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孤鹜断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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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魏无羡的声音低哑干涩。
这世上，唯有两句话，虽肉麻，却不能不说。当日，他自薛洋手中拿到最后一枚阴铁，又托金子忻交给兰陵金氏时，曾对他说了“谢谢你”。
如今却这么快，又要说“对不起”。
连魏无羡都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心性不稳，导致陈情失控。金子忻却没有怀疑他，更没有怪他。他语气平和，仿佛刚刚并没有发生那无可挽回的一切。
“魏无羡，你没有对不起我。穷奇道上，是有人用音律扰乱了你的陈情号令。或许…也扰乱了我的心神。”金子忻是精通音律之人，那时他恍惚中听见，伴着陈情笛声，若有似无的几段陌生旋律。
“到底是谁要害我？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非要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魏无羡咬牙切齿，今日因怀疑自身，一直梗在心头的一口气，此时终于被吐了出来。
“可还记得，薛洋曾说过一句话。”
“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四方之气，尽归玄武。”魏无羡将薛洋交出阴铁时，故弄玄虚念的一句话，复述了出来。“尽归玄武。是阴虎符！”当初，金子忻曾问过阴虎符的由来。自然知道，那是由屠戮玄武身体里取出的阴铁剑炼化而成。
“我想回一趟金陵台，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清河不净世里，夜色如许。
聂怀桑不安的在院中走来走去，这次竟是连心爱的玄铁扇也没心思盘玩了。
因为穷奇道之事，金陵台原本七日的宴饮不到一日就散尽了。金光善在大殿之上，亲口宣布。召集仙门百家，于三日之后，围剿夷陵乱葬岗，大义灭亲。
看见聂明玦自演武场回来，聂怀桑立马迎上去。“大哥，三日之后你也要去？连你也不相信子忻？”
聂明玦面色还是一贯的沉稳，眉间却带着褪不去的躁意。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踏进了正堂。聂怀桑又跟了进去，“大哥！”
“我若是不去，如何能…金光善今日亲口宣布要大义灭亲，那些仙门世家定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我也好看顾一二。”聂明玦将佩刀霸下拿在手里，细细的擦拭起来。
想是许久未沾鲜血，刀锋的赤色都褪了许多。
“我就知道，大哥定然是相信子忻的。子忻怎会入魔，他最是豁达……”
“可他终究杀了金子勋，众目睽睽之下。”他信他，绝不会滥杀无辜。那就只有入魔这一个可能。可是，向来豁达自在的金子忻，又会因何入魔。
“那个金子勋平时嘴就那么贱，人还那么嚣张跋扈。要我说，死了也…”
“怀桑！”
聂怀桑被这么一吼，蔫蔫的闭上了嘴。心里却不知为何，总是紧紧揪着，无法安稳下来。
大哥真的能，保住子忻吗？
金陵台上，一处与金氏奢华家风格格不入的荒凉院落。最边角的一间耳房中，正烛火摇曳。
“苏涉，为什么？子忻为什么会入魔？”金光瑶正站在桌前，失去了平日里的得体笑容，质问着一位白衣男子。
那白衣男子目光闪烁，似是心有余悸。“敛芳尊，我也不知啊。我就是按照，按照您交给我的谱子所奏，只会扰乱修习鬼道者的心神。三公子他，我…我……”
金光瑶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如今这般阴差阳错，他既要受金光善的猜忌，又害了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良久，他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在月色的映照下，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一条僻静小路时，金光瑶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拉进一片假山连绵之处。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竟看见今日已在穷奇道入魔的金子忻，立在他面前。
“子忻，怎么是你？你就不怕我振臂一呼，引来别人。你可知现在仙门百家都在准备，三日之后围剿夷陵乱葬岗。”金光瑶露出一个夹杂着担忧的笑容来。
金子忻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面前人。月华流转在二人之间，长久的静默不言后，金光瑶突然收起了脸上那抹担忧。
“让兰陵金氏蒙羞，你可知金光善如今有多厌恶你？我从前还以为，你是多么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归根结底你和我一样，在这金陵台上，不过是个永远比不上金子轩的可怜虫。”金光瑶说着刻薄之语，竟还能保持微笑。
“你不必故意激怒我。此番牵连我，想必你也是不愿。”金子忻开口了，语气却没有金光瑶预想中的忿恨。
“是！我是从未想过要害你。若不是你为了金子轩，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吗？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那若是，我没有替兄长去。而是他身死穷奇道，你又是真的开心吗？”
金光瑶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金凌，那嫩生生的小脸。让他如此小就失去父亲，自己忍心吗？
金子忻看金光瑶面上露出动容神色，笑了。即使他被这金陵台迷了眼，蒙了心，变得再怎样心硬如铁。也依然还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温柔少年。
“停手吧，二哥哥。”
金光瑶浑身一震，他如此开门见山，难道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一切。
“你替父亲夺取阴虎符，陷魏无羡于不义。致使他与整个仙门为敌，蓝忘机又为他屡次违背师门。若是有天，曦臣哥知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你。那时，你又当如何呢？”
金光瑶没有回应，是悬崖勒马还是执迷不悟。
“你身上的怨气……”良久，金光瑶涩涩开口。他已从苏涉口中知晓，金子忻入魔时的场景。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金子忻从容一笑。
“对不起。”
他没有说对不起什么，金子忻也没有问。
两人都不再言语，金光瑶最后深深的望了金子忻一眼。转身，自绵连的假山之中，走了出来。
他不急不缓的理了理发冠，又恢复成往日里那个，金陵台上笑意盈盈的敛芳尊。朝着光亮的方向而去，慢慢走远了。
金子忻也步出这片假山群，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环顾月色中的金陵台。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背后，“你不问他了？”
“问他什么？”
金子忻将目光从远处拉回。见眼前人好像在困惑思考，笑着继续开口。
“问他是谁下了这一场珍珑棋局？”
“问他不净世里放走薛洋的人真的是温氏眼线？”
“问他千疮百孔咒究竟是谁给金子勋下的？”
“问他穷奇道截杀为何会有蓝家的人？”
“还是问他…聂明玦的清心音里，究竟有没有混入那邪谱？”
魏无羡见金子忻已经把他想问的都答了，点点头。脚尖一点，朝远处飞掠而去。
金子忻望着魏无羡的背影，眸中的光蕴渐渐淡了下来，熄灭在这凄清的夜色中。“剩下的路，就由你来走啦。剩下的问题，也交给你去想咯。”
魏无羡已经飞远了，并没有听到他的喃喃低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孤鹜断霞
