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望五楼》观望五楼

2、第一楼

　　第一楼 小学
　　我的印象里，尤其是六岁那年，我是死里逃生了好几次。记忆里都是血红色和纯白色。那年的冬天是那么的惊心动魄。北方的天气，风后寒，雪后暖。可是一场大雪过后还是那么的刺骨。冬天，公园的池塘成了我们孩子心目中的首选游乐场所。因为池塘结成厚厚冰之后，我们可以去冰上滑冰。看着其他小伙伴一个一个都下去了，我的心开始痒了。但是又突然想到家长的叮嘱，无论如何，不能去滑冰。小伙伴们在冰面上争先恐后的嘲笑我，勾引我，下来吧，下来吧。最后我还是按捺不住，穿着厚重的棉袄棉裤小心翼翼地顺着边下去了。其实当时直接跳上去也没事，因为冰面很厚，我们那个时候的体重也很轻。错就错在我太小心翼翼了。因为湖边上的冰特别薄，而我根本不明白这个道理。扑通，一下子就直接栽了进去，幸亏当时两个手紧紧的抓着岸边，小伙伴们当时乱作一团，呼喊着，大叫着，就没有一个人能施以援手。渐渐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僵，感觉快没劲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把我拉了上来。上岸之后，根本不感觉冷，棉裤棉鞋全部都湿了，棉袄下半截也都湿透了，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救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阿姨，戴个眼镜，很平静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一路哭着走到了家，路上一帮小伙伴欢欣雀跃的跟着我，时不时有路人甲喵我一眼。到了家，先被用皮带抽了一顿，然后接着把浑身上下的所有衣服扒了一个精光，躺在被窝里美美的睡了一觉。
　　我的姥姥爷
　　姥姥爷这个辈分什么意思呢？我们老家的叫法，就是妈妈的爷爷，这也算得上是四世同堂了。我妈从小的时候，就跟着我的姥姥爷一起生活，爱屋及乌，所以有了我之后，就一直是我姥姥爷看着我，他特别特别疼我。打我记事起，他瘦瘦的，喜欢抽烟袋。他是我见过最健康的一个人，八十多岁，身体特别消瘦，不过是那种健康的瘦，每天早起他都能坚持跑步，很不可思议。我五六岁的时候，每次和我比赛爬楼梯，总是能超过我。后来看射雕英雄传里的老顽童周伯通，我就能想起我的姥姥爷。
　　春寒料峭，家家户户还都生着蜂窝煤炉子，烟囱道直接顺着墙里面的管道就排出去了，还是比较暖和与方便的，每天换六块煤就可以让家里舒舒服服。就在我差点被水淹死那次过了一个多月的一个下午，我们正在家看鼹鼠的故事，这是捷克斯洛伐克的老版动画片，拍摄于1957年，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找这个动画片，在豆瓣上9.3分。开始的时候，我和我姥姥爷一人坐在一个小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后来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姥姥爷坐在地上冲我傻笑，我也是无力的坐在地上冲他傻笑，我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他冲我笑的时候，有泪水在脸上。我当时的感觉也不疼，而且很舒服的感觉。睡着睡着，又听见外面疯狂的砸门声，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趴在窗户边上，父母焦急的看着我，我醒了。煤气中毒。到了晚上的时候，姥姥爷竟然奇迹般地也没事了。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我们俩在家，姥姥爷感觉屋里温度不是太暖和，就自己弄了弄炉子，毕竟岁数这么大，平时父母从来不让他动手，结果他稀里糊涂的就把风口给堵上了。然后就发生了开始的一幕。他坐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时候，当时他感觉不能保全我，所以才哭了。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靠近那个炉子。这个冬天，我是两次差点小命保不住。
　　来年的五月份，街上到处飘着杨絮和柳絮，身上，头发上，到处都是，我们拿着火柴到处消灭它们，走到了家门口的一个小商店。这个老板姓杨，一副特别精明的模样。我们经常聚集在门口，幻想着有一天有钱了，可以来这里大买特买，正在幻想的时候，目光突然被眼前的一堆堆大人给吸引过去了。两个人凶神恶煞的，都拿着匕首，往对方脸上身上扎，人群中时不时会有一声叫好声。你来我往中，一个人一不小心被另一个的刀子戳中了眼睛，猛地一使劲，眼珠子就顺着一个眼里的丝线悬在了半空中。血腥的打斗很快停止了，杨老板从屋里面拿出了洗脸盆，倒上热水，倒上凉水，然后招呼那个眼珠子悬在半空中的小伙子赶紧进来洗一洗。
　　进屋了。只见他一边洗着，一边顺着丝线把眼睛往眼眶里面安装。在人群中的讨论中我才知道原来就是因为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互相碰了一下，然后就发生了厮打，放在现在很不可思议。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受伤的一方岂能善罢甘休，一边洗，一边冲着外面喊着，你不要走，等着我，盆里的水已经成为了红色。外面的那个混混也是一个不要命的主，对着屋里嚷道，快点，别像个老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等着你呢。正在聚精会神，心惊肉跳的欣赏着大战，耳朵突然像是被马蜂蜇了一下，扭头一看，我妈一脸愠怒，连拽带扯的给我拉回了家。后来从邻居大人嘴里得知，那个男的眼睛瞎了一只，另一个人被判刑了，再后来有一天在街上看见了这个眼睛被弄瞎的猛男，带着一副深深的墨镜，他会后悔吧。
　　全国第一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六一过了之后，在太阳下面做操，就是一种活着的方式。我还是在老师的注视下，机械的做着广播体操。因为我在第一排。做操好啊，因为有很多不定的因素，现在我们不自觉的围了一个大圈，我也被赶到了圈的最前面。我成了像在北京看升旗的第一排观众。谁也不作操了，都在看，一个凶神恶煞的六年级大哥哥拿着一把杀猪刀，黑黑瘦瘦的，再追另一个三道杠班长。如果我那个时候看水浒就好了，脑袋里肯定会冒出来武松杀西门庆的场景。
　　血。刀子从后胸膛一下子穿了进去，感觉再用一点力气就能穿透，最后还是让我失望了。没有穿透。大家惊恐的欢呼着，老师在远处掌握着全局，大喇叭里喊着把刀子放下，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我们谁也不让他从圈里面出来。后面在跑着，前面在追着。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老师还是过来了，好言相劝，马不停蹄赶往医院，因为刀子还在后背插着，时间久了会生锈不值钱的。
　　天真的少年，别人已经有的开始早恋了。而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我和我们班的班花兼班长成了同桌。有一天，我的同桌不知道怎么了，给我拿了一根连体香蕉，就是两个香蕉长在了一起，她送给了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她肚子疼，就是单纯的不想吃了。我刚扒皮要吃的时候，几个男生围了过来，说，连体香蕉，这是要在一起。他们呐喊着，在一起！在一起！班长捂着肚子说了一句，神经病。一帮神经病。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哭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