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源月霖

36、第 36 章

　　夏杭秋追到法医室时，并没有见到小林法医的身影，只有别扭的程轩源躺在沙发上，背对着夏杭秋。夏杭秋叹了口气，“不是说要带 小林法医去白食楼吗？”程轩源没有回答，仿佛睡着了一般。可夏杭秋却知道，程轩源并没有睡着。夏杭秋走到法医室的角落，那里放着当时程轩源从叶泽旭那里‘讹’来的咖啡壶。

　　夏杭秋熟练的操弄着咖啡壶，房间只有水沸腾的声音，程轩源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将自己缩在沙发上，仿佛全世界只有那个小小的沙发能保护他一般。水沸腾到了极致，房间中便想起了蒸馏的咖啡滴落下来。很快夏杭秋便端着两杯咖啡，走向了沙发，夏杭秋将咖啡放在茶几中，回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缩成一团的程轩源。

　　“好了，不要耍小脾气了。”夏杭秋看着一心不想理会自己的程轩源，毫无办法，只得蹲了下来，轻轻的拍了程轩源一下。程轩源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很是恼怒，狠狠的耸了下肩膀，躲开了夏杭秋推来的手。夏杭秋看着这样的程轩源满是心疼，夏杭秋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戏剧的关系。自己喜欢之人喜欢自己的弟弟，自己弟弟却和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相互爱慕。

　　夏杭秋没有理会程轩源的抵抗，一下一下的拍着程轩源的肩膀，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程轩源害怕不敢睡觉时，像程轩源被夏杭雪的狗吓到时，像程轩源被自己父亲教训时一样，那时候夏杭秋便会将程轩源圈在怀中，轻轻的拍一拍程轩源的肩膀，那便是小小的程轩源最安全的地方。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安全了呢？程轩源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忘记那种感觉了。

　　忘记了那个从小便宠溺自己的哥哥，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他们宠爱的弟弟，是什么让自己忘记这一切呢？程轩源不确定，或许是对夏杭雪的喜欢蒙蔽了自己的所有感官，又或许是对叶泽旭的嫉妒，让他忘记了自己身上曾发生过的所有美好的情感。

　　程轩源有一些怀念，怀念那个怀抱，怀念那个总是保护自己安慰自己的哥哥。程轩源突然转过身来，将夏杭秋吓了一跳。夏杭秋反应过来时，程轩源已经抱住了夏杭秋，整个人都埋在夏杭秋的怀里。夏杭秋紧紧的抱住了程轩源，“源，有些执念放下就好了，不要再陷进去了。”程轩源听到夏杭秋的话，却是一下清醒过来。

　　“夏杭秋，你也觉得我比不上叶泽旭？”程轩源一把推开夏杭秋，站了起来。程轩源从没想过夏杭秋会知道自己喜欢夏杭雪，但他却相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嫉妒叶泽旭。也对，自己怎么比的上叶泽旭呢？一个是流州智囊团，一个是个没有头脑的弟弟，是人都会喜欢那个聪明优秀的，谁会喜欢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自己呢？所以夏杭雪喜欢叶泽旭也是应该的对不对？程轩源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失落，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夏杭秋抬头看着流泪的程轩源，也站了起来。夏杭秋才发现自己的爱人，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夏杭秋盯着程轩源，语重心长的说到，“程轩源，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好的。”程轩源没有看懂夏杭秋眼神中的深意，却在夏杭秋说到，‘你永远是最好的。’程轩源的眼泪愈发不可收拾。

　　“真的吗？我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就连雪委托我的事情，我都做不好，还会被人利用，去伤害那些雪很珍惜的人。”程轩源再次抱住夏杭秋，说出了一堆夏杭秋听不懂的话，夏杭秋从夏杭雪处知道了真正的杀父仇人之后，夏杭秋便觉得自己弟弟一定为了报仇做过什么。但夏杭秋却推断不出，现在程轩源的话同夏杭雪有极大的关联，夏杭秋虽没有仔细思考程轩源那些话中的含义，却暗暗记了下来。准备之后同叶泽旭商讨，而现在夏杭秋的心中只有流泪的程轩源。

　　“团团，你是最好的，你善良温暖，若不是你我不会成为现在的夏杭秋。”夏杭秋安抚着流泪的程轩源，将自己的心声托盘而出。‘团团’，程轩源已经许多年没再听过这个称呼了。小的时候，大家都叫程轩源，源源。却只有夏杭秋不同，夏杭秋总觉得团团圆圆是最美好的词汇，而别人都叫源源，夏杭秋就偏要喊团团。

　　团团圆圆是最美好的词汇，他的团团是最美好的人。

　　“因为我？”程轩源很是不解夏杭秋的话。程轩源从来不知道这二十多年，他无数次的温暖着夏杭秋，让夏杭秋坚强的撑起了肩上的重担。

　　“因为你，团团，从小父亲便说我没有叶泽旭有城府，没有叶泽旭像政客，若是将流州交给我还不如交给叶泽旭。”夏杭秋拉着程轩源坐回沙发上，将自己这么多年从不曾与人说过的内心世界，说给程轩源听。“我们刚刚回到流州那年，姜叔叔一心想将流州交给我，我又开心又忐忑。我开心在还是有人认同我的，又忐忑自己会像父亲说的那样，真的不如叶泽旭。最好忐忑战胜了开心。我只想让流州变得更好，便一心将流州交给叶泽旭。其实另一方面却是我的自卑心理作祟。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嫉妒叶泽旭，而我没有像你一样，勇敢的想和他比个高下，而是选择逃避。我不希望自己再同叶泽旭比较，因此我极其抗拒接手流州，一心想将这一烂摊子交给叶泽旭。”

　　程轩源看着夏杭秋毫不在意解剖自己的内心，有些心疼。程轩源的心中，夏杭秋一直是保护伞，可他却忘了，保护伞也会受到伤害，在他保护自己的时候，其实已经遍体鳞伤了。程轩源从没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夏杭秋的内心还是小时候那个敏感脆弱，爱弹琴的哥哥。

　　“团团，或许你不记得了。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劝我，就连叶泽旭都是如此。他们都说我应该接手我父亲留下的这些，要保护好那些忠诚于夏家的百姓，要守护好为了流州，而父母双亡的你们。可那时候我很不平衡。”夏杭秋拿起之前泡好的咖啡，小抿了一口。“明明我也父母双亡了，为什么我就要保护你们？就因为我是夏将军的儿子？我不服，所以那时候我跑了。”

　　夏杭秋提起自己逃跑时，程轩源却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当时叶泽旭和古霖古翔找了你好久。”夏杭秋看着程轩源努力回想的样子，笑了笑，“团团，你已经不记得当时是谁找到我的了吧”程轩源仔细的回忆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程轩源只得摇了摇头，夏杭秋笑着摸了摸程轩源的头，“那时候，是你找到我，将我带了回去。”

　　“我？”程轩源很是不相信，自己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那对于你来说，是件极其微小的一件事。”夏杭秋点点头，便同程轩源解释到，“那时候的我，在暗阁呆了许多年，对流州并不了解，说是跑了，其实我只是藏在了厨房的角落里。那时你经常半夜偷偷跑进厨房，翻找食物。也是那时，你发现了我。”程轩源认真的听夏杭秋讲述那时候的事情，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那时候你才十一岁，小小的被藏在菜缸中的我吓哭了。我急忙出来哄你。可你看见是我，却立刻停止了哭泣，而是笑着对我说，秋哥哥怎么是你呀，吓死我了。”

　　夏杭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般莞尔一笑。“那时候，你说秋哥哥，你很伤心吧，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我没办法同小小的你表达我的脆弱。可你却立刻又说到，嗯，秋哥哥一定会缓过来的，秋哥哥可是秋哥哥呀。秋哥哥是最坚强最厉害的，秋哥哥从小就保护我，我长大了以后也要保护秋哥哥。”

　　夏杭秋想起那个小小的程轩源，满是宠溺。“这么多年，我想了很久。或许那个时候我只是缺少一份信任，和心甘情愿保护你，你们的坚定。”夏杭秋顿了了一下才说到，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便是保护程轩源而已。无论是夏杭雪还是古霖古翔，夏杭秋都相信叶泽旭会将他们保护的很好，可只有程轩源，夏杭秋并不放心交给任何人。“是你对我的信任，让我有勇气接管流州城。是你的信任，让我坚定的想要保护你们。团团，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你拥有我们都不曾有的力量，安抚的力量。”而夏杭秋心里却隐藏了下半句话，你拥有安抚我的力量。

　　程轩源从不记得这件事情的发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曾对夏杭秋有如此大的激励。程轩源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在围着夏杭雪转，他早已忘记了其他人曾对自己的宠爱，也不曾发现，无论是叶泽旭古霖古翔，还是夏杭秋，都是包容自己的。那一刻，程轩源第一次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夏杭秋的感情。那一刻，程轩源都是夏杭雪的心仿佛有了一丝裂缝，只是这时的程轩源还不知道自己内心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