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田居》忆霜华

26、26.拒绝

　　田夏和归锦是在一阵混乱的门铃声中醒来的。
　　唐诗使劲按着门铃，夹杂着粗暴的拍打声。十分钟之后，唐诗终于挫败地返身离去。

　　听着楼下引擎发动的声音，田夏推开身上的归锦，一身的酸疼让他轻轻哼了一声。
　　归锦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际。看向田夏，慌张无措。
　　“你先去洗，然后帮我放盆洗澡水。”声音是沙哑的，田夏有气无力地吩咐着，打破这尴尬的境地。

　　“我……”归锦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起身去向浴室。
　　勉强坐起身，不适的感觉让田夏紧皱了眉，身下粘腻湿滑的感觉让他觉得昨夜的一切就像场闹剧。所幸，这场闹剧马上就该收场了。

　　从床头柜里找出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无助地笑了起来，这还是给李业准备的呢。不知道放了这么久，味道是不是也变了。
　　青色的烟气缭绕开，恍惚了田夏的脸。他本来是不抽烟的，只是此刻他只想麻醉一下自己，随便什么都好。
　　烟入肺的感觉并不好，他从来都不喜欢。

　　灰的烟灰弹落在被子上，星星点点的红将被子烫出星星点点的孔。看着看着，竟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心脏。从什么时候起，它竟已千疮百孔了？

　　“水放好了……”归锦走出浴室，看着躺在床上的田夏，心中一片慌乱。空气中香烟的味道更让他紧张万分。
　　起身走进浴室，从归锦身边经过时，两人均未有所动。

　　泡在温热的水中，全身细胞都在放松。直到归锦进来，蹲在浴缸外不发一言地开始为他擦洗为止。
　　胸前颈间均是吻痕和咬痕，有的渗出点点的血迹。
　　泪水在归锦眼里打转，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又没有怪你，哭什么。知道昨天怎么了吗？”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田夏轻声地问向那个委屈的孩子。
　　归锦摇摇头：“我错了……”

　　“错在哪里？”田夏觉得好笑，觉得委屈还在认错。
　　归锦愕然，错在哪里？仔细回忆昨天的一切。因为秦学易去了酒吧，然后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可是，昨夜的缠绵却是真实的。
　　欲望撩拨得他根本没有去想怎么会到田夏床上的。

　　感受着归锦的沉默，田夏叹了口气：“你没有错。”
　　抬起头看着田夏，眼里充满了期待。没有错，那是不是表示我得到了你的认同？
　　“忘了这一切吧。第一次算我对不起你也好，昨夜发生的事，就当还债吧。”却不防听到田夏说出这种绝情的话，归锦顿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顺着浴缸滑跪在地，脸上布满了泪水。

　　“对不起……”喃喃地，说不出别的话。心里却一直叫嚣着，田夏，我爱你啊！
　　田夏一直都没有去看那个孩子，枕在浴缸的边缘，脸对着天花板，却是闭着眼睛。说不出的疲倦涌向他的身心。

　　水慢慢地在变冷，田夏用身体感受着水温一点一点的流失。
　　“去把床单扔进洗衣机里，换套新的，衣柜底层有。”不敢去看那个孩子，只有吩咐他事情做，让他离开。
　　“好……”应了声，归锦退出浴室。

　　再放些热水，田夏细细地清理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身上的痕迹，田夏心底半是轻松半是复杂。带着这一身痕迹，如何回到归园？如何面对归老汉？
　　而对归锦，田夏终于了却了那一点负疚。只是，心底依然心疼着那个孩子。他可以想像到泪水挂在那张漂亮面孔上的情景。

　　走出浴室，归锦已将床单被子全换成干净的了。他坐在床的一角，窗帘拉开着，夕阳的余晖就那样打在了他的身上。
　　田夏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同样是被夕阳的余晖包裹着，他对他明亮地笑着。而现在，他能感受到他的无措还有伤心。那张脸上，就差两行清泪挂上去了。

　　“我爱你。”归锦低着头，不敢去看田夏，却吐出这样似承诺的一句话来。
　　“我饿了。”田夏在归锦话音落下的刹那开口，打散了一室的凝重。

　　“……”沉默了一下，两个对峙着。然后归锦终是不能拂逆田夏的一切要求：“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家里好像只剩挂面了。”自从归锦那次不告而别之后，家里就再没有买过食物。

　　“好……”深深地看了一眼田夏，归锦走出房间。
　　换身柔软的睡衣，田夏躺到床上。舒适的环境让他睡了过去。

　　归锦像每一次一样用心地煮着那锅清汤挂面，用尽了感情。
　　面前是翻滚的开水，还有细细的面丝。看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就像自己的心一样，煎熬忐忑并绪。
　　温柔地搅拌着一锅面，仿佛当这些面条放入田夏嘴里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那份柔情一般。

　　爱，多么神奇。让人着迷让人不安。
　　每天每天都企盼着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看着他也好。

　　端着面条来到三楼，却看到昏暗里，田夏熟睡的脸。
　　走近前，放下手里的碗。抚摸着田夏脸上的线条，那姣好的容颜满是脆弱。着了迷一般，吻上他的唇。

　　感受到唇齿被侵占，田夏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归锦的容颜，他闭着双眼，却能看到一点湿痕。轻轻推开他，田夏坐起身。
　　抚摸着归锦的脸颊：“别玩了。将来，找个好女孩。”
　　“我不是在玩！”倔强地强调着自己的真心。无奈眼前的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端起碗吃了起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唐诗再一次按响了田夏家的门铃。
　　看了一眼熟睡的田夏，归锦起身去为唐诗开门。两个人见面都有点尴尬，不知所措。一向玩笑开惯了的唐诗，看着归锦一张阴郁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昨晚中招了知道吧？”唐诗问向归锦，却是左顾右盼。
　　归锦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个，你别怪田夏。他是为你好。”唐诗说完这句话，却猛然觉得情况不对。房间里没有田夏的影子，而归锦又像失了魂一样。
　　干咳两声，问向归锦：“田夏呢？”

　　“房间里，睡着了。”
　　走进田夏的房间，看着他熟睡的脸，唐诗舒了一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脸：“田夏，田夏……”轻轻唤着。
　　对方睁开眼睛，哼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去。

　　摸向他的额头，在发着烧。
　　狐疑地扯开田夏身上的被子，被他颈间的痕迹吓了一跳，扯开衣衫看去，倒抽一口气。于是全都明了了。
　　找出退烧药，给田夏灌了进去。
　　退出房门，看着满脸伤心的归锦叹了口气。

　　“没什么事，烧退了就好。”
　　“唔……”
　　“小锦儿，没看出来你够狠的啊。”一边向楼下走去，一边刺激着归锦本就错乱的心情。

　　“我不是故意的……”委屈的声音跟着他一路向下。
　　“你打算怎么办？”唐诗认真地看向归锦。
　　归锦为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我爱他。”

　　“恐怕有点难度……”唐诗移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叹息般说道。
　　归锦没有再说话，静等唐诗往下继续说。
　　于是田夏就像一个受害者一样，被唐诗娓娓叙述了出来。在心底对归锦讲着抱歉，口里说着：“他或许再也不信爱情了。”
　　不敢去看归锦，如果田夏知道这一切一定会骂自己无耻的。可是，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我做次恶人又如何。

　　田夏再次醒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归锦极尽讨好自己，让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田夏越心慌。

　　终于归锦再一次向田夏摊牌：“我爱你，田夏。”
　　田夏被刚吞下去的一口菜呛到了。抬起头，冷静地看着归锦：“你还不明白吗？”
　　归锦摇摇头：“为什么我不可以？”

　　放下碗筷，田夏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过未来吗？”轻轻地问向那个漂亮的男孩。
　　归锦沉默了一下：“我们回归园，再也不出来，在那里教一辈子书。”

　　田夏笑了起来，有点冷：“这种事，你怎么对你父母交待？”
　　一片心慌意乱，归锦很没有底气地呢喃：“爹娘这么喜欢你，他们会接受我们的，他们会理解的。”是什么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归锦微微抬高头，不想让那些清亮的液体流出来。

　　“别傻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冷静地拒绝归锦的感情。
　　“我爱你，田夏。”那些清亮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爱，那是什么？”嗤笑一下，田夏离开餐桌。
　　并不响亮的脚步声像是直接踩在归锦心上一样。爱，那是什么？是啊，爱，到底是什么？不管它是什么，田夏，我只想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