、彻彻底底的离开了。
璃茉甚至都在怀疑，望月星的人生完美而短暂，她是不是一只渡劫的妖？
睫毛低垂，璃茉阖上眼睛，晶莹泪珠从脸颊滴落。
……
一柄油纸小伞在少女手中张将开来，伞上画着远山近水，数株垂柳，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画，翠色流苏自伞边垂下。
“凪彦，你也许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藤咲夫人浅啜一口茶水，“我听说你退出学生会了？”
凪彦合伞的动作一顿，“那我先回去了，母亲。”
管家喃喃道：“少爷看上去状态不好呢。”
藤咲夫人挑眉，“哪里不好？”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管家一哽，拼凑出自己的感觉：“感觉少爷压抑在日舞里，啊不，他的性格，就是伪装那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
“凪彦没有少年人的活跃了。”藤咲夫人一语道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浅浅金色荡漾在白瓷骨杯中，这是一杯拥有阳光的茶。
凪彦慢条斯理地取下各种钗子，他默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没向她坦白呢。在她眼里，抚子一定是违约了。
床头的玻璃盒里，放着一个篮球和一枚有着蓝色樱花图案的蛋。
就这样把自我封闭在盒子里吧。
反正关心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夕阳逐渐落去，杯中金光随之消逝。
心尖蓦地一空，凪彦琥珀色的眸子微抖，而后摇晃着碎掉。
……
“海里！你在做什么！”武藏努力地想要拿走日本刀。
身着黑色武士服的少年跪坐于地，他微闭着眼，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海里！”武藏几乎要急疯了，“你这是想切腹吗！”
灰青色外袍上印有红日烟云，腰间红色束绳与之相衬，紫檀珠串收束住黑色灯笼裤。
乌青刀鞘上雕刻着细腻花纹，长刀透着淡淡寒光，如镜般的刀身映出屋内陈设。
为了配上望月星送的刀穗，海里打了三个月的工，才买到这把刀。
海里定了定神，坚定地握住长刀。
“海里……”武藏不忍地偏过头，他揉揉眼睛，吸着鼻子道，“望月星不会想你这么做的。”
“她讨厌血腥，你带着她的刀穗自尽，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海里动作一顿，恍惚着抽出刀，血迹已经染至刀的四分之一。
明明没有刺穿，可他还是觉得尖锐细密的疼堵住了呼吸。
为什么说好的下次见面会是这样……
海里怔怔捂着心口。
冰凉的绝望席卷向来冷静的大脑。
……
“今天足球部有活动的吧，怎么没去？”相马秀水折起报纸，仔细盯着颓废的空海。
棕发乱蓬蓬，空海已经木然坐了一整天了，身体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一个疮痍的灵魂。
相马莲斗把衣服挂到架子上，他不明所以地打趣：“空海在练习‘保持平静’吗？”
相马云海拍了他一下，他昂昂下巴，神态郑重。
秀水深不可测地眯起眼睛，“跟哥哥们讲讲？”
“你们又不会安慰人。”空海睫毛低垂，眼前朦胧氤氲。
四人都等空海继续说。
空海眼周微红，嗓音带着悲恸的沙哑，“我喜欢的女孩，新年送我耳钉的女孩，她去世了。”
“我好想她……”
空海双手捂脸，趴在膝上抽泣。
自家弟弟向来乐观开朗，即使碰到很烦的事，睡一觉也就解决了，这是他第一次落泪。
相马海童拍拍他的肩膀，有些无措。
几人刚要开口宽慰，门铃响了。
唯世浅笑着打招呼：“晚上好，我来找空海。”
开门的相马莲斗眸光微闪，他侧开身子让唯世进去，“欢迎。”
接着，他朝空海喊了一声：“空海，带同学上楼坐坐吧？”
“相马君。”唯世跪坐在软垫上，他望向空海，欲言又止。
空海仰躺在床上，僵硬的腰得到片刻缓解，他斜睨着唯世。
两人并没有说话，可好像又都说完了。
……
直升机上装着满满的粉色气球，鲜红的、带着清晨露珠的玫瑰花尽数放在舱内。
“望月星呢？怎么还不来迎接我！”修莱亚面颊通红地抱着玫瑰，傲气道。
原本羡慕的学生们脸色变得古怪，小声议论着。
这奇怪的氛围让修莱亚摸不着头脑，他随口喊住一个带袖章的少年，“喂，望月星在哪？”
怕对方不认识，修莱亚补充道：“就是守护者里，最可爱的女孩子。”
少年疑惑地皱眉，“守护者组织早就解散了啊，变成了学生会。”
“原来的守护者成员一个都没选择留下呢。”
“……”
修莱亚心尖猛地一颤，他知道现在应该找唯世询问，但却一直开不了口。
似乎“不知道”就能掩盖那个最坏的事实。
唯世迈步上前，从前温柔的笑意不复存在，他冲修莱亚礼貌点头，沉静道：“望月星同学一年前去世了。”
“什、什么？”
原本的害羞脸红瞬间转为苍白，修莱亚在盛夏竟出了一身冷汗。
唯世面不改色，“她的墓碑建在天文馆后，您可以去看看。”
修莱亚早就忘了天文馆在哪，他也不想询问，只是循着感觉，踉跄着往一个方向走。
大理石墓碑光泽温润，纤尘不染，上面刻着的文字精致小巧，各种赞誉都留在了上面。
修莱亚突然就平静下来，他缓步走上前，“你说……你会等我来的。”
“我做到了，我是个好国王。”
“很抱歉……带错了花。”
声音里已带上哭腔，修莱亚跌坐在地，失神地盯着墓碑。
唯世站在天文馆的天台上，俯视修莱亚。
擦拭墓碑的毛巾被细心叠好，唯世将它放进口袋。
星酱，大家都很想你。
璃茉每天清晨都会送上一封信，空海放学后会对着墓碑说话。
风雨无阻的那种。
藤咲君已经是世界著名的舞者了，被誉为少年天才。他去过很多国家，每次旅行结束，他总会寄来一张明信片。
可明信片上贴着的，永远是你的照片。
海里现在是国际科学技术博览会的首席，他是真的聪明得离谱。
不仅如此，他还一直坚持着武士理想，多次公开说自己有要守护的公主。
这番中二言论还给他圈了不少粉。
弥耶在渐渐成熟，我前天遇见她了，戴着圆框眼镜，颇有学姐风范。
亚梦……她越来越像你了。
好像大家都在前进，只有我依旧徘徊在这片记忆里。
唯世收回视线，缓步进了天文馆。
空旷的天文馆里，正坐着一位精致少年。
哦对，差点忘了。
理事长六个月前请辞了，和二阶堂老师一起。
他说他要去找你。
我许久没收到他的邮件了。
天河司走后，上面新派了理事长——是复活社的御前，一之宫光。
他住在天文馆里，我也如此，可我们从没说上一句话。
他从不管学院里的事。我撞见过许多次，在深夜，他对着你的墓碑发呆。
我真好奇他的睡眠时间是什么时候。
……
“歌呗，在巴黎好好玩一阵子吧。”由佳里面露伤感，“我知道望月星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
飞机舷窗外，是金雾一般的阳光。
歌呗静静望着窗外，刺眼的光芒让她产生一瞬间的幻觉。
……
“别盯着窗外看了，伤眼睛。”由佳里合上遮阳板。
她回头，只见一向好强的歌呗眼里盈满了茫然的难过，紫眸碎裂摇晃。
由佳里搭上她的肩，把她揽到怀里，“你看，眼睛受不了了吧。”
泪水终于润湿了纤长眼睫，歌呗咬牙，低声抽泣起来。
小提琴声婉转低沉，几斗微闭着眼，修长身姿优雅。
收起打赏，几斗背起小提琴，漫无目的地漫步在巴黎街道。
这夕阳，像她；这彩虹，像她。甚至只要看见电吉他，几斗就会不由自主愣住。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于是他离开了日本，在各个国家流浪。
还遇见过那个紫发小子，他并没有新闻上说得那么光鲜亮丽。
跟他对视一眼，就要被那压抑到微狂的眸子给卷进去了。
几斗脚步停了，他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不过，谁不是呢。
……
“二阶堂老师～我……”
俏丽少女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倒。
她的头撞上桌角，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乳白色液体，以及滋滋的电流声。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二阶堂无力地瘫到椅子里。
果然，自己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可自己就像上瘾自虐一般，没有依托的时候埋头苦干，成功了又觉得空虚。
或许只有研究时，自己才会忘掉她片刻。
……
望月鹤子的生活似乎没有被这噩耗影响到，她依然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你该休息了。”露露把热汤放到桌上。
望月鹤子头也不抬，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你回去休息吧。”
“……”
露露沉默着离开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的。
三年后，望月鹤子提取出了新型抗癌药。
她称它为：红裙。
因为自己与望月星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的是一件红裙。
望月鹤子用手指描摹望月星的照片，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