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9章 走，要哥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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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昏暗的小巷里，侑介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整张脸埋进手臂里。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压在喉咙底下闷着，像喘不上气一样。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堵得难受。椿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一句接一句的，停不下来。
“哼，侑介那个家伙，永远都这么不懂事。整天就知道瞎折腾，惹出一堆麻烦。现在不回来，肯定又在外面干些荒唐事。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家里人对他的好都被他当成了理所当然。”
“不知悔改的人，没必要。”
每一句都像刺一样扎过来，扎得他胸口发疼。侑介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印子，可他感觉不到疼似的。他想让自己别想了，可越想停下来，那些话就越往脑子里钻，钻得他头疼。
椿哥针对他。
梓哥让他离远点。
就连右京哥也说对他失望了。昂哥也为了绘麻推了他。我朝日奈侑介在这个家里真的是累赘吗，为什么，为什么。侑介缩在那，哭得浑身发抖。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伸不到这么深的地方，只有头顶晾着的旧衣服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明一暗。空气里有股潮乎乎的灰味，墙角长着青苔，冰冰凉凉的。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侑介没抬头。他以为是路过的人，这种巷子平时没人会进来的，又窄又脏，野猫都不爱待。脚步声停了一下。
要站在巷子口，听见了哭声。细细的，压在喉咙底下，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他本来不打算管的，今天太累了，刚从寺里回来，身上还带着线香的味道。他只想抄近路回家洗个澡，什么事都不想管。可他听见那哭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红头发，小小的，站在餐桌边上没人给他让位置，悬在那儿上下不是。
要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走，但脚没动。又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朝巷子里走了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侑介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满脸，红色眼睛肿得厉害，看什么都带着朦胧的光。视线里有一个高挑的影子蹲了下来。那个人逆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光，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仁偏浅，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一层薄薄的光，眉尾微微上挑着，嘴角习惯性噙着一点弧度，可这会儿弧度收起来了，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穿着浅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风衣。
是要哥。
侑介愣住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没想到有人会找到这里来，更没想到是要哥。他整个人还懵着，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鼻尖红红的，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要蹲在他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侑介肿起来的眼皮看到鼻尖，又看到抿紧的嘴角，看了个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褶。他从来没见过侑介哭成这个样子。平时跟他斗嘴的时候红着脸急眼的样子，他见过好几次，炸毛的、跳脚的、被他逗得说不出话的，他都见过。可这个缩在墙角、满脸是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侑介，他没有见过。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了？”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到他。他不太敢大声说话，怕刺激到他，这孩子现在看起来像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似的。
侑介只是摇头。他嘴里动了动想说“没事”，但嗓子哑得厉害，堵得慌，一开口就能哭出声。他不想在要哥面前哭，已经够难堪的了。他往后退了一点，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缩了缩脖子，嘴唇抿得紧紧的，就那么看着要，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不安。
要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没急。他慢慢蹲下来，跟侑介平视着，声音还是那么轻：“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就是看到你在这哭，有点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把风衣外套脱下来。风衣的布料厚实，是那种浅卡其色的，领口处有几道褶。他脱的时候肩膀的动作很自然，衣料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他把外套抖开，轻轻地搭在侑介肩上。外套很大，罩下来的时候像一张被子似的，把侑介单薄的肩膀整个包住了，下摆一直垂到他的臀部下面，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头全缩在里面，只露出几个指尖。
侑介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感觉到外套上的温度，热热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线香混着洗衣粉的气味，还残留着要身上的体温，暖暖地裹着他。他攥住了外套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发了白。可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着要，声音又小又哑：“……会弄脏的。”
他鼻尖还是红的，眼眶里还兜着没落完的泪，脸上黏糊糊的泪痕还没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小，怕说大声了就会被要嫌弃。自己缩在那么脏的墙角，膝盖上全是灰，袖口被眼泪浸透了，可他想的却是“外套会脏的”。
要心里涌出一股怒火。却压制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搭在侑介身上的风衣，又看了一眼侑介那张糊满了泪的小脸，心口忽然刺了一下。他伸手在侑介头顶顿了一下，没有落下去，又收回去了。他怕侑介应激。
“脏了就洗。”要说得漫不经心的，语气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可侑介听了，攥外套的手又紧了一些。
要没再说什么，在旁边坐了下来。他也不嫌地上脏，长腿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靠墙坐着。他坐下的位置跟侑介隔了半个拳头，不远不近，刚好够侑介感觉到旁边有人，又不会觉得被逼得太紧。
巷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传来车喇叭声，还有谁家电视里晚间新闻的声音，模糊地飘过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头顶上的树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落在地上跟着动。
要的侧脸被巷口漏进来的光照着，鼻梁的轮廓很深，下巴线条利落，金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细细的影。他没有看侑介，仰着头看天上那一小片被楼缝夹住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侑介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肩膀不抖了，鼻子还有点堵，他一吸一吸的。偷偷看了要一眼，要还是那个姿势，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几缕搭在额前，他也没有去拨。侑介把脸转回去，眼尾泛红，过了一会儿小声道：“……要哥。”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不知道。”要看着侑介说。
侑介的发尾贴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青色的血管显而易见。要突然想到猫，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哈气来保护自己，被欺负了却只能躲在角落颤抖着舔伤口。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听到有只猫一直在哭，我想来过看看”
其实是想到你，要垂眸。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侑介听了，喉咙梗咽了。他把脸往外套领口里埋了埋，赤红的眼里泛着泪珠，在眼里徘徊着不肯落下，外套上那个温热的味道，外套很大。侑介抿了抿唇。
又坐了一会儿，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朝侑介伸了一只手，金色的眸里泛着光，看着侑介偏头躲闪的红眸，轻柔道：“走，带你回家。”
侑介缓缓抬头对上要的眼睛。
他的心脏 砰通砰通——的在跳动，却没有在要的眼里找到他害怕的恶意。犹豫了很久，慢慢伸出自己的手，快要碰到要的掌心的时候，又缩回去了。要哥的手，会弄脏的。他的手很脏。
侑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低着头站在那，没去握要的手。要也没催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跟上。”
侑介看着要哥的背影，犹豫了一会跟在要后面，他隔了两步远，一直低着头看着要的鞋后跟。要走得慢，步子大但落得轻，风衣里面的高领毛衣包着他的脖颈，偶尔回头看一眼侑介，确认他还跟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看起来颜色更浅了一些，像融化的蜂蜜。
他们走到一个小吃摊前。老奶奶正收拾铁板上的竹签，看到有人来了，笑眯眯地问要点什么。要跟她说：“一份章鱼小丸子。”又补了一句：“少放酱。”
侑介抬起头看了要一眼。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不喜欢多酱。他也不知道要怎么会知道。要没解释，也没看他，接过老奶奶递过来的纸盒，吹了吹，才转手递给他。
侑介接了纸盒，拿竹签戳了一个，咬了一小口。热的，脆的，外皮有点烫嘴。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喉咙有点疼，可能是刚才哭太狠了。他又戳了一个，慢慢地嚼着。他没有觉得好吃，也没有觉得不好吃，就那么机械地吃。脑子里还是乱的，不安和迷茫还在，心里头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矛盾。
要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要了一杯乌龙茶，喝一口，看他一眼，也不催他。灯是暖黄的，从摊子顶上照下来，落在要的金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他端着杯子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琥珀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什么都能看透又什么都不想说透的样子。可他看着侑介把一盒丸子都吃完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微微翘了一下，很淡，很快就没了。
侑介把最后一个丸子咽下去，低着头把空纸盒捏在手里。要站起来付了钱。
日升公寓那边，右京坐在餐桌前，心里头说不上来的闷。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太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悬着。压着那股情绪，对坐在旁边的绘麻说：“别担心，让他去闹吧，最后他还是会回来的。”绘麻点了点头，可嘴角抿着，看着门口的方向，还是有些不安的样子。
晚饭摆了一桌子，右京做的菜，香味飘了满屋。可餐桌前独独少了一个人。朝日奈家餐桌上向来热闹，今天却有点奇怪地安静着。椿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冷笑着说了一句：“他不回来正好，指不定又在哪里闯祸呢。我们先吃，别管他。他就是个麻烦精，整天给家里带来麻烦。没有他，大家还能清静些。”
他的话一出来，餐桌上的气氛就更僵了。梓没接话，低头吃饭。昂看了一眼门口，又垂下眼皮。绘麻轻轻攥了一下筷子，没敢出声。弥抱着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乖乖低头扒饭，没像往常一样闹着要姐姐喂。
右京的脸色沉了沉。他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椿说：“椿，给他打个电话。”
椿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把筷子搁下，慢腾腾地掏出手机，拨了要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了。
“要哥，你不吃——”
椿的话突然卡住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风声，还有侑介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像刚哭过一样：“……要哥你的手机。”
听到侑介的声音，椿脸上浮起一层冷笑，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说：“哟，你还知道吃饭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回来就别回来，家里也不缺你一个。你最好永远别回来，省得给大家添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来要的声音，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地往外挤：“够了，椿。”
要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平了，可那股火气一点都没散：“你记得你是他哥哥。我以为你不是这样想的。”
电话被挂了。嘟的一声之后，只剩忙音。
椿举着手机愣在那儿，嘴边那抹笑还挂着，可僵住了。餐桌上谁都没出声，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停了。右京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筷子搭在碗沿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吃饭。”他说。
没有人接话。筷子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比平时轻了很多。绘麻低头扒着碗里的米粒，没有抬头。她心里翻涌着，为什么要会这么说，难道他...
夜深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要带着侑介走到了日升公寓楼下。侑介站在门口，三楼那扇亮着的窗户似乎在等着谁，朱莉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跳到侑介肩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拿尾巴扫他的脖子。侑介看到它感到惊讶，却没有躲，他把脸往外套领口里埋了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