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松淮

1、遇雾 清晨的雾将

　　清晨的雾将整个城市覆盖，郁郁葱葱的树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虽是秋天，却突然起了大雾，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中。
　　这是个不算大的城市。从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中，伸出一条马路。马路的对面有一条小巷子，虽没有正当的名，但大家平时都叫它“相思巷”。这条小巷子风景不错，稍做一些装饰就足以让人惊叹。
　　江译在这条小巷里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去学校。迎面走来一位少年，耳朵里塞着耳机，正低头玩手机。江译瞅了那人一眼，满心无语:就知道玩手机，也不看路。
　　那少年低着头，竟突然拐弯，直直的朝江译走了过来。江译还没作出反应，眼看就要撞上了。少年终于抬起了头，及时往后退了一步。江译扫了一眼，发现他长得颇为俊俏，就是眼瞎了点。
　　江译翻了个白眼:“走路别看手机！”少年戴着耳机，并没有听清，于是他转头摘下耳机，问道:“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江译停下车，没好气的说道:“我说，走路别看手机！”少年噢了一声，看看江译车篮里的书包，又困惑的问道:“你也是去运中报道的？”江译应了声，准备走了。
　　“等等！”少年叫住了他，“运中不在那边！”江译刹住车，挠着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真的走错了。他面红耳赤，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便掉头走了。
　　现在雾差不多散了，几缕阳光透过叶片零零散散的射下来，将仅剩的几丝薄雾穿透，江译就在这阳光下遇见了那个人。
　　江译悠闲地晃到了学校门口。这学校看起来挺高级的，整体环境干净舒适。
　　他欣赏片刻后，又悠闲地晃进了学校。这儿学生实在是多，也许是因为江译太帅，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生都往他身边挤，江译好不容易才进了班。
　　江译今年高一，成绩一般又出了名的爱打架，满口脏话。能进重点A班也是史无前例的奇迹。
　　重点A班的学生都是进了年级前50的，差一名都得和它说拜拜，许多有钱有势的，那是托遍关系也进不去。
　　可今年，一向严格的董校长却安排一位成绩一般的学生来重点班，为的是什么呢？其实江译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不敢置信，自己现在成绩不优秀，平时爱说脏话，爱打架，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董校长居然这么安排。
　　江译进班的时候，人还不是特别多，几个女生挤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他走过去时隐约听到了一句:“我跟你说，那个叫江译的成绩一般，而且还特别调皮，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对啊对啊，我们这些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的的为了进A班，都是担惊受怕，竟然让这种小混混进来了？”
　　“成绩不好还调皮，应该长得也不行吧，哈哈哈……”那女生尖锐的笑声就像喇叭一样刺耳。
　　“估计是吧，也不知道董校长为什么这么安排，哎，可能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就这么被刷下去了。”
　　我日，我招惹你们了？？？江译直接震惊，现在的这些女生嘴都这么碎的嘛？好在江译长得不错，五官挺标志，放在人堆里颜值都很出众。
　　江译因为这几个女生的嘴碎感慨了一会，又突然想起，好像得扩一下交际圈，然后这位自来熟的交际花便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跟几个看上去十分祥和的大佬混熟了。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踏入班级。有些混的不错的认出来了，那个女人正是董萍兰，董校长！
　　这人对重点班的学生要求十分严格，每次进重点A班的同学都是她筛了又筛的，考到年级前五十，但被记过处分的，一律不让进。今年她招进一个年级垫底的，大家自然是奇怪。
　　“江译，跟我出来一下。”董萍兰匆匆忙忙的把江译叫出来，似乎有什么急事，连闹哄哄的班级都没管。江译不明白她的意思，便跟了出去。可她却什么也没说，只示意他跟着走。他们一直绕到了操场。
　　江译没忍住，问了句:“校长，您叫我来干嘛？”“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单。在你初二那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从那之后你的大考成绩就开始直线下降。”董萍兰心思细腻，什么蛛丝马迹她都能发现，这种大变故一定不会疏漏。
　　“没发生什么。”江译顿了顿，“只是我不想学了。”
　　董萍兰无奈道:“孩子，不要那么任性了。你成绩突然下降必然有原因，我也不多问，把你调来重点班，也是想让你跟许雾学习。你看。以前你是他的榜样，现在你都追不上他了。你如果用心学，肯定还是能拥有一个好的前途的。我很看好你，现在高一，离高考也说远也不远了，一定得收心啊。”
　　“好。”江译嘴上答应，心里却很纠结。
　　他在回班的路上想了很多。在他初二那年，家里确实出了事，他因为被家人排挤，便无心学习。许雾这名字他没少听，在初一时也见过几次。在之前初中的办公室，江译还被老师夸成是许雾的榜样来着。
　　江译隐约记得，那个叫许雾的少年长相很俊俏，眉目间散发着书香气息，高鼻梁衬着朱唇皓齿，看上去文绉绉的，却散发出一股野气。
　　江译回到教室时，上课铃正巧打响，一位长相颇为清秀的少年从门口不忙不乱的渡步走来，他逆光而行，给这闷热的初秋带来一丝清爽。班里立刻因这突然闯入的少年而沸腾。
　　“我天！！那个每次都第一的帅哥许雾！！”之前取笑江译的那个女生捂脸惊叫道。
　　“啊啊啊好帅！”
　　班里一片惊呼。
　　江译打量一番这让教室炸锅的“帅哥”:
　　头发乌黑，戴着耳机，白色的T恤衫在他身上显得很干净，眉间17岁少年独有的阳光气息挡不住，跟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似乎不太一样了。
　　长得还行，但还是没我江帅哥帅。江译不要脸的想。嘶，有点眼熟？好像是他今天早上差点撞到的那个大帅比。
　　教室坐满了人，只有江译旁边有位置。“帅哥”四处望了望，撇到了江译身旁的空位。他似乎不记得江译了。他甩下书包，满脸不情愿的成为了江译的同桌。
　　“你跟我坐你还不乐意了？！”江译看见了许雾的表情，不满道。“嗯。”那少年声音很好听，略带笑意，似乎在为江译的幼稚而感到好笑。“我…操！”江译沉默片刻，觉得自己无话可说，骂了句。
　　一位烫着发的中年女教师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教室里顿时安静。
　　江译闲着没事，拿出矿泉水准备喝。瓶盖太紧，江译使了劲也拧不开，他想让许雾帮忙，可碍于面子，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只好自己开。
　　他稍一用力，瓶子打开了，但水因为瓶子被大力挤压，哗啦一下撒在桌子上，氛围顿时尴尬起来。许雾默默看了看江译，江译忙把水擦干净。
　　那位中年女教师清清嗓子:“同学们好，我叫杨芬，我将任教你们未来高中三年的数学。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
　　“噗！”江译正喝水，没忍住一下喷了出来，“她叫羊粪！哈哈哈！”江译小声向“帅哥”嘀咕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许雾冷冷的说了一句，嫌弃用卫生纸的擦掉了桌子上江译喷出来的水。
　　“我……”江译正想反驳，一个粉笔头精准的投进了他的嘴。杨芬教了二十多年学，比江译年龄还大，扔粉笔的功夫了得。
　　“操！…呸呸呸！”江译不满道。
　　羊粪生气而又不失冷静的问:“那两位同学，交流什么呢？新学期要开始了，别先给我留下不好的印象！站起来，自我介绍从你们俩开始。”
　　他俩站了起来，教室里马上响起一阵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许雾。”他淡声道。
　　他果然说什么都是这么冷淡，啧。江译想道。“我叫江译，满江红的江，翻译的译，大家可以叫我如意。”
　　江译心里的两个小火柴人正对骂，受小火柴人影响，这自我介绍没他平时的骚气。
　　许雾火柴人:冷淡的帅哥才好！！
　　江译火柴人:切，大冰山，捂都捂不化，有什么好的。像我这种性格开朗而又帅气的帅哥不香吗
　　许雾火柴人:又吃不了。香什么香。
　　江译又一次战败在许雾火柴人的嘴下。说来也奇怪，虽然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火柴人，但一把角色代入，这个随心构造出来的形象还挺搭许雾的性子。
　　这人说什么都很冷淡，但凭他刚刚说的那几短短句话，就能分析出这毒舌说话比顶锋利的刀刃还要伤人，跟他初次见到时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哈哈哈……”大家因为“如意”的这个称呼，哄堂大笑。羊粪没好气，脸憋得通红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坐下！以后不准在我的课堂上讲话。”许雾和江译满脸不情愿的缓缓坐下。
　　“大家好，我是苏倩怡。”
　　“大家好！我叫张航宇！接下来的三年相处中，请各位多多关照！”
　　……
　　江译这人就是自来熟，没过多久就几乎和全班都混熟了。哦对了，他旁边那位除外，那大冰山对谁都爱答不理，江译表示很无语。
　　简单的自我介绍、领完书后，就放学了。江译先回了家收拾行李。他马上就要去租的房子住了，准备先跟妈妈道个别再走。
　　“妈，我以后去租的房子住了啊，午饭我就不在家吃了。”江译边收拾行李道。
　　“好，那我开车送你吧。”李思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说道。“行啊，正好我东西太多了，自己过去也不好拿。”江译提着一大堆东西和三个行李箱磕磕绊绊的走了出来。
　　“儿子，你这行李也太多了吧？是准备离家出走呢。”李思艺开了个玩笑。
　　江译笑了笑:“差不多是离家出走了吧。”反正这一去就是三年，很久才能回来看一次了，所以他几乎把所有衣服和书都带走了。把行李都放进后备箱后，他们就出发了。
　　过了二十来分钟，车终于停在那栋红白色高楼面前，这就是他未来高中三年的住所了。听房东说，跟他合租的室友姓许，也是运中高一的，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大冰山许雾。
　　两人合伙把行李都拿下来后，李思艺杂七杂八的跟江译说了好多，才让江译走。
　　江译刚按电梯，结果发现旁边贴了张停电通知。好家伙，直接绝望。
　　停电了，电梯也用不了，这就意味着，这六楼他要拖着行李，爬楼梯上去！大少爷没受过这苦，面目逐渐狰狞，画面十分搞笑。“怎么停电了！！”江译生气的大吼道。
　　一穿着打扮特别眼熟的高冷男子跟江译擦肩而过后狂奔向楼梯，手里还提着两大箱行李。
　　江译在心里默默想道:这…？这么猛的吗……江译沉默片刻，决定跟这位眼熟的高冷男子一起狂奔。
　　“喂，兄弟，几楼啊？跑的挺猛。”自来熟小朋友边喘着粗气边问。
　　“6楼。”那个高冷男子说话也很高冷，就是声音有点耳熟，但是江译却没在意，他回答道:“好巧啊，我也6楼，有空找我玩，我住……”
　　江译跑的太快，没看路。他突然脚下一绊，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他摔倒了。高冷男子愣了一下，转身扶起他。动作很轻，两个人只接触了几秒，那高冷男子便继续狂奔，可江译还是认出了他。是许雾！
　　江译呆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高冷男子停止狂奔，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行李放下。
　　“滴。”指纹验证成功。他提着行李进了屋。
　　片刻后，江译才到自己家门口，只是不知道那个高冷男子住在哪里。
　　“滴。”江译进入了自己的新家。江译刚进门便看见许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旁边还放着两大箱行李。
　　许雾抬头看见了江译，表情瞬间凝固。他冷冷的问道:“你怎么进的我家？”
　　“我他妈住这儿的！倒是你，许雾同学，为啥出现在我家？”
　　江译一拍脑瓜子，把头扬起来，用一种极其搞笑的语气说道:“噢～兄弟你跟我合租的吧，我……”
　　话还没说完，许雾就提着行李无情的转身走向楼梯，然后“啪”一声，关上了门。啧。许雾这样真的不会单身一辈子吗？江译暗暗想道。
　　这套房是复式楼，装修挺洋气，三间卧室都在第二层。一间被房东做成了杂物间，另两间卧室靠在一起，都配了一个独立卫生间。
　　许雾挑了最靠近楼梯的那间卧室，虽然江译想离许雾远一点，但是由于杂货间没有床，所以江译只能住在了许雾隔壁。
　　他们两个的卧室就紧挨在一起，只隔了一面墙。
　　许雾把自己的行李都放好后，就打开了手机，微信直接99+，班级群炸锅了。有许多人都是从初中重点班升到高中重点班，大家基本都互相认识，所以这个新建的小群非常热闹。
　　刘琪源:航宇，你觉着那个江译怎么样？
　　张航宇:成绩那么差还皮，怎么混进咱清华班的。
　　方熙华:不知道啊，说不定是背后有什么大人物呢。
　　这帮人是挺嘴碎的。许雾一般在群里不说话，可看这几个多嘴的乱说还是有一点不爽，插了一句:
　　许雾:别在背后乱讨论人家。
　　许雾一出来，群立马冷了。大家也就平时会背地里悄悄的调侃一下许雾，但是跟许雾说话，都不敢乱搞幽默。
　　张译文:我拉江译进来了，你们这么说不大好吧，别被他看见了。
　　方熙华:！！！你个傻逼，不早说？
　　群里立刻出现十几条撤回消息。
　　“砰”许雾隔壁的房间发出巨大的响声，江译应该是被气炸了。
　　怒气冲天的江译颤抖着手发出几行字:
　　江译:一个个的说什么呢？
　　江译:背地里说人好吗？
　　江译:难道是你们嫉妒我的帅气？
　　江译:啧。
　　许雾手机里消息通知声直响。他看到江译发的消息后，鬼使神差的点开江译的微信主页。
　　江译的头像是一只卡通金毛，脖子上的项圈写着“如意”俩字。许雾被他可爱的头像逗笑了。
　　隔壁传来许雾“噗嗤”一声轻笑。江译怀疑隔壁那玩意是神经。
　　苏倩怡:哈哈哈！如意是挺帅的，就是学习不大好。
　　方熙华:如意啥时候把学习搞上去，跟雾哥就是咱重点A班的排面了啊！
　　张航宇:我雾哥永远滴运中一哥！
　　看到“就是学习不大好”这行字，江译心一紧。他原本成绩稳居第一，在运中是拔尖中拔尖的学生。初二那年，他家里出了很大的变故。奶奶在跟他出去买东西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了，父亲也被气得住了院。他是公司重要人物，这一住院，公司差点就垮了。
　　他的家人都认为是江译是个扫把星。就是因为他没照看好奶奶，让她去世了，导致父亲也住院，家里的顶梁柱垮了。
　　现在的经济情况虽然对于他们家不是特别困难，可这一大变故，是因为江译引起的。从那时起，除了妈妈，所有家人都开始看江译不顺眼。
　　江译性子直，跟家里人吵了一架以后，就没用心学习，成绩也慢慢降了下来。从那以后，一颗在夜空中最璀璨夺目的星渐渐坠落，失去原本属于它的光辉。
　　现在还来得及吗？他又想起了今天董萍兰说的话。他缓缓敲下一行字:
　　江译:以后会好的。
　　他意识到自己该努力了。新学期，新教材，应该还赶得上。江译什么都学得会，就是一直在划水，没认真学。他抽出课本，白皙的手指划过书页。
　　他轻轻读道:“c=0时抛物线经过原点 b=0时抛物线对称轴为y轴……”
　　江译都看得懂。他发觉，学习该认真了。
　　加油，如意帅哥！江译为自己打了个气，便开始认真的熬夜学习高一内容。一直学到半夜三更，江译有点口渴了，于是他准备出去喝口水。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许雾的房间渗出一丝光。这学霸还在学习啊？怪不得成绩那么稳。
　　“赢了，雾哥你简直带飞！！”屋里传来一阵惊呼声，是从手机里发出的。
　　许雾在打游戏？……江译瞬间无语，本以为这学霸在学习。
　　慢吞吞的去喝了口水，江译就开始继续苦逼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