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一槐冬

5、选择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盛意和程烈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个人，没有人会把这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更别谈是靠着那么点稀稀拉拉的内幕捏造成一个巨大的谣言。

　　盛意上高中之后就生活得谨小慎微，她的生活中很少有周边人充当着观众角色。她已经很久没有被那么多人注视讨论过了......

　　只是从学校校医室走回教室的那么一小段路盛意就收获了莫大的关注度，讨论她的，偷偷看她的，那目光赤裸裸的，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何况是盛意。

　　她对周围的情况很敏感，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果然盛意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程烈。

　　程烈独身站在办公室门口，这次是刚刚上课的时间，楼道间并没有闲人来往。盛意回教室的路上会路过那间办公室，她低着头走，在即将走过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与程烈对上。

　　程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能感觉到他身上狠辣的气质。盛意自知有亏，实在不想再惹他，只能自己快走两步离开这里。

　　回到班上是在上课玲拉响的将近十分钟后，盛意叫了报告回到教室。上午晕倒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老师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她。

　　放她进去之后，英语老师继续讲课，还顺便提醒了她今天的教学到了哪里。

　　彦双讲课的进度很快，盛意全身心的投入学习之中，也就没有心思再去想。

　　盛意下课之后就开始做作业，临近上课的时间才停笔，收拾自己的桌面，把无关学课的书籍收拾下去，把下节课用得到的书本整理上来。

　　看着盛意在做自己的事情斟酌一下也没有再打扰她。好不容易逮到盛意停下笔的时间，冯茹茹想问的话却停在了嗓子里，她有些不知道怎么看口。

　　盛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主动开口：“你想问什么？”

　　“你和程烈真的有矛盾？”

　　盛意摇头，同时微微偏过来，对上冯茹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认识程烈。”盛意听过程烈的名头，但是她敢打包票，程烈不认识她。

　　她只是众多莘莘学子中的很默默无闻的一员，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干的事情也不够惊天动地，朋友也没有几个。如果要论高中生活的普通，盛意直言她能命中绝大部分的条件。

　　“那程烈为什么要在办公室推你？”

　　“程烈没有碰我。”是这样的，说出来或许会让人大跌眼角，但程烈确实没有动她，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只能属于无妄之灾。

　　“那他在办公室外面罚站......”

　　盛意同冯茹茹对视一眼，盛意无奈的耸耸肩，她也不知道。

　　冯茹茹应该懂了盛意话里的真正意思，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盛意以为，这件事可能两三就会逐渐淡去，然后了无踪迹。

　　没想到，这件事的热度在此后的第三天还隐隐有上攀的迹象。盛意的谈起程度几乎与学校那几个风云人物不相上下。

　　不光是程烈的名字为此事件加热度，还是盛意一鸣惊人的成绩。不光是很多学生认识了盛意，还有不是高三年级的老师也认识了盛意。

　　学校里专管竞赛的一个胡老师就可惜过盛意，如果她是他这一届的学生，胡宗明会不择手段的把盛意弄进竞赛班里去，竞赛对于盛意而言或也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总之，这件事情在很多次提起的时候被添油加醋，以至于传到后头几乎就变了样。

　　盛意在食堂吃中午饭的时候听到过一个特别离谱的版本。

　　那人是这样说的：“你知道吧，盛意和程烈关系不简单。我也是听别人说得哈。”她说话的时候声情并茂，时不时停顿一下，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老实讲，她很会讲故事，那个样子就像她才是当时者一样。

　　如果盛意不是话题主角之一，或许盛意也会饶有兴味的听听，然后或多或少的相信一些她那个版本。

　　特别是刚刚讲得最激动，把握了“第一手货源”的那个女生几乎是一瞬间满脸充血，胀得通红。作为他们聊天的主角，盛意只能埋头吃饭，头几乎低到了盘子里。

　　“说是盛意看上了程哥的脸，硬要倒追他，缠着他不放。所以程哥才会在办公室对盛意大打出手。”盛意正巧在咽一口饭，听完直接哽在喉头，吸了个猛气，很闷的咳着。

　　离谱！离离原上谱！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得这种八卦，能做到跟真相一点都不沾边。

　　听就算了，看那几个人的样子完全是把这个故事当作真相在听。

　　学校里其实是个很无聊的环境，一点一滴的事情就能被无限放大，然后被很多人当个乐子。谣言最先是裹着真相出生的，但是在最后谣言会与真相相背离。学校里人多口杂，保不准消息就传到哪里去了，无论是对于盛意还是程烈的名声都不好。

　　盛意考虑了一会儿，在吃完饭前夕还是准备发声，姑且就算是一个小蚂蚁的垂死挣扎。

　　盛意轻巧的把餐盘往前推了一下，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正对着讲话的那个女生。

　　很正常的声音，语调语速更是寻常，盛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我和程烈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对上那个女生不太自然的目光，盛意不退不让，是在日常生活中很不常见的强硬：“同学，造谣犯法。”

　　这是当事人对于这件事情的第一次回应，不出所料，这也会是最后一次。

　　程烈本身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八卦不断，新闻也不断程烈的八卦就没断过，他每天忙得连轴转，哪有时间去管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盛意原来也没有想过去解释，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她压根没想到会发酵成这样。

　　这么，离谱......

　　吃瓜，正主就坐在斜后方，吃到一个特别离谱的瓜，并且正主都不知道这个瓜的发展进程是这样，正主是什么感觉......

　　盛意表示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坐在这里的几个女生在盛意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鸦雀无声。

　　盛意说完端着餐盘就走了。

　　几个女生还愣在原地，大概是因为心虚，她们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后面的事情盛意没有再多加关注，中午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学校万能墙上被当事人投稿投了出来，供公众讨论。

　　关于这种事情讨论声从来就没有齐过。

　　各有各的看法，各占一方说辞。

　　盛意没有加学校万能墙，也就不知道舆论声有多强。

　　其实，任何事情只要扯到了景瑜和程烈这俩七中颜霸最不缺的就是话题和讨论度。

　　想接近他们的人很多，各带目的，至于心思单不单纯另说。

　　所以，每当牵扯起桃色“新闻”，被骂的总是女生。

　　女生骂女生，配不上，不要脸云云。

　　看过才知道什么叫做精彩。

　　当时，也有正义的使者在维护着那些姑娘，比如维护着此刻的盛意。

　　只不过那些声音太小很快便被掩在骂声之下。

　　盛意也不是一个那么关注舆论的姑娘，管旁人在说道些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盛意其实也能忍。

　　每日自己做自己的，专注提升自己，少想一点不切实际的东西。

　　事实证明留言会散，没人会抱着一个旧瓜反反复复的啃，嚼。

　　星期六晚自习，陈玉容在班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个星期升旗仪式，一二班会各派一名优秀学生代表去台上发表讲话。

　　“陈老师，一班去谁啊？”班上一个女生问。

　　有人不假思索的接话“一班这种活动不都找景瑜吗？”引得笑闹一片。

　　景瑜嘛，向来是众人目光的中心。

　　十七八岁的少年天然偏爱少年，景愉又偏偏是个极具少年感的人，成绩优异，长相俊逸，待人有礼，，百数辞藻堆积在景愉身上，他自然就成为了一个极具光环的少年。

　　“那我们班这次让谁去啊？”有人问。

　　陈玉书也没有马上作答，沉默的考虑着，在这件事情上陈玉书有自己的考量。

　　下头坐着的人也各有心思，大部分是女生。

　　二班虽然是理科中的好班，一是师资配置好，二是学生成绩优异，但也不乏有学生是靠着后头的关系进来的。塞不进一班的人基本上都进了二班。

　　故此，二班两极分化很严重，一是以盛意为突出代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二是以秋莹为领头人的小姐少爷，成绩虽然不至于吊车尾，但到不了优等生的水平，平时耍耍闹闹，只等出国留学，二班于这些人而言只是履历上的一笔。

　　怀有心思的女生大部分在后者，前者虽然也有，但少。

　　往些时候一有什么活动二班出的人基本上是周凝，虽然有很大部分的可能是周凝，但是惦记的人也不是没有，至少还是有一些人自信觉得自己比起周凝也不差。

　　周凝，学校里很有名气的校花。

　　父亲是商人，母亲是大提琴艺术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凝本人，成绩优异，长得漂亮人有气质，精通四门外语，小提琴钢琴围棋美术更是从小就学。简直把白富美三个字形容得相当完美。

　　随便什么场合拉出去就是妥妥的撑门面，校园女神，牛到不行。

　　“陈老师，这次还是让周凝去吗？”有女生问道，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但既然问出来了，还是引起了很多双耳朵竖着听。

　　“周凝吗？是很优秀。”陈玉容一顿，犹豫很久不是她的个性，她没有多加犹豫很快开口“我们还是要给其他同学一点机会。这次，就让盛意去吧。这次成绩进步也很大，有这个资格。”

　　很符合她玉面魔头的称号，一开口就下了死命令，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就连周凝都淡淡的冲她笑了，更不必说其他人的目光，盛意觉得几乎能让她窒息，她不太喜欢这种被大众视野包裹着的感觉。就特别不自在。

　　下课之后，陈玉容收拾了东西走出教室。

　　盛意连忙从后门追上去，还是想看看这个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盛意跟在陈玉容后面进的办公室。

　　盛意有点忐忑的叫了她一声“陈老师。”

　　“嗯，有事吗？”陈玉容一边听她讲话，一边捞起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就是，那个国旗下讲话可以换个人吗？”盛意说，双手背在后面，不停地捏着指尖。

　　“有什么理由吗？”陈玉容喝完水盖回盖子把保温杯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转过身来，与盛意对视。

　　“就，不太想去。”盛意没什么底气不太敢大声说，声音不太大，紧张的。

　　好在陈玉容听到了，当即拒绝了她“很简单的，稿子学校会给你发，如果你嫌弃学校发的写得太差你也可以自己写。”她伸出右手轻轻附上盛意的单薄肩，轻轻拍了拍。“就当去历练，去玩玩，不用太认真，也不要怕。加油。”

　　陈玉容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盛意没法子，只能苦笑应下她的话。

　　…… ……

　　九月末尾，空气中的燥意仍不减分毫，炽热的太阳照亮地平线，就连空气中也有太阳的味道。

　　转眼就到星期一，学生们都穿着江川统一发的校服。

　　初中部的是蓝白，高中部是紫白。

　　星期一照常在课间的三十分钟举行升旗仪式，开例会，听领导讲话。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然后按各班位置站在相应的位置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队。

　　盛意和景瑜是在主席台后面后场的时候碰见的。

　　彼此的目光相交汇，因为不太熟悉也只是相□□了个头以示问好。

　　“我认识你，高二二班的数学怪才：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