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京阮

1、寻路 夜晚的江城

　　夜晚的梅岭是最美的。
　　华灯初上，细雨朦胧，令人生出一丝眷恋。
　　城市的另一端，则是无法掩盖的破旧和贫穷。
　　这里不太美好。
　　路灯不带暖意，楼房大多是劳动工作者住的安置楼，拥挤狭小，呼吸艰难。
　　还有无休止的争吵和责骂。

　　一百来平的老式房里，二手书桌书柜，五颜六色图案的沙发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破旧的家具因为主人不曾细心打扫，早已染了层薄薄的灰。
　　小茶几上随意摆放着五六瓶已经起盖的青岛啤酒，一盘花生米，一双木筷子和一张揉成一团的录取通知单。
　　“我要你有什么用？天天供你吃供你穿，多贵的补习班都给你报，学习资料也给你买。你就考这么点？等着去重点高中垫底吗？我脸都给你丢尽了！李玉比你多一百分呐！同样是爹妈生的，人家孩子怎么就那么聪明，你就那么笨？要不行你就别念了，早点下来打工吧，还省点钱给我喝酒。”姜父喝的醉醺醺，脸上是因酒精染的潮红。许久，他长叹一口气，惆怅万千:“怎么就生了个小丫头片子……”
　　姜江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听完了醉酒男人的全部牢骚。
　　姜父还在不满地嘟囔:“你妈到是聪明，知道你是赔钱货就扔了个烂摊子给我。”
　　姜江眼角泛红，双手紧攥衣角，终于忍不住，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
　　……
　　……
　　夜晚路灯昏黄，柏油马路尚未修好，这里的小路坑坑洼洼，街边少有人来往。
　　她七拐八拐，熟练地找到还在营业的小卖铺，掏出一元钱，借了公用电话，播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江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
　　夜晚的风很凉。
　　许久，她终于开口:
　　“我比李玉少考一百多分。”
　　“？”
　　“我好难过。”姜江缓缓说。
　　他们说妈妈抛弃了我，我不相信。他们在撒谎。
　　这些阿拉伯数字不会骗人，可我却因他们而悲痛。
　　含恨而悲。
　　恨无能的自己，恨不公的命运。

　　俞淮忽地就笑了，那笑声短暂，不带半点嘲弄，透露着满满的无奈和意外。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姜江生气了，他绝对在戏弄自己。
　　自己怎么那么蠢，怎么就打给了他呢。还让他看自己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