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自月至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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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噬身的痛和永失所爱的痛比起来，究竟哪一种更折磨人？
魏无羡不知。他只知金子忻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前者，却将后者永永远远的，留给了赤锋尊。
从那日，赤锋尊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金子轩大打出手，带走了金子忻的尸身以后，魏无羡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他自己也当众毁去了阴虎符，宣布在乱葬岗立这夷陵魏氏，护温氏族人。不知几大家族是怎样商议的，又或者是金光善因为敛芳尊不再给他事事善后，而弄的一届仙督丑闻缠身，没有精力再追究魏无羡。
是以他这几年在乱葬岗也算是相安无事，虽依旧被各家忌惮，却并无理由再兴众派之力讨伐。
而一向只爱舞文弄墨，赏花逗鸟的聂怀桑，竟在不久之后接任了清河聂氏的宗主之位。
在金光善死后，金光瑶继任兰陵金氏宗主，成为仙督的两年里。聂怀桑因着两位义兄，自然也更亲近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
魏无羡偶尔也能和蓝忘机一起，在宴会上见到如今的清河聂氏家主，聂怀桑。
只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那个曾与他一起胡作非为的聂兄。那个在他坠入乱葬岗三月后回归，高兴激动奔向他的聂兄。那个在他被仙门各家忌惮，避居于乱葬岗时，还时常来找他的聂兄。终究是不见了。
两人再见面，唯余礼数周全的拱手，互称一声宗主。
有时魏无羡会想，聂怀桑是不是在心里暗暗怪自己。怪自己将转移怨气的方法告诉了金子忻，怪自己在乱葬岗时没有护好金子忻。才会让他最亲的两人，一个殇一个憾。
从前看到这莲池，魏无羡只会想起云梦莲花坞，想到江澄，想到师姐，想到莲藕排骨汤。可如今，他却会想起那个将莲花种子带来乱葬岗的人。
“金子忻，你说你那晚在这里，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效仿蓝翼前辈。你还让温情用她的针扎我，你以为我会拦你吗？”魏无羡低头苦笑一声，“我才不拦你呢…就算想拦，也是拦不住的吧。”
“魏婴。”魏无羡回头，见蓝湛抱着忘机琴，立在他身后，不知道已站了多久。
每年的这几日，蓝忘机都会来夷陵乱葬岗抚琴。不是为了问灵，而是为了感谢金子忻。
琴笛合奏，一曲终了。魏无羡放下陈情，刚准备说话。就见温宁突然从不远处飞过来，似乎面有焦急。
“温宁，怎么了？”魏无羡疑惑地开口，莫非是温苑又走丢了，还是今日份的萝卜没卖出去。
“公子，聂宗主在乱葬岗外。好像是金公子那边出了事情，请你到清河不净世走一趟。”温宁一改往日的结巴，顺畅的说了一长串话。金公子对他们姐弟有恩，又是公子的至交好友，是以他半点不敢怠慢。
既然是和清河不净世有关的金公子，魏无羡只想得到那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她…那三个月前在兰陵街头，自己感受到的那抹熟悉的灵识气息…心里不免涌上些欣喜。
难道不是错觉。是她真的回来了？
在乱葬岗山门见到聂怀桑时，魏无羡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了。因为这三年来，一贯翩翩摇着折扇的聂宗主。失去了以往的风度，在山门外踱来踱去。握着的那把玄铁扇，一下快过一下的击在自己的掌心。
看到眼前的聂怀桑，他恍惚间以为又见到了曾经那个会怕赤锋尊，会怕傀儡，会怕功课的少年。脱口而出道，“聂兄，到底出什么事了？”
看到魏无羡出来，聂怀桑上前几步捉住他的袖子，扯着就要走。“魏兄，你这么聪明。还用我说吗？快和我走，这事可半点耽误不得。”
为何从大哥口中得知，子忻恢复了脉搏和心跳，却一连几日都昏睡未醒时。聂怀桑会第一时间想到魏无羡呢？
自然不止因为，他是鬼道祖师的，对这些灵识、怨气之事，最为在行。
还因为，三个月前，兰陵街头偶遇时。聂怀桑曾注意到他面露震惊怀念，似乎在朝寻找着什么。
但当时，聂怀桑虽感觉怪异，却没有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大哥。因为他明白，自家大哥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期待落空的打击。
他曾亲眼见过，那时子忻已没有了气息。一向豁达板正的大哥，竟会那般偏执。问魏无羡，可否用鬼道之法把子忻留下来。
就连自己也忍不住燃起希望，既然当初能复活温宁，那子忻也…
可魏无羡却说，那时的温宁根本就没有死。然而子忻却是，实打实的半点灵识不剩。或许是被怨气反噬殆尽，或许是为了封印怨气耗尽。因为那只一生一响的镇念安魂铃，再也没有了属于它的灵铛。
灵识半点不剩…竟是连温宁那般的傀儡凶尸，也当不得了。
到了那样的局面，再没什么比仅剩的期许，也要被亲手掐灭更让人痛苦的了。
大哥拒绝了金子轩带子忻回兰陵的要求，以强硬的姿态，将子忻带回了清河不净世。抱着他进了闭关修炼的那间禁室，一待就是几天几夜。
大哥守了金子忻多久，他就在屋外守了他们多久。
他本以为，这已是两人之间最苦的结局。可更令大哥痛悔的事情，竟还在后头。
不知是第几夜，他被屋里压抑痛苦的低吼声惊醒。可是手刚拍上房门，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屋外突然立起的结界就将他弹出老远。
过了许久，大哥才打开房门，红着眼让他准备女子的衣袍。
原来。直到这一刻，子忻留给大哥的所有惩罚才算是彻底落了幕。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自月至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