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集》黑色引心

1、她的将军 古风

　　那年雨雪纷飞，南诏街上空无一人。一瓣晴雪落入怀中，碧纱长裙随风轻舞，提一盏陈黄斑驳的长明灯，叹这荒城孤苦的凄凉。
　　他身披血染的战甲踏雪而归，只撑伞拥他入怀。她泪过两行，早已泣不成声，她的将军回来了，她知道，这次的战争胜利了。
　　这座城，终于也不再荒凉。
　　又是一年，南诏政事顺利，街上一片繁荣景象。
　　璃瓦朱漆，庭院深深，院中梨花轻轻落，微风卷起轻尘，雾还未完全散去，有丝朦胧。
　　她坐在梳妆的铜镜前，白皙的手指轻捻起红纸晕染双唇。一只兰花银步摇挽于青丝，华贵却又简单素雅。她走进院中轻舞吟唱，恍若白梨花开，压尽人间花。
　　言将军忙完了政事便直到这庭院中，拥他这心心念念的伊人入怀。
　　“夫君，今日看我一舞如何？”她抬头看他。
　　“不可，今日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她的将军朝她一笑，便抱她走进了房中。
　　房内屏障遮挡，她的素裙落地。
　　靠近着将军的胸膛，轻抚那年战乱后的伤疤，嗅着他身上独有的香味儿，她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而他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她。像是林间的蝴蝶轻轻一落，甚是温柔。他加大了力度，目标开始下滑，她开始低声轻喘。房中尽是暧昧的暖意。
　　良宵。
　　在这一年的秋天，言将军辞去官职，只想全心全意地陪他的美人儿夫人。
　　在深秋的十一月，他带她去梨园听戏曲儿，舞台上的戏子黛眉如烟，声音婉转，连看戏的她都不禁赞叹。可言将军却只是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
　　“戏子虽美，却始终不及我家夫人的倾国倾城。”
　　在旁人眼里，言将军的神色也好生宠溺。
　　可终是古话说得好，好景不长。
　　那年战乱结束百姓安居乐业还不到两年，又一次的战争即将开始，甚至更为惨烈。
　　整个南诏城陷入了慌乱，言将军奉帝王指令，重得官职，前往边疆出战。
　　受旨那天，她跪在地上，寒意渗透了全身。
　　“夫君，去吧。为了我，为了全天下黎民百姓。去吧，我的将军。”
　　他静静地，他不说话。他见她强忍着泪，却又无可奈何，这便是天命难违吧……
　　像那年战后的冬天一样，他撑伞拥她入了怀中。他拍了拍她的背，想要安慰她。他说:“环轻，我爱你。”
　　她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也抱着他，脑袋靠着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说，“夫君，我等你回来。”
　　夫君，我也好爱你。
　　他终于狠下了心，最后抱了抱她，便随人上了马，头也不回。
　　马蹄声声，灰尘飘洒。她神情黯淡，还是抹去了眼角的泪。
　　一个月后，她听闻沙场上的战士大多有去无回，战争依旧激烈，城里的人愈加惶恐。
　　冬日的雪冷得彻骨，她整理好衣装走到街上。一身红袍的她在这无际的白中就像是一朵凌寒独放的红梅。
　　“那年，那年也是冬天……”她低声喃喃。
　　那年的战乱也是雨雪纷飞的季节，她每一天都会在街上等待他的归来，就像现在这样。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他们的相识。
　　那年春意正浓，她带着丫鬟跑到街市上买绸缎首饰。她瞧见桥下有许多游得畅快的鱼儿，便丢下丫鬟独自在桥上看鱼。
　　“姑娘看得如此着迷，可是有什么趣事？”
　　听见有人朝她说话，她便回头看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脸，那时他一袭青衣，像是清澈的水，干干净净。
　　“公子的眼睛好生深邃，像是深夜的大海呢。”她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赞叹道。
　　只见他轻轻一笑，“哦？姑娘见过大海？”
　　那时的她不过豆蔻之年，便摇了摇头诚实地答道：“没有见过，一直没有机会。不过只是看过大师用墨画的大海，甚是漂亮。”
　　他笑:“原来如此。”
　　几个月后，顾家受帝王圣旨，顾家千金顾环轻将与言城将军择吉日完婚。全家人甚是欢喜。
　　洞房花烛夜那天，她原本心情慌乱，待看清替她摘下头纱的那人后竟平静了下来。
　　她也才知道，原来自己即将要嫁的竟是那日在桥边遇到的男人，而这个男人竟是言将军，他在几日前上门提了亲。
　　她看着他的眼睛，脸颊微微泛红。
　　他笑着说:“那日姑娘说从未见过大海，那就我带你去看吧。”
　　顾环轻红着脸，“也好，这样环轻以后便可以天天看公子如海般的眼睛了呢。”她的笑容又是那般的甜。
　　“环轻怎的还叫我公子？”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羞涩一笑，“夫君。”
　　后来啊，他们便成了谁都羡慕的一对。
　　顾环轻收起了回忆，泪却在不知不觉中下落了。
　　雪还是不停地下。
　　这城啊，已是半城荒，她的将军啊……何时才归来？
　　若是清浅了那些过往，她的将军还是她一人的吗……
　　她自嘲一笑，也是，将军，自然是全天下人的……
　　她伸出了手，雪落在她的手心快速融化。
　　她又开始轻舞吟唱，一曲离歌倾城，一身红袍飞舞，像是在庆祝或是盼望着谁的归来。
　　她觉得，为了她的夫君，她总要扬起一个笑去迎接吧。
　　无论清浅，或是宛延。

　　一年后，深秋。院中梧桐想要锁清秋，微风缓缓地吹。
　　顾环轻刚醒来就听见街上人的呼喊，声音甚是欢喜，且热闹非凡。
　　她唤来了贴身的丫鬟，从其口中才得知这次的战争终于取胜，今日是将军凯旋的日子。
　　她赶紧披了件长袍，满怀期待地跑去街上。她不停地张望，此时街上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红火，她却没瞧见想要看见的人。
　　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她惊喜回头。
　　她双手抚上他的脸，她想要亲吻他。她觉得他苍老了许多，她知道他很累，他的脸上还有血迹。
　　她默默地流泪，她听见他说:
　　“环轻，我回来了。”
　　夫君，我好想你。顾环轻还未说出口，便有清浅一吻如雪花落了唇，却又如深海般深沉。她笑了，她觉得甚是温暖。
　　然后，她听见他说:
　　“环轻，以后我便是你一人的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