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意》Epiphanes洛浦鹤举先生

1、雅意（一） 小公主出生

　　正文
　　“听说了吗？这皇后又生下来一位小公主。”“皇上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吗？这下如愿了。”“这是好事呀！”“对呀！”
　　小公主出生的消息在整个京城传开来，酒楼里不少人在谈论此事。
　　一个酒楼小伙计正在收拾桌子，鸡骨头被布扫在地上，一道黑影闪过，叼走了地上的一块鸡骨，躲到桌子下啃咬。
　　“诶，伙计，今天不踹这畜牲了？”一人看了眼在地上啃鸡骨头的黑影打趣道。
　　“今儿有喜事，踹畜牲不吉利。”“要我说，这狗，也要有个吉利的样，这畜牲也太黑了，这，这谁看了欢喜？”那人两手一拍，抬脚对着“狗”踹了下去。
　　“狗”赶忙跑到另一张桌子下躲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夕阳已挂西，寒鸦落在光秃的枝头上，来回跳跃，皇宫里不少人也如此，这小公主出生乃大事。
　　皇上在殿前来回踱步，不时停下想通过门缝看清里面情况，无果。
　　“皇上，您要不坐下来歇歇？”皇上甩袖摆摆手，又站在门前走动。
　　“哇——”原本沉寂的宫殿被哭啼声打破，焦急等待的人纷纷围上前，稳婆推开门抱着怀里的孩子来到皇帝面前：“皇上，是位公主。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帝转过身，撇了眼天空，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突然停下来向众人宣布孩子的名字：“阮迟暮，就叫阮迟暮。”
　　稳婆怀里的孩子睁开了眼，突然笑了起来，给整个皇宫带去了喜悦。
　　夜幕已至，火红灯笼挂在门前，风吹过，灯火摇曳很快恢复原样，街上空无一人。
　　那道黑影从小酒楼里溜出来，睁着那双黑眸小心翼翼地从断墙的破口出来。
　　皇宫显得冷寂，偶有宫女提着红灯笼出现。
　　皇后娘娘躺在榻上，怀里抱着小公主，“都下去吧。”两位宫女领命离去。
　　月色透过窗照进来，洒落在小孩身上，黑影借着月色轻身一跃，落在小公主面前。
　　小公主发出了声，嘴角挂着笑容，黑影生怕吵醒已经入梦的皇后，抬起一只小爪放在小公主的唇上。
　　黑漆漆的身影与动作吓坏了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黑影赶忙溜出殿，不巧撞倒了椅子惊动下人，一瞬间整个宫殿都亮起了灯，下人的声音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
　　幸好天公作美，夜色巧妙遮住了黑影，没有人发现它。
　　趁着众人纷纷去宫殿看情况的时候，黑影又溜出了皇宫，一路小跑到荒郊野外的水池边。
　　野林发出沙沙声响，一头死去的麋鹿腐烂在地，黑乎乎的一团已经看不清，只有少部分的鲜肉露出来，却显得格外苍白。远处寒鸦鸣叫，落在附近枝头。
　　夜色里有一双眼睛在闪，是一只狐狸。浑身被水浸湿。
　　火红的皮毛在黑夜中抖动，水珠被甩向四周。
　　这狐狸只有一条尾巴。
　　狐狸微微张嘴，清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阮迟暮。”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黄沙飞舞，鲜血如塞上燕脂一样凝固在地，紫红的鲜血，阴风阵阵，尸体腐烂伴随着鲜血的味道漫在空中，令人作呕。象征自己军队的旗帜立在这黄沙塞上，忽然折断，重重地摔在地上。乱箭插在如同死灰的地上，有些箭羽已没。冷兵器参杂着鲜血，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只是立在那。
　　城墙狼烟四起，随风直上。女将军带着所剩无几的军队挡在城楼前，远处骏马奔腾所带起的阵阵黄雾给人压迫感。
　　带着血迹的旗帜随风飘扬，身下骏马疲惫地喘着气。女将军身上的战袍被鲜血染红，她已经杀红了眼。
　　军队的人都很累，连日奋战的他们已经麻木，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想要守住这个破城。
　　“话说这女将军呀，诶，就有意思了，她怎么个有意思法呢，这就要说到那个皇上，他告诉女将军让她守住城池，实际上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城，连这个女将军和她的军队都放弃了。”说评书的人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合在一起，在台前走动。
　　“传闻这个女将军死前还举起了手里军队的旗帜，死相凄惨。”
　　迷迷糊糊中阮迟暮睁开眼，发觉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黑漆漆一片，突然有光亮起，蓝色的火焰慢慢飘到跟前，又慢慢离她远去。
　　阮迟暮跟上火焰，身侧亮起光来，一路蓝色灯盏向前。
　　路的尽头有一扇门，来到跟前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红花。
　　阮迟暮有些不知所措。蓝火依旧领着她向前走。
　　花海过后是一座桥，桥边有位老婆婆，她的身边放着一些器皿。阮迟暮站在一边，发觉这里的人想要经过这里，都得喝一碗汤。
　　她想起小时阿娘跟自己说过的一些话。想必眼前这位老婆婆便是孟婆，那汤是孟婆汤，那路是往生路，那桥便是奈何桥。
　　轮到阮迟暮了，孟婆看了她一眼，问道：“可是阮迟暮？”
　　“便是。”
　　这孟婆转过身走进身后破败不堪的小屋，再次出来时给了她一碗汤。
　　阮迟暮低头闻了闻，这孟婆开口道：“喝了这碗汤，过桥时你的魂魄才不会破碎。”她递给下一个孤魂一碗汤。
　　她犹豫了一下喝了下去。
　　夜深，谁也没注意到躲在皇宫暗处的那抹身影，更没有人注意到榻上小公主缓缓睁开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