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淰意

10、墓碑

　　俞诗言吃完饭后在操场上走了几圈消化一下，江辞留给她休息的时间可不多，她可不想待会儿训练到一半把饭吐出来。

　　又走了好几圈之后，俞诗言看见了江辞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虽然魔鬼训练是自己要求的，也明明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每次江辞出现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迈开腿溜走。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江辞将俞诗言带到了一条比较偏的小路上，地上散落着很多小石子儿。

　　“我攻击，你防御。”江辞迎着俞诗言好奇的目光说道。

　　俞诗言瞪大眼睛，这这这……这是要弄死我吧！你攻击，你一击我不得要上西天了吗？用全力吗？拿武器吗？一瞬间，俞诗言脑中飘过许多的疑问。

　　然后江辞的第一波攻击就来了，俞诗言便也什么都不能想了，只管躲开他。

　　几分钟后。

　　“不是，你跑什么？”江辞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俞诗言。

　　“不是，你打我我不跑才有鬼吧！”俞诗言大概也是知道江辞口中所谓的防御是什么样的，可她做不到啊！不过俗话说得好，不能输在气势上了。

　　江辞也不再多说了，一个闪现，啊不对，一个跳跃，堵在俞诗言的前面，俞诗言朝里跑的话是墙角！

　　没办法，这都逼到这份上了。

　　虽然江辞这都已经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了。至少他自己的动作已经放慢了速度，而且也没有用多大力气。

　　但对于俞诗言就比较惨了，虽然能看见他的动作，但完全没啥用啊！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几乎就是被吊打了。勉勉强强抵挡下一拳，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就算是一拳，也感觉骨头要碎了……

　　“不要想着跑，要找准敌人出拳的瞬间，判断位置和力量，躲开或者防御。”江辞沉声说。

　　俞诗言适应的还算快，尤其是她直觉其实很准，虽然刚开始吃了不少苦头，但后来她也渐渐能躲过或者挡下江辞一大半的攻击了。

　　但是……每当俞诗言这样想的时候，江辞都能比之前更快一些，让她更加怀疑人生。

　　避开江辞一掌打过来后，俞诗言忽然感觉脑门上有点火辣辣的疼，再看向江辞，只见他手中拿着小石子儿，是地上捡起来的。

　　“你怎么没说还有暗器啊！”俞诗言气急，捂着脑袋。

　　“刀刃比这个更加危险和难以避开。”

　　俞诗言懂江辞的意思了，只得抿嘴妥协。

　　事实证明，这种暗器般的小石子儿，俞诗言是真的应付不来，无论是它攻击的方向，力道，甚至是有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就挨了一下了。

　　真的完全注意不到啊，她一个打架小白，正面攻击都避不开，哪还有心思去注意这些暗地里的攻击啊？

　　当然，主要是江辞这人比较刁钻，总能打的俞诗言措手不及。

　　“集中注意力，你再敢有一瞬懈怠，我立马弹你眼睛里。”江辞举起手中的小石子儿威胁俞诗言说。

　　“我绝对认真对待！”俞诗言立马打起精神，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江辞身上，一边留意他的攻击，一边小心他将石子儿弹过来的瞬间。

　　好在一切都不是无用功，俞诗言从刚开始的盲目躲避，到后来凭着直觉避开攻击，再然后在江辞出拳的瞬间判断攻击方向并躲开。虽然避不开速度快的，但进步也是可圈可点。

　　再到现在，江辞凌厉出拳，俞诗言歪头躲过，再一个转身避开江辞踢过来一脚，抬起右手挡住对方再次袭来的一击，余光中看到江辞抬起左手，敏捷地朝后仰，一个石子儿快速地擦着她后仰的脸飞到后面。

　　接着为了不把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手撑在地上一个后滚翻站定，弯着腰观察江辞的下一招。

　　幸亏当时体育课被老师点名做示范的垫上运动不是白练的。

　　额，就是这地有点硬，地上石子儿比较多，脑袋有点痛，不知道智商还有没有。

　　其实俞诗言也不知道在地上她怎么有勇气后滚翻的，只是情况紧急就不过脑地身体做出来动作。

　　当然，这么顺利的防御场景已经是俞诗言经历了无数次快要把她逼疯的小石子儿的暗算，被江辞吊打后的第四个小时后才能出现的。

　　又或者说，那是梦中经历无数场战斗后所吸收的极限了。

　　“先到这里。”江辞终于松口了。
　　其实他是很惊讶的，俞诗言进步的太快了，哪怕是他从不关心这些事，也能清楚，她的进步速度，从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除了他自己。

　　虽然刚才在练习的过程中就一直觉得体力快要到极限了，但是从紧绷着的状态下放松下来，俞诗言明显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一下子被抽光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劲，就像是把身体的骨骼肌肉全部分解，再重新调整、组装了一遍。

　　江辞没离开几步，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扔给俞诗言。

　　俞诗言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想想好像不太对劲，就伸手接住了。

　　——她现在虽然没有到达这种能接住明枪暗箭的程度，但对周围的环境事物都非常灵敏，接住一个速度并不快的东西也是小菜一碟。

　　“咦？”俞诗言在心中好奇了一下，拿在手里才看见，这是一部老版的诺基亚手机。

　　俞诗言就疑惑的抬头看向江辞，眼神在询问：给我干嘛？

　　江辞回道：“防摔，耐用，联系你方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俞诗言也跟着回去了，顺便捞起了一旁的棍子。
　　她现在在这个世界最不可分离，帮助最多的，已经不再是顾韵或者江辞了，而是这根结实的棍子。
　　然后一瘸一拐地撑着它走回去。

　　由于手臂受伤的第二天她就开始了一系列的魔鬼训练，期间还二次受伤了一次，俞诗言就担心它会不回留下什么疤痕。
　　所以一定要抓紧一切时间好好养伤。

　　不过俞诗言现在真的是，感觉身体快要蒸发了，每动一下就感觉神经绷紧了，更别说走路时抬一下腿就感觉像有密密麻麻的银针在刺。

　　这是被江辞给打的！之前运气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身体，又给她搞崩了。

　　“挪”回到宿舍，俞诗言直挺挺地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江辞也直接回了宿舍。

　　宋诚渊也在：“江辞，那丫头训练的怎么样了？”

　　半年多前江辞来了之后，他遥远而强大，给了这里希望，也让他们的抗争有了转机。

　　宋诚渊和江辞年少时便认识了，这所学校是他们的母校。

　　大一的时候，宋诚渊来这所学校参加什么演讲，正好碰上巫兽的出现，而后这里又被设为驻扎地，军方也派人过来了，派出了一大队的人马搜救所有幸存者。
　　宋诚渊便留了下来。

　　而江辞那边的情况便是不得而知，宋诚渊尝试过好几次联系他，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
　　他着急过，担心过，寻找过，可是最终都是一无所获，直到半年前，江辞出现在他面前。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现在有着武力值上得天独厚的优势，都是起源于幼儿园时候的一个赌约。

　　那时，屁点大的他们却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两个人都不服气对方，于是相约报名格斗班吊打对方，后来就打成了兄弟。

　　宋诚渊知道江辞本身就很强，但不至于强到这个程度，所以中间发生了什么，宋诚渊不得而知。

　　乱世里，很多人都失去了双亲挚爱，失去了自己最珍贵之物，可大家都努力地活下去，为了不再失去任何东西了，不再屈服于命运。

　　宋诚渊只知道，江辞心里藏着很沉重的负担。
　　就像一夜之间对所有人产生了戒备，又对所有人竭尽全力的保护着，但他的感情很空虚，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哎不是，那丫头什么来历啊？”宋诚渊其实一直觉得俞诗言身上有股怪异的感觉，就像是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反正不是能在这种境况下活了一年的人的感觉。

　　“她的事，我也不清楚。”江辞又回想起那天初见她的情景。
　　初见她时，他就知道，她从来不是误入地狱的小猫咪，而是和他一样的孤狼，身上有着和他相似的狠戾。”

　　宋诚渊没能问出答案，但也不免对俞诗言产生了一抹好奇。

　　-
　　这一天在俞诗言的叫苦连天中很快又过去了。
　　曾经的经历让她更能忍耐，这样的训练，让她全身各处都有泛着淤血的青紫，身体会在每一个紧绷的动作之下止不住地颤抖。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她的选择，只要死不了，她就会往死里练。

　　俞诗言照常在手机上给安可歆和许亦清随便聊了几句以证明她的存在感之后便早早入睡了。

　　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俞诗言这一夜睡的安稳极了，一夜无梦到天朦朦亮。

　　她在朦胧之中醒来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顾韵似乎一整夜都没回来。
　　她被子没动过，床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俞诗言没来得及刷牙就冲出门去。

　　哦，衣服当然是完整的。

　　只是刚冲出门，就迎面碰上了人。

　　“小韵？”

　　俞诗言看清对方的面容，一瞬间安下心来，要知道，她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了。

　　“诗言？你这么慌张……”顾韵一拍脑袋，对俞诗言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忘记和你说了，因为巫兽夜晚更加活跃，出来觅食也更多了，所以我们会轮流几个人守在门卫室值夜的，昨晚正好是我。”

　　俞诗言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看你一夜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你没事就好，那我赶着去训练咯？”

　　“嗯好，让你担心了，以后绝对不会忘记和你说的！”顾韵嘿嘿笑着。

　　俞诗言嗯了一声，就很快收拾好吃了点早饭出去了。

　　而在操场上，江辞仍然让她砍木桩，换句话说，就是她仍然没让江辞满意。

　　如果认真起来，俞诗言其实能感觉疲惫感减弱了一点的，但也只是一点罢了，疼痛还是一分不减的阻挠着她的动作。

　　这些天训练效果，至少在酸痛十级的现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体现出来的。
　　但俞诗言的身手确实敏捷了不少，在木桩间辗转也更加游刃有余了，俞诗言似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把刀此刻才真正像是属于自己的武器一般任由她使。

　　但，身体素质仍旧还没有跟上训练的进度，似乎比以前更累了。

　　有些吃力，俞诗言砍到最后一个木桩的时候，手腕有些许的抽筋，这让她眉头一跳，有些应付不及。

　　或许是大脑情急之下作出的反应，俞诗言再次旋转刀身，只想换个舒服省力点的方式拿刀。

　　完蛋！周围人这么多，不会又要被嘲笑了吧？

　　但……就在俞诗言为自己将要出糗做好准备后，刀神奇地旋转了一圈，稳稳抓住。
　　来不及惊讶，俞诗言抓着刀，手臂用力横向划过，木桩上便留下了印记。

　　“哇哦～”俞诗言轻声欢呼了一声。

　　江辞对这种小事自然没什么波动，但是看到女孩眼眸里仿佛亮着星星一闪一闪，却还是忍不住动容了一下……这是个白痴吗？

　　于是，俞诗言就看到江辞，相对而言比较温柔地说：“再来。”

　　俞诗言：“……”请不要给我希望谢谢。

　　“……”

　　江辞训练完俞诗言，就让她先回去了。

　　转头看到周彦也在附近，江辞依稀记得他好像是宋诚渊的部下。
　　“周彦。”江辞叫住了周彦，“帮我告诉宋诚渊，我去矮山了，有紧急情况通知我。”

　　周彦立马站定，站的笔直的应了声“是！”
　　这态度，大概就差三拜九叩了。

　　江大神和我讲话了！
　　其实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江辞每次参战都会大杀四方，有意无意之间救下的人也不计其数，而周彦也曾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下来。

　　一年前，大家也都是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在这样一个安逸的时代，巫兽说出现就出现，没有任何预防，一瞬之间便占领了整个中央地区，人们零零散散地守着各个地方的净土，守着这么多人苟存着性命，已经实属不易，不是所有人都有强大的战斗力的。

　　周彦仍然记得，半年前，江辞刚来这边的时候，巫兽侵袭不断，除去一百多个军方的人，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战力！

　　而给了他们希望的，正是江辞。为了抵抗巫兽，就算不会战斗，南云镇上的男人们几乎都上了战场，而从巫兽手下救下他们的，是如死神般横扫战场的江辞。

　　而现在，激动如周彦，立马冲刺似的跑去告诉宋诚渊了。

　　江辞也没多做停留，这个年纪本该清澈明亮的双眼，此刻翻涌着风浪，执拗地盯着远方，像是透过阴沉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吞噬一切的云层想要看到什么，可却终是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绝望。

　　他很快便到达了矮山林深处，路上遇到几只落单的巫兽，也轻松解决了，可越靠近深处，他风轻云淡的面庞下，却蕴藏着愈加浓厚的悔恨。

　　在一片墓地前停下，江辞蹲下来，如果有其他人在这，定会惊讶江辞此时温柔地一塌糊涂的神情。

　　他伸出手摩挲着前方的墓碑，准确来说，只是一块长长的木板。上面依稀可见的字迹中写着——江文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