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星与月》郝敬文

104、施工现场 月儿和星辉

　　周一，公司有例会，夏星辉走不开，他又不放心佟静月自己去那种贫困的地方，于是周二他们一起出发。
　　车开出城走了一段高速，下了高速，路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双向两车土路，还很窄。
　　“星辉，这是到哪了？”
　　“快到了。”
　　“这路不太平啊。”
　　“贫困县的路都是这样的。”
　　终于汽车在一个五层楼前停下。
　　楼的整体改造已经完成，刚开始内部施工。
　　一个人带着安全帽、眼镜挂满灰脏兮兮地从里面出来。
　　“哥，你们来了。”
　　佟静月仔细辨认才认出来，这不是何天启吗。
　　佟静月：“何天启？你怎么这样了？”
　　何天启：“这不是刚开始装修，哪哪都脏的。”
　　佟静月：“就这个能变成酒店？”
　　“这是我们5个扶贫点里最好的一个，进度也是最快的。”夏星辉说，“何天启，里边怎么样？”
　　何天启：“正在开槽、打孔，准备铺管道。”
　　“你怎么在这，亲自干？”佟静月不了解装修的事。
　　何天启：“我就是不放心，这个改造难度太高，我这盯几天。你们就别进去了，灰太大。”
　　佟静月：“我是想拍内部照片，框架也行，总得知道大厅、走廊大小。”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夏星辉说。
　　何天启：“那你们等着。我去拿两个帽子。”
　　何天启又从里面拿出两个落满灰的安全帽，还有一包口罩。
　　何天启：“你们戴上，我怕佟静月受不了灰，口罩也戴上。”
　　佟静月：“谢谢你。”
　　夏星辉帮佟静月戴好安全帽，又给她戴了两个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三个人走进里面。虽然里面灰很大，但是地面很清洁，工具都在指定位置，脚下还算安全。
　　一层是预留的饭店。上到二层，“这就是进门大厅，这边做前台。”里面机器噪音大，何天启大声说。
　　佟静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手机镜头马上落灰。
　　走廊比较长，但宽度不够，每个房间倒是很大，因为这个地方地皮可不值钱。
　　佟静月擦擦镜头，再拍照片。拍够了照片，他们马上出来。
　　夏星辉和佟静月也是一身灰了。
　　他们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灰，佟静月的眼睛越来越难受。
　　“怎么了？”夏星辉问。
　　“迷眼睛了。”佟静月眯缝着眼睛。
　　“把水拿过来。”夏星辉喊司机。
　　现在司机倒是最干净的，他没跟着进去。
　　司机打开瓶装水给他们冲洗手，佟静月洗完手，捧起一捧水洗眼睛。眼睛还是疼。
　　何天启回楼里拿来一瓶眼药水。
　　何天启：“用这个。”
　　“你还有眼药水？”佟静月佩服。
　　何天启：“我总在这种地方待着，常备眼药水。”
　　眼痛缓解了一些，佟静月问：“你们怎么不迷眼睛？”
　　“我们干装修的习惯了。哥也是这行出身。”何天启回答。
　　佟静月：“你们自然免疫哈。佩服。”
　　“你整天跟布料打交道的，哪受得了这个。”夏星辉说。
　　“何天启，我们中午一起吃饭，我们开了一上午的车才到这，都饿了。”佟静月邀请他，“你在这吃什么？有饭店吗？”
　　何天启：“这的饭店，你们还是别去吃了。我们这有饭，自己做的，还干净些。”
　　中午，吃饭的时间，工人们拿着盒饭出来，都蹲在外边吃。
　　何天启的两个同事也出来了，多拿了几个盒饭递给他们。
　　“夏总好，夫人好。我们这没坐的地方。”他们自然认识总裁和夫人，工人们不管那些，自己吃着自己的盒饭。
　　夏星辉递给司机一个盒饭，给佟静月一个，自己拿一个。
　　“月儿，你回车上吃去。”
　　“你呢？”
　　“我跟天启他们一起。”
　　“我也跟你们一起。”
　　总裁拿着盒饭，就那样穿着高级西装蹲在工人对面，吃起了盒饭。佟静月也学着。司机也跟着学。于是那两个同事也蹲在这边吃饭。
　　工人们吃着，不时偷偷抬头看对面这些人，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他们小声偷偷议论。
　　“吃你们的饭，别在那瞎嘀咕。”何天启大声呵斥，一副包工头的气派。
　　工人们马上都低下头，不出声了。
　　“何天启好厉害啦。”佟静月小声说。
　　“工头。”夏星辉笑着说。
　　“我们经理那厉害，”何天启的同事不忘拍马屁，“叫他们干啥就得干啥。”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很害羞的。”佟静月逗他。
　　“没，没。”何天启又变回了大学时的腼腆。
　　“夫人怎么知道？”同事好奇。
　　“我和他大学是一届的，还一起上大课呢。他那时候一跟女生说话就脸红。”佟静月当众揭短。
　　“何经理，哈哈哈——”同事笑喷。
　　“哥，哥——”
　　夏星辉也肆无忌惮地笑。
　　工人们吃饭快，吃完就看对面的热闹。
　　这边的男人们吃完了，司机主动收拾饭盒。到佟静月那，她还没吃多少。
　　“你慢慢吃。”夏星辉说。司机赶紧上别处收。
　　“嗯。他们吃完都不走吗？都看着我一个吃。”
　　“午休时间，就在这晒太阳。里面空气太差。”何天启回答。
　　“哥，说两句不？”何天启问。
　　“行。”
　　“这是我们浩辰集团总裁夏总。大家欢迎总裁致辞。”何天启介绍。
　　工人们立刻惊讶地看向总裁，虽然可能不懂，但知道这是最大的官。
　　“你们吃的怎么样？饭吃得饱吗？”夏星辉居然开口这样说。
　　工人们都不敢说话。
　　“叫你们说话又都哑巴了？”何天启又吼一句。
　　“好吃。”一个大胆的工人开了个头。
　　“好吃。”
　　“吃的饱。”
　　“我们的工人伙食标准比同行高，而且能吃多少吃多少。”同事解释。
　　“老板待我们好。”
　　“对对。”
　　“我都吃胖了。”
　　哈哈哈。
　　佟静月被逗得一下子吃呛了。瞬间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夏星辉赶紧给她拍背。
　　工人1：“喝点水。”
　　工人2：“咱这脏，灰呛的。”
　　“快给你朋友喝口水。”善良的工人。
　　司机赶紧拿过来水。
　　佟静月终于顺下去了。
　　“谢谢你们。”佟静月抬起头看着善良的工人们表示感谢。
　　工人3：“这姑娘真好看。”
　　工人4：“声音也好听。”
　　工人5：“这是总裁的啥人呢？”
　　工人们还议论来劲了。
　　“闭嘴，这是总裁夫人，还是我们公司的大设计师。”工头何天启镇住工人。
　　工人们自然是没见过，但一听是老板的夫人，更是好奇、兴奋，不免议论纷纷，何天启也镇不住了。
　　佟静月的饭是没法继续吃了，她合上饭盒。
　　“这几天没地方休息吧。”夏星辉说，“你们坚持几天，等铺完管道就好了。大家辛苦了！”
　　工人1：“这没啥。”
　　工人2：“我们不怕苦。”
　　工人3：“不怕。”
　　佟静月小声问：“何天启，你晚上睡哪？”
　　“地上。”何天启回答。
　　佟静月：“这些人都是睡在地上？”
　　何天启：“嗯。等铺完管道，就能用床了。装修都这样。”
　　佟静月：“好辛苦呀。”
　　何天启：“一帮老爷们，没事。”

　　完成了拍照任务，佟静月和夏星辉一起在附近走一走，到处都是萧条的景象，她好像穿越到另一个社会了。
　　佟静月：“这个地方怎么这样？”
　　夏星辉：“这是贫困县。成年男人都到大城市打工去了，这个地方就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
　　佟静月：“那你在这建个酒店不是赔钱？”
　　夏星辉：“你都会为咱的公司考虑了？”
　　佟静月：“我就是觉得这跟咱们其他酒店差别太大。”
　　夏星辉：“这个地方有宝？”
　　佟静月：“真的吗？有矿？”
　　夏星辉：“哈哈哈。”
　　佟静月：“你又骗我！”
　　夏星辉：“这有山茶。这里主要种植山茶，市委会把这里的山茶和旅游结合，打造一个旅游小镇。而且这离周边的大城市都只有4个小时以内的车程。”
　　佟静月：“你都调查了？”
　　夏星辉：“嗯。夸夸老公。”
　　佟静月：“老公真棒！前面那个房子是干什么的？”
　　夏星辉：“那是学校。”
　　佟静月：“不像啊。”
　　夏星辉：“有个房子遮风挡雨就不错了，而且估计雨也挡不住。”
　　佟静月：“我们去看看。”
　　教室里很简陋，一个人正在里面打扫。
　　“请问这是学校吗？”佟静月问。
　　“是。你找谁？孩子们已经放学了。”中年女人抬起头。
　　佟静月：“放学这么早啊。您是？”
　　老师：“我是老师。”
　　佟静月：“你们学校有几个班啊？”
　　老师：“就剩一个了。”
　　佟静月：“孩子这么少。”
　　老师：“家里挣到钱的都去市里买房上学了，剩下的没人管的孩子就这些。”
　　佟静月：“你这是小学？”
　　老师：“是中学。很多孩子小学念完就不念了，进城打工去了。”
　　佟静月：“十几岁就打工？”
　　老师：“你们是城里来的吧，我们这穷，凡是打工挣到钱的都走了，剩下的这些孩子都是跟着老人，父母都不管的。今天来上学，明天可能就不上了。”
　　佟静月：“所以中午就放学了。”
　　老师：“不是，这不是要下雨了，这教室啊，漏雨，就提前放了。你们也赶紧回吧，这雨马上就来了。”

　　佟静月和夏星辉回到车上，司机开车返程。没走出多远，大雨就下起来。
　　一路泥泞、颠簸，司机小心翼翼地开车，夏星辉一直用长臂揽着佟静月，直到上了国道。
　　“星辉，这路这么难走，会有人开车来这吗？”
　　“下周就开始修路了。”
　　“哦，你们都考虑到了哈。”
　　“市委扶贫不是做做样子，方方面面都要帮扶。所以资金很紧张。”
　　“明白了。所以我们改造酒店费用给的非常低。”
　　“对。钱不够，施工难度就大。你看何天启都住施工现场了。”
　　“何天启可真是大变样。原来那么害羞的人，现在跟工人一吼，工人都不敢出声了。”
　　“他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星辉，你上大学时也住过现场吗”
　　“嗯。”
　　“你好辛苦。”

　　晚上，佟静月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天的辛苦夏星辉先睡着了，可是却被她吵醒了。
　　“月儿，怎么不睡？”
　　“我睡不着。”
　　“来这里。”夏星辉伸开长胳膊，把她搂进怀中，“乖，睡觉了。”
　　“我还是睡不着。”
　　“又想你的制服呢？照片你也拍了，你慢慢设计吧，这个不着急。”
　　“我在想那个学校。那些孩子小学念完就十二三岁，就出去打工，太可怜了。”
　　“月儿，那可是贫困县，都这样。”
　　“打工很辛苦，而且那么小，能干什么，肯定是卖苦力。你看今天那些装修工人，那活又脏又累的。小孩子怎么能干？”
　　“咱们公司可从来不雇佣童工。”
　　“我不是说你。我只是想帮帮那些孩子。我要好好想想。”
　　“乖，先睡觉，明天再想。”
　　佟静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她看见一群孩子在满是灰尘的地方干活。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就那样不停地干。
　　突然她看见了小时候的家。是姐姐。“你不是这个家的孩子，我才是。你是农村孩子。你走。你走。”“我是。我是。”佟静月哭着说。她哭着离开家，四周都很黑。她突然站在了满是灰尘的房子里，什么也看不清。佟静月感到孤独，无尽的孤独，她大声哭，可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佟静月惊醒了，她愣愣地看着房顶，这是自己的家，侧过头，她的星辉还在。
　　“原来是梦。夜儿呢？我的夜儿。”
　　佟静月走进夜儿的房间，夜儿还在香甜地睡着，被子已经踢开了，她轻轻地给他盖好被子。
　　回到客厅，原来才5点。她再也睡不着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没多久，太阳渐渐出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做好早餐，叫醒夜儿和星辉。
　　“你起的好早。”星辉问。
　　“就是昨天太累了，睡得太香了，就早醒了。夜儿，去刷牙洗脸，快点。”
　　送完孩子上学，他们一起来到公司。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佟静月打开电脑，看着拍的几个地点的照片。几组照片放在一起一对比，她发现了问题。
　　“Benson，你来看看。”
　　小助理看着电脑。
　　“你看这几个地方有哪些不同？”
　　“高档的看着就有档次，各种搭配都看着高档。中档的看着大众化。这些从外观上就能看出区别。还有，佟老师，你这拍的是工地吗？毛坯房？”
　　“这个是咱们最新的扶贫项目。正在施工，还看不出来样儿。不过，你看这几张，这是它的周边环境。”
　　“这地一看就贫，太贫穷了，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是啊。你看这几组的颜色。”
　　“高档的颜色浓重，就像画浓妆，中档的颜色虽然也是那个颜色，不过就像个淡妆。”
　　“你太会想了，Benson。”
　　“佟老师，那制服也可以遵照这个规律，整体都一致，就在颜色上作区分，就能符合不同店的风格。”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佟老师，让我来做吧。我用你之前的设计，然后重新搭配颜色。”
　　“好，交给你了，小学霸。”
　　佟静月又向室内设计部要来了扶贫项目的装修模拟效果图。果然是按照一个思路下来的，原来装修设计和服装设计也有相通之处。
　　一周，最新的样衣出来。
　　这次是按酒店的级别分为不同的几套，由助理Benson搬着一个箱子送到会议室。
　　汪经理、邵经理、刘经理、钱斌、夏星辉一起到会议室。
　　佟静月和Benson站在一边。
　　这次的样衣保留了上次改造的面料，整体成一个颜色系列，高级款，中级款采用金属Logo，星月图案和纽扣等，体现强烈的质感，扶贫款采用金属丝线绣上Logo和星月图案，纽扣用半金属和半塑料合成；颜色上高级款浓重，中级款自然柔和，扶贫款颜色偏淡很淳朴的感觉。
　　几个部门对这批制服都很看好，只是把高级款的Logo再放大一些即可。
　　终于熬了很久的制服问题彻底解决了。

　　回到办公室，佟静月的目光停留在那几张照片上，残破的房屋，冷清的街道，欢乐的孩子们。
　　想起自己在大风的夜晚发传单，想起为了推销被人骂，想起情人节的晚上努力讨好情侣卖花，她深深地明白打工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难了。
　　“我该怎么帮帮这些孩子？”
　　一个下午，她就在“怠工”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