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想》八九不离十8910

5、第 5 章

　　白慕一步一步地走向学校大门，一步一步地拉开与谷司的距离。
　　谷司执拗地站在原地，目送白慕的离开，萦绕在身边的薄荷味道越来越淡，他承认在某个瞬间很希望白慕回头，希望白慕看见他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也愿意告诉白慕自己不是路过这里，而是专门过来，只为能够远远地看着他。
　　白慕脑袋里都是谷司刚刚和自己相处的画面，T恤下的锁骨痣还有紧紧抿着的薄唇，“唔，今晚做梦的主题怕是定了。”
　　白慕很想回头看，但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在告诉自己，谷司不会在原地，更不会目送自己离开，如果回头一定会失望，如果不回头，他还可以怀抱着一丝希望，也许谷司会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背影，白慕感觉自己有点可怜，竟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
　　谷司盯着白慕的背影，白慕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突然转头向左，谷司一瞬间心跳加速，期待着他再多转一点，能看到待在原地的自己。
　　白慕感觉有千万只小蚂蚁在自己的心上爬，心里痒痒的，忍不住的想回头看，然而转了一半，就又生生地扳了回来。
　　谷司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白慕的身影。抬起右手挠了一下脖子，又挠了一下左侧的胳膊，走向了自己的车。
　　谷司右手打开车门，抬起左手又挠了一下脖子，果然还是过敏了。
　　谷司记得妈妈很喜欢芒果，小时候一到夏天家里总会出现这种黄黄的果子，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妈妈总会把它切成一格一格的，放在玻璃盘里，剩下的芒果肉会和牛奶放到一起，做成甜甜的芒果牛奶。
　　可惜的是，他芒果过敏，每次吃完身上都会起小红疹，痒的不行，记忆中妈妈总会抱着自己，一边给自己擦药，一边碎碎念“我们阿司芒果过敏都怪妈妈，可能是妈妈吃了太多芒果，把阿司的份儿都给吃了，导致阿司买办法心满意足地吃到香甜的芒果，阿司，对不起呦。”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白慕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哥哥”。
　　“哥哥”
　　“小慕，今天周六，和新朋友出去玩了吗？”
　　“没啊，今天去图书馆复习了一下功课”
　　“我家小慕还是这么喜欢学习，但是大学不只是学习，也要丰富一些业余生活，周末没事儿，出去好好玩玩吧”
　　“室友们要么参加了社团活动，要么在宿舍打游戏，没时间出去呢”白慕心里叹气“哥哥，不用担心我”
　　“没有，我没有担心你，就是怕我弟弟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 白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旁，一边看着外边，一边打着电话，“你在音乐社团怎么样？开学时认识的那个学长感觉人很好”
　　“挺好的，我们社团明天聚餐，过一段时间，学校举办运动会，需要我们表演一下”
　　“不错呀，社团内部很活跃”
　　“哥，我在大学过的很好，你们不用担心”白慕站在寝室对面的小花园里，低着头，无聊的踢着石砖间的小石子，有点闷闷地回答。
　　“小慕，我和爸妈不担心，但是你懂的，这是母亲大人交给我的任务，需要完成，弟弟就配合我一下吧”白蔺有点无辜地样子。
　　“嗯，我知道”
　　“最近周末有时间的话，回家看看吧，你从小到大也没离开家太久过，爸妈会想你的”
　　“……哥，我现在还是少回去吧”白慕的头看起来更低了。
　　“小慕，爸妈不会真的怪你，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好，你明白吧？”白蔺微微蹙眉。
　　“哥，我知道，但是，我……让爸妈丢人了，不是吗”
　　“小慕！别这么说！爸妈……”
　　“哥！我这边有点事，同学叫我，我先过去了，先挂了”白慕快速挂断了电话，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寝室楼。
　　“小慕，别怨爸妈，他们做了一辈子老师，很在乎名誉，也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这些都抵不过对你的关心。而且你要相信，你没有做错什么，就是被人陷害了，没事的，几年之后，这些事情都会被人遗忘，别有什么负担，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现在要活的开心”微信振动，哥哥发来了消息。
　　“好”“哥，今天周六你也早点下班，回家吃饭吧”
　　“好”白蔺把手机放在了电脑桌上，看着太阳落下去了一点，白天里耀眼的金色太阳现在是暖洋洋的橘色，可是却无法温暖现在他眼神里的寒意。
　　白蔺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一个下雨天。
　　他十岁那年，家里多了个弟弟，多数的小孩子刚出生时都是皱巴巴的，不太好看，可是他弟弟刚出生时就很好看，白白嫩嫩的样子，每次妈妈抱着弟弟在院子里晒太阳，总是会引来邻居们的围观。
　　十几岁的男孩子总是顽皮多动的，对小孩子也都没什么耐心，可是他却很喜欢这个弟弟。弟弟很乖，从来不会随意哭闹，还不会说话时，每天吱吱呀呀的，总是对自己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胳膊。后来长大了一点，喜欢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三摇地叫“锅锅，锅，锅”，每次自己放学回家，弟弟都会扑过来，抱着自己的小腿。
　　白蔺很喜欢狗狗，可是父母工作忙，自己也要上学，没时间照顾，多了弟弟后，倒是觉得家里多了只可爱的小狗狗一般，喜欢的不得了。
　　小慕从小到大成绩也很好，父母书房左侧的墙面被他们俩的奖状装饰地满满的，亲近的朋友都说他们家家风优秀，孩子都乖巧听话成绩也好。
　　父母都是老师，家教严格，白蔺大学选择了建筑专业，虽说没有选择父母希望的经济学，不过后来发展的也不错，大学时参加了几次比赛，都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就此一举成名，开了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父母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本以为弟弟也会顺顺利利地进入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所有的一切“他以为”都结束在弟弟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每逢高考必下雨，高考过后就变晴。可是这次却不是，那天的雨不大，但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极了梅雨季节时的天气。
　　那天中午他收到了两条匿名短信，一个是“馨属酒店”的定位，另一个是一张图片。图片有些模糊，但足以让他看出，那是两个在白色大床上激吻的男孩子，互相恨不得把对方揉进怀中，火热的气氛透过照片灼烧着他的神经，两个人的衣服已经被拉扯地有些松垮，而其中一个正是他弟弟。
　　他当时收到短信，立刻赶往酒店，却在酒店门口遇到了焦急而来的父母，和对方男孩的家里人。
　　这件事儿被有心人传播出去了，甚至连带着还有照片。
　　对方男孩家境雄厚，把事情快速压了下去，但是给他们家留下的伤害却难以磨灭。
　　那个男孩是弟弟的同班同学，之前偶尔听弟弟提起过，名字叫“谷司”，开家长会时，也见过，是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却很俊美的男孩。
　　出事之后，谷司曾上门道过歉，一贯教养良好的父母极力克制着自己想施加暴力的冲动，把他拒之门外，那个男孩就在他们家门口从下午站到了第二天早上，直到他出门上班。
　　然而这都是谷司哥哥的阴谋，谷司家庭情况复杂，谷司哥哥无法容忍同父异母的弟弟顺利地进入大学，继而再顺理成章的分走本应该属于自己家业的一杯羹。
　　整件事情都是一场荒唐虚假的戏，事后留下的真实是日渐沉默的弟弟和破碎的家庭氛围。
　　白蔺其实能看出来弟弟和谷司之间流动的情愫，只是本来如此美好纯净的少年心事，居然以这种卑鄙不堪的方式被世俗议论攻击，他并不认为两个男孩子相互倾心爱慕有任何不妥，但是多数人对于和自己不同的事物及感情都会天然地抱有反感情绪，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们就会放大这种情绪，并把自己的语言化成无数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们口中的“异类”，且冠以拯救的名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怀着圣母的心情一刀一刀的雕刻着他人的不同，并奔走相告，借以宣告那些自己为的应该，而实际不过是为他们平淡的日子增添一些谈资罢了。
　　白蔺心疼自己的弟弟，他不应该遭受这本不该经历的一切，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怨恨谷司，虽然谷司是另外一个受害者，但他同时也是导火索，是这整个阴谋的本源。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白蔺转身看了眼桌子上手机的来电显示，“壹壹”。
　　“蔺哥~叔叔阿姨问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呀？做了好多好吃的哦，都等你呢” 陆壹壹此时正没个正型地坐在白蔺家，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吃着白妈妈切的水果。
　　“马上了，这就往回走了”白蔺右手拿起电脑，左手拿着手机向外走去。
　　“路上开车小心，我们等你回来开饭哦”
　　“好，等我一下”白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