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田居》忆霜华

13、13.游玩 只有飘浮的

　　归锦第一次见到白云，那是一个清爽甜美的女孩。手挽着唐诗，两个人很亲密。
　　坐在副驾驶位上，归锦偏过头看田夏。对方专心的开着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没有理会坐在后面的一对甜蜜情侣。

　　因为不是休息日，游乐园里不算太拥挤。
　　四个人买玩票后就分两拨各玩各的去了。田夏带着归锦先去了旋转木马，田夏看看木马和车厢，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车厢里。
　　在等待中，田夏凑到归锦耳边问：“小时候，看过童话故事么？”
　　归锦回过头看着他，在光影中田夏显的那么不真实，两眼弯弯的看着自己。想了想，归锦摇摇头：“看过《灰姑娘》，课本上学过《皇帝的新衣》。”

　　田夏将手搭在归锦肩膀上，打了一个响指：“在欧洲流传着一个美丽的童话，童话里说有一个王子骑着白马，到遥远的国度去迎娶他的新娘。新娘不是娇贵的公主，而是善良美丽的灰姑娘。”然后揉揉他的脑袋：“等有了女朋友，和她一起来玩吧。”
　　归锦看着他的侧脸，柔和的曲线显示他的心情很好，忍不住发问了：“你呢？怎么不再找一个女朋友？”

　　田夏不自然的别过头去，装模作样的环视一下四周，然后看着归锦自顾自话：“童话里说流浪汉坐上马车就能回到温暖的家，童话里还说老人站在高高的马背上就能看见逝去的青春……一会啊，魔法启动起来，你就会进入童话般的伊甸园，感受梦幻与浪漫的幸福。期待吧？”笑嘻嘻的拍拍他的头。
　　然后一切都变的光怪陆离起来。
　　光影、音乐、壁画……
　　旋转、起伏、游走……
　　这一切对归锦都是新鲜奇特的体验。他觉得眩晕，不自觉抓住了田夏的手。田夏看向他，这个孩子大概不能适应吧，反手回握住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纤细的，有些凉。
　　手上传来的温暖让归锦放松下来。这就是梦幻与浪漫的幸福感吗？归锦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一刻，自己仿佛与外界断了联系。只有飘浮的梦幻，和掌心处传来的温度。

　　当所有的一切都从视线中慢慢停止的时候，田夏依然握着那只手。拉着归锦走出去，扳过他的脸：“不舒服？”
　　归锦看着田夏，觉得脚下轻浮，好像自己还置身在旋转中：“有点晕。”
　　田夏捏捏他的脸：“这就晕啦，一会还有刺激的呢。”拉着他坐在一顶遮阳伞下，帮他要了一听可乐，自己则拿了瓶冰水。

　　等归锦休息的差不多了，田夏凑上前去：“玩点小刺激的吧？”眨着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嗯？是什么？”吞下最后一口饮料，归锦不想拂了他的兴趣。
　　“鬼……屋……”阴森森的回答着归锦，惹得他打了一个冷战。

　　田夏拉着归锦来到鬼屋门口，回过头去看他，笑的有些邪恶：“小心点，别被小鬼捉去当媳妇了。”
　　归锦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背爬上全身，却仍是挺直了腰固执的说：“放心，我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的。要去，我们两个一起去。”
　　“真不可爱！”田夏一个人嚷嚷着。
　　看看他，归锦笑了：“你也很不可爱。”
　　田夏看着归锦，挑着眉为自己辩解：“我怎么会不可爱！我若是归锦，我肯定会紧紧抓着田夏的胳膊，然后哭喊着‘田夏哥哥……救我啊……’”说完，田夏自己笑了起来。

　　归锦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然后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烧。干咳了两声，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你比唐诗更恶劣。”
　　“呵呵……一般小恶劣。”田夏拉着归锦走进了传说中的鬼屋。

　　由田夏引领着自己慢慢向里面前进，归锦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里面的黑暗。总觉得哪里有股小风嗖嗖的吹着，归锦抓着田夏的手，紧紧跟着他。
　　里面的人并不多，归锦感觉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慢慢向前走，周围的墙壁上画着各种恐怖的图案。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凄厉的叫声，不知道是人发出来的，还是设备发出来的。

　　相安无事的走到了长廊尽头，左侧有一个小门洞，上面跟帘子一样挂着一件带血的衬衫。低下头，小心的避开那件东西，归锦率先转进门去。
　　田夏跟在后面，随着归锦向前走。意外的听见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归锦左右看看，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再一抬头的时候，面前出现一具骨架，离自己近的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归锦被这突然出现的事故吓得小退了半步。

　　无意外的听见了田夏低低的笑声，归锦有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田夏被归锦看的心跳快了一下，心脏有一种被攥紧的感觉，只是一瞬间。
　　耳边又响起了那“咔咔咔”的声音，归锦突然被田夏拉着退开了半步。回过头去，入眼的是一节白骨，离自己极近的距离。虽然知道是假的，归锦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田夏拉着他继续向前走，两个人沉默着。
　　是什么在身边飘来飘去？归锦觉得自己总能看到一个影子在飘来飘去，不自觉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田夏低下眼看看自己的手，然后环顾一圈，禁不住又笑了出来。
　　将归锦的头扳向墙壁：“光影而已，你怕什么？”
　　脸上又开始泛红了，黑暗中却没有人看到。
　　田夏却不依不饶凑到归锦耳边，低沉的说：“学过杯弓蛇影这个词么？”

　　看了他一眼，归锦觉得有点丢人，于是闷闷的说：“你有讲过这个故事。”放开田夏的手，一个人向前走去。
　　无奈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自顾自走着的归锦，果然是个别扭的娃。田夏快速跟上去，不料前面的归锦又向后小退了半步，正好撞在他的胸膛上。
　　扶上归锦的肩，田夏抵在他耳边：“怎么了？”

　　原来归锦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田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一条假蟒蛇。身体扭动着，眼睛应该是两只小小的灯，散发着荧荧绿光，吐着红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田夏扣上归锦的手，拉着他快速转向了其它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前方有两个身影，田夏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唐诗，另一个不用说自然是白云。
　　对归锦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归锦悄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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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一双手搭上唐诗的肩，伴着轻飘飘的声音：“还我命来……”
　　无意外的听见了唐诗的尖叫声：“白云，别怕！”只见他被吓的一把抱住了白云，却口口声声安慰着对方。
　　身后响起了田夏和归锦的笑声。
　　白云一把将唐诗推开，忍着笑：“看你这点出息，被自己兄弟吓成这样……”

　　看清楚是田夏搞的鬼，唐诗面上有些挂不住，追着他打闹。眼见自己就要拍上他了，不料田夏一个转身从侧面溜到了一边。唐诗一只大手拍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长发白面的女鬼。眼睛下方和嘴角下方是道道血痕。
　　“啊！”唐诗毫无男子气概的尖叫出声，却不料换来一声更凄厉更尖锐的叫声。只听见那只“女鬼”丢下一句：“流氓！”然后轻飘飘的走了。唐诗目瞪口呆的看着“女鬼”的离去，气不过的冲着那白飘飘的背影喊着：“有没有搞错啊！我会去流氓一只女鬼？还那么丑的！”
　　后面三个人无一例外笑得直不起腰来。

　　“田夏！”唐诗扑打过去：“玩得很爽是吧？”本以为两人还得再闹一会，却听见田夏装作委屈的样子，放低姿态：“我错了，哥。”
　　白云拉着他往外走：“自己胆小，哪能怪别人。”
　　“就是，就是，还是嫂子明事理。”田夏拉着归锦跟在后面，笑眯眯的附和。归锦则笑弯了嘴角。

　　一行人出了鬼屋，吃过饭后再次分手。
　　一个牌子上写着这样一行字“12：00－12：45马戏团表演”，田夏拉着归锦过去：“见过和猫一样乖的老虎么？看看去？”
　　归锦跟着田夏来到场地的座位上，离开场还有三分钟。田夏摸摸他的头：“等我一下。”一个人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拿了些水和爆米花。

　　一切都很有趣，老虎、狮子、猴子还有大象都被驯兽师调教得服服帖帖的。直到舞蛇节目开演，田夏低着头没再看台面上的表演。
　　一条手腕粗的蟒蛇缠绕在女孩身上，然后蜿蜒到台上。悠扬的笛声响起，蟒蛇随着女孩的动作扭动着起舞。

　　归锦觉得很惊奇，蛇是没有听觉的东西，居然也能闻乐而舞。看向田夏，却见他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只手摸上田夏的额头：“不舒服？”声音里是有些急切的担忧。
　　田夏拉下他的手，依然闭着眼睛，靠在归锦的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说：“我恶心那东西。”
　　“那我们走吧。”说着就要站起身离开。却被田夏压了下来：“马上就完了。”

　　诚然，笛子的尾音收起时，台上的女孩和她的蟒蛇在一片掌声中华丽的退场了。然后是马术飞禽类的表演。一切都很新鲜。
　　走出场地，田夏笑着看看归锦，摸摸他的头：“要不要去坐过山车？”指向远方那一片尖叫声。
　　“好啊。”归锦顺着田夏的手指看过去，余光里是他柔软的碎发，而自己肩膀上仿佛还留有他的重量。

　　机械缓缓的启动，田夏凑到归锦耳边：“一会小声点喊。”眼里全是笑意。
　　归锦环顾着四周，看着那好似十八湾一样的轨道，认真的点点头：“放心，不会吓到你的。”
　　“呵呵……”田夏捏捏他的脸：“真不可爱。”
　　话音刚落，归锦就觉得耳边一阵尖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不自觉抓紧了田夏的手臂。是谁在自己耳边说话，他说：“睁开眼。归锦，不怕的。”
　　不怕的……
　　归锦慢慢睁开眼，田夏的手捧在自己脸上。看向他，姣好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睛里除了田夏的脸，就是急速飞逝的光影。

　　归锦刚刚觉得自己的心脏缓了下来，结果却迎来又一次猛烈的下坠。耳边依然是尖锐的欢叫声，田夏扣上他的手一起举起来欢呼着，声音混在一片叫喊中。他看向田夏，那个人笑着，很开心。你喜欢这种感觉的吗？归锦在心里问着。
　　这种感觉，好像濒临死亡，然后又奇迹般的活下来。是什么，让你爱上这种决绝？

　　归锦觉得自己几乎是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下坠着，眼前是远远的地面，仿佛瞬间便会粉身碎骨。可是手上传来的温度又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他同田夏一起尖叫着、欢呼着。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不可思议的速度甩了出去。只有指尖一点温度慢慢传递到心间，然后缓缓充盈整个胸腔，将空荡荡的心田再次填满。

　　“要不要再来一次？”田夏显然意犹未尽。
　　归锦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肺还在“扑嗵扑嗵”快速跳跃着，于是摇摇头：“你也不想拉着一具尸体回去吧？”
　　“呵呵……”田夏一边走一边笑着。

　　“笑什么呢？”归锦看他一路笑个不停，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哈哈……”回头看着归锦，田夏依然止不住笑：“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死板正直么，也会说笑的……”
　　“我也没想到你也不是那么正经的人，比起唐诗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归锦反唇相讥。无奈田夏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依然笑嘻嘻的：“承蒙夸奖，在下感激不尽！”眨眨眼，拍拍他的肩，很受用的样子。

　　归锦仰头望望天，湛蓝。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也笑了。
　　田夏捏着归锦的下巴上下看看，点点头：“嗯，还是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归锦拍开他的手，有些脸红：“不都一个样么。”
　　“怎么会，笑起来更帅一点。小姑娘们见了之后，肯定一个个都移不开眼来。”田夏递给他一个大大的棉花糖继续胡言：“再花点小心思哄哄她们，保证她们一个个都离不开你了。”然后又暧昧的眨眨眼，凑到归锦耳边小声的说：“争取啊，早一点当个真正的男人，小毛孩。”

　　入口的棉花糖甜丝丝的，归锦觉得自己脸上又开始烧了，这真是糟透了的感觉。却仍然不示弱的回问：“说的好像你已经是了。”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田夏满不在乎的说：“我当然是了。”居然还一脸的骄傲。
　　归锦看着他的模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走，带你看夕阳下的城市。”田夏看看天色，拉着归锦往摩天轮的方向慢慢走去。
　　两个人终于晃到了摩天轮面前。田夏站定，仰头望着高大的摩天轮，像是在想着什么。在湛蓝的天空下，它缓缓运动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归锦轻轻推了推田夏，他回过神来，冲归锦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钻进透明的座舱里。归锦坐在里面看向窗外，一时也安分不下来。田夏笑眯眯的看看他，然后将目光定格在西方，看着红艳艳的太阳，它将要慢慢隐没。

　　摩天轮慢慢的向上滑动，整个城市也将慢慢浮现出来。归锦顺着田夏的目光也看向那西下的夕阳：“你好像很喜欢看夕阳？”
　　“嗯？夕阳无限好么。”田夏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向西方。
　　“只是近黄昏。不会觉得可惜吗？”定定的看向田夏，可惜他却一脸的平静。
　　田夏将视线转向归锦：“不会啊，明天还能见到的啊。”
　　看着这样的田夏，归锦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古训来：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就是宁静致远吗？归锦不知道。

　　他们慢慢滑向最高点，离地面一百多米的距离俯瞰看这座城市。
　　田夏突然将头放在归锦腿上：“让我躺一下。”平静的话语里却透着一丝疲倦。归锦一动不敢动的端坐着，隔着衣服感受田夏脸颊的温度。
　　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看向远方。田夏，你在想什么？在这样的高度。

　　为什么在最高点的时候丧失了勇气？田夏闭着眼睛，脑子里乱轰轰的。
　　是谁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分手，而如果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两个人就会一直走下去？这个真的是一个魔咒吗？是不是我吻了你，就会是另一个结局？
　　田夏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早已将那份感情掩埋，他不能再亲手将它挖出来。

　　田夏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归锦看着自己。他伸出手去，将归锦的脸扳向另一个方向：“看什么呢？我比美景还好看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归锦拉下扣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住：“少自恋了，我是看你是不是太舒服睡着了。”
　　田夏枕着归锦的腿，呵呵的笑了起来：“是挺舒服。不如以后当我的枕头吧。”

　　环转一圈，他们从摩天轮上走下来。
　　夕阳却还挂在天上，慢慢晃着，圆润、柔和。
　　田夏看看柔和的夕阳，一如每一次一样的惹人心醉。然后仰起头，再看一眼慢慢转动的摩天轮。是在仰望不可及的幸福，还是在祭奠逝去的爱情？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